第97章

聽說寶玉吐血的時候, 薛姨媽一邊心疼自己這個外甥,一邊想的都是‘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的話, 擔心親姐姐僅剩的兒子再夭折了。

為此不光自己去看了一回, 還特特打發人送了好些上好的藥材。如今再聽了這個後續,薛姨媽這一次是真的想要搬出榮國府了。

人人都誇寶玉品性純良赤誠, 龍章鳳姿最是不俗。唬得她還以為寶玉比她家那個混帳兒子懂事呢。

不想, 竟還是這麽個貨色。

寶玉作為外甥, 那有沒有出息,性子軟不軟弱的都不打緊, 哪怕寶玉他老子娘官職诰命都沒了, 薛姨媽對這個外甥的态度也是一如既往。但這樣的消息傳出來後,薛姨媽不由擔心起自家閨女的名聲了。她家寶釵可是要候選才人贊善的, 再因此影響了名聲,那豈不是壞了閨女的前程。

看來,不能再拖了,是時候搬出去了。

寶釵經常去榮慶堂那邊走動, 一來是居客于此不好不去給老太太請安問好。二來也是呆在家裏長日無聊, 那邊有三春, 偶爾一塊上個課也能解些悶。至于薛姨媽,到是去榮禧堂的時候多一些。也因此,薛姨媽對寶玉的了解一直很片面。

不像寶釵, 早就從一些小丫頭和婆子那裏知道了寶玉和襲人的事。

但因為寶釵她哥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寶釵并未将寶玉和襲人的事當成一回事。可寶玉對秦可卿存了那樣污穢的心思, 是寶釵怎麽也想不到的。

按輩份,秦可卿可是寶玉的侄兒媳婦。按身份,秦可卿是賈氏一族的宗婦, 于情于理都不是他應該心存妄想的人。

今兒是秦可卿,那明兒豈不是……

接了二三手消息的寶釵都覺得意外兼厭棄了,那接了N手消息的林家,又待如何想呢。

畢竟那消息失真的已經将寶玉妖魔化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誰那麽有才,竟然都編出來好些話本子上才有的各種奇葩事。

什麽寶玉仗着老太太溺愛,時常偷窺家中女眷沐浴。府裏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都被他調戲過,一日不吃姑娘嘴上的胭脂,就渾身乏力,無精打采。甚至是因為寶玉那段經典的看到女兒就覺得清爽,女兒是水做的理論,将寶玉比喻成了百年難出一個的大色胚。

真真假假摻在其中,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他們親眼見到了一般。

黛玉都準備跟着賈敏出發去寧國府了,然而在留言傳到府裏的瞬間,便被臉色極不好的賈敏丢下了。

茗妩看看一臉牙疼的黛玉,再看看冷着臉登車而去的賈敏,吐了吐小舌頭,悄悄的溜了。

這事真跟她沒關系。

她真的是什麽都沒做呢。

而且就算她想做些什麽,也不會在這方面使力,冤有頭債有主,沒的讓一群漂亮小姑娘給寶玉陪葬~

想要偷偷溜走的茗妩最終還是被黛玉逮到了。不光逮到了,還被黛玉借機說了一通男女大防的話。

雖然說得很隐晦,但茗妩卻聽出來了黛玉不叫她與海潮多接觸的心思。

“都是江湖兒女,哪裏就忌諱那麽多了。”好小聲的嘀咕了一句,見黛玉粉面含霜的看過來,立馬伸出手捂住嘴,又乖又慫的點頭。

您老說的都是對噠。

黛玉一見茗妩這樣,就知道她沒将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一時更是氣噎不已。

這個不省心的,都叫她操碎了心。

賈敏一個人坐車去了寧國府,上完香一轉身就看到了賈珍那死了親爹的悲傷樣,當即被惡心的差點将隔夜飯都吐出來。

寧國府的尤氏因為知道了秦可卿跟賈珍的那點事,氣得不想給秦可卿做臉,直說她也傷心的犯了舊疾,起身不能。賈敏不知個中原由,嫌棄的看了一眼賈珍便起身去看望病中的尤氏。

尤氏見賈敏來了,‘掙紮’坐起身的與賈敏道了惱,賈敏見她這般也只說了些探病之言以及莫切傷心的勸慰話罷了。

原本這個時候還有鳳姐兒站出來幫着料理一回秦可卿的後事,可這回鳳姐兒連榮國府的管家權都放手了,又怎麽可能頂着自己的肚子去給人操持白事?

王夫人倒是想要借這個機會再次翻紅一回,但她和邢夫人都不在賈珍的備選名單裏。

正愁的沒法呢,一擡頭就見到賈敏來上香了,賈珍瞬間就想到賈敏管家理事的能耐,于是眼前一亮的就要湊過去,想拜托賈敏幫幫忙。

從尤氏房裏出來,忍着不耐聽了一回賈珍的各種苦衷。若沒之前傳到林家的寶玉與秦可卿二三事,或是沒看見賈珍這副哀損過度,賈蓉一副事不關已的德行,賈敏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

畢竟人死為大,幫的還是娘家小輩。可今兒賈敏都沒叫黛玉跟着,就可見她心裏對寧榮兩府的事有多少不滿和厭煩了。

他們不嫌丢人,她還覺得臉上臊的慌呢。

随意找了個借口推了這事,賈敏就想直接回府。可上了馬車後又覺得這事得好好跟她老娘說說,便又叫人趕着馬車去了榮國府。

坐在馬車裏,賈敏又想到了什麽,連忙吩咐了跟着出門的韓林家的去打聽寧國府的消息。

賈敏不太願意相信,但看賈珍那德行又擔心某些事情的可能性。索性叫人打聽一回,也省得放在心裏不停的猜來猜去。

韓林家的看了一眼賈敏,都沒去特意打聽,便将剛剛賈敏祭拜上香,看望尤氏時,她在寧國府裏聽來的消息說給了賈敏聽。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扒灰養小叔子這麽點事。

韓林家說的輕描淡寫,可賈敏整個人卻都恍惚了。

馬車在榮國府二門處停下來的時候,賈敏緩了半天神才下了馬車。

可能是賈母有交待,所以這次賈敏回榮國府,下人們的态度又好了幾分。賈敏也不搭理他們,只沉着一張臉腳下生風的去了榮慶堂。

賈母正帶着寶玉與三春說笑呢,聽丫頭們說賈敏回來了,當即一臉笑的吩咐人去端賈敏愛吃的點心果子。

賈敏神色冷凝的走進來,一眼便見到窩在賈母懷裏的寶玉,眼底滑過一抹厭惡,看向她老娘的神色也越發不好了。

越老越糊塗,若不是自己親娘,才懶得管這等破事呢。

有些事不是賈敏想管就能管的,賈敏一副有話要說樣子讓老太太遣散了屋中衆人,然後就直言不諱的問起了寶玉是不是吐血了。

老太太一聽這話,面上浮現出了滿滿的欣慰之色。

到底是親姑侄,做不得假。

可接下來的話,卻差點叫老太太氣撅過去。

娘倆個針對寶玉的教養問題展開的激烈的讨論。

一個覺得當親姑姑的危言聳聽,人雲亦雲,任由旁人作踐親侄子不思回護還跟人一起作踐,不像話。

一個覺得當人祖母的溺愛太過,品行如此卑劣不思矯正,竟還一味維護,這不是寵是害,再這麽下去,幾輩子的老臉都得叫他敗光了。

最後的結果自是不言而喻,娘倆個各自擺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态,一拍兩散。

回到林府的賈敏先是氣不過的喊了黛玉來,告訴她再次與榮寧兩府斷了來往的決定。之後又在黛玉的追問中,将今兒發生的事挑着能說的,說給黛玉知曉。

聽說不光寶玉的事在裏面,還有更勁爆的。黛玉差點惡心的都變了臉色。擡頭看看自家老娘,黛玉都替她尴尬。

于是聽話的下去安排,既不準備再去寧國府上香了,也不叫人準備路祭的東西了。

林家這邊再次對賈家冷處理,而賈家那邊,原本就只有老太太惦記賈敏,如今賈敏對她的寶玉這般不假辭色,老太太也不惦記了,也不叫旁人再提起賈敏了。

一時,賈家再度淡出林家的生活。也叫沒了瑣事煩心的黛玉再次将心神投注在了她的心肝寶茗妩身上。

茗妩這裏按部就班的給海東家針灸,時常調換藥方。海潮那邊在忙了幾日瑣事後,日常除非必要,便呆在書房裏繼續苦讀。

茗妩每次見了,都想幫海潮引薦一回林如海。可轉念又想到自家小姨媽對海潮不太友好的印象,便一直沒提這茬事。

對了,海潮置了産業。除了在通州那邊買了莊子,還在京城裏買了更大的宅子。

不過大宅子離茗家小院和他們如今的胡同都有些遠,所以海潮便起了與左鄰右舍置換産業的心思。

換了位置差不多,但大了一進的宅子,大多數人都同意。于是宅子換好了房契和地契,海潮便将此事暫放一旁。因為年根底下了,京城又冷,所以他準備等來年春後再動工将新買回來的宅子和舊宅合并到一處。

不過春後又多了旁的事,事趕事的忙起來,倒沒顧上收拾宅子。等終于抽出空來了,又動不了工了。

為嘛呢。

原來海潮準備修宅子的日子洽巧又趕上宮妃省親,各家各戶修建省親別院這種百年難見的時候。

要工匠沒工匠,要材料,材料又貴又難買,于是海潮不得不再等一等了。

茗妩聽說後,倒是給海潮出了個主意。

叫他找各家的管事采買材料,保管又好又便宜。

畢竟不是所有人人家的下人都像賴家那樣敢拿着主家的建材大大咧咧給自己修個小觀園的。

話說回來,進京後,海老東家的身子越發好了,無論是恢複的速度和程度都叫茗妩詫異。不過她只有為他高興的,沒的為了這點事就盼人不好的。

到了臘月時,海老東家就不需要天天針灸了,茗妩也就過來的少了。

茗妩出府的時候少了,黛玉高興了,但海潮的心情就不那麽美妙了。

不過...誰管他呢。

此時,黛玉看着坐在琴桌前乖巧練琴的心肝寶別提多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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