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談個交易

姜至對于時運主動約自己見面這事兒頗感驚訝。或許是怕打擾自己工作,對方的短信在臨近下班時間發來,但因為手機出于會議原因調了靜音,他并沒有第一時間看到。

姜至打開通信界面的時候,發現屏幕上只有一條言簡意赅的地址信息和一張随手拍的照片,和當初那束羅勒一樣蘊含着沉默的霸道。兩條信息前後間隔差不多一小時,看起來是下班後的時運為了吸引自己赴約而加的碼。

照片中蒙着一層黃昏初上時獨有的混合彩橙,畫面中央是一袋罐裝啤酒,表面液化的水滴正在形成淌動的痕跡。而下方兩角不經意間出現的鞋頭證明了照片是俯拍的,姜至一眼就認出那是時運特別喜歡的球鞋牌子。

他禮尚往來般回複了一個時間,并且附上自己手握方向盤的照片。

時運約他見面的地址在上龍,姜至并沒有将坐标放入導航軟件查詢具體信息,而是憑着記憶直接開車到了附近,最後發現目的地竟是經罪科總部大樓對面的街心公園。

好你個時運,這是直接把人約到了自己的地盤。姜至眼前忽然閃過一片草木豐茂的非洲草原,一只舔舐着利爪的雄獅正眯眼打量着誤入領地的落單羚羊。

雖然不知道時運到底意欲為何,但既來之則安之,姜至還是坦然地鎖車赴約,向榕樹下走去。

與看到照片時便想象到的畫面一樣,時運的一雙長腿随意分開,身體前傾着方便手肘撐在膝關節上方。他今天難得沒有穿西裝,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幹爽利落的休閑服,手裏捏着一罐啤酒,揚起的下巴上還挂着一顆新鮮的水珠。

姜至向他走近的時候,從那小小的水滴形中欣賞到了與天際上正在發生的、同樣盛大的日暮。

“來了?”時運看見他,下意識地揚了一下右邊眉毛,在擡落的那一秒間,原本漠然的眼中立刻蓄滿了欣然。

與如此滾燙熱烈的眼神迎面撞上,姜至腳踝忽然脫了力,原本優雅的步幅出現了纰漏。

他插兜淡定道:“剛才踩到石子兒了。”實際上手在兜裏偷偷掐了自己的大腿肉一把。

時運望了眼幹淨到連葉子都沒有的路面,看破不說破,回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你說是就是吧。”

姜至輕咳一聲,立刻轉移話題:“你今天挺不一樣的。”

時運“哦”了一聲,上揚的尾調中藏了些調戲的味道:“哪兒不一樣?”

姜至微笑着奉上一句諷刺:“不故意穿得人模狗樣的時候,反倒像個人了。”

時運瞄了他一眼,抻直左腿從褲兜裏熟練摸出證件,繼而低下脖子:“非要我這樣才像是嗎……”

“別。也不怕吓着別人。”姜至出手拽住繩帶,攔下了他佩戴的動作,“待會兒路過的人看到有警察坐着,會恐慌的。我不想被人來回打量。”

“确實。”時運頓了一下,立刻反手縛住姜至的手指,引導着他一同将證件塞回了褲兜裏。

時運又順勢貼近了姜至身側,看着對方圓潤的耳珠逐漸染上與日暮同款的緋色:“和你在一起,我也不希望被無關的人打擾。”

指尖和耳廓同時受到刺激,溫熱的呼吸與緊繃的肌肉線都極其令人在意,姜至一下子竟不知道該為哪處感到羞恥,終于遲鈍地感覺到胸腔內不再規律的跳動。

他将這樣的失誤歸咎于黃昏獨有的粉橙色濾鏡,沒有一個懂得欣賞美的人能逃過落日餘晖的無差別氛圍攻擊。

姜至貼着座椅往外滑了一寸,拉出足夠安全的距離,才說:“找我什麽事?”

時運摩擦着手指,仿佛想要留下剛才姜至的溫度。

“想和你談一筆交易。”他從腳邊的塑料袋裏摸出一罐酒,帥氣地拉開拉環,遞到姜至手邊,“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好稀奇,不知道經偵警官和我這位普通市民有什麽能交易的呢?”姜至接過罐子時,裏面的液體從開口晃出了些許,他抖了抖指尖,将沾上的酒液甩到草叢中,“我只是個普通白領,沒有什麽情報線索可以提供給貴隊。”

時運右手握拳抵在人中,忍笑忍得很辛苦:“彼得·帕克也說自己是皇後區的普通高中生。”

姜至差點把嘴裏的啤酒噴出來,他根本沒料到對方會搬出蜘蛛俠來作比較。“倒也不至于這麽誇張……”他小聲嘀咕,雖然每個男生心中都住着超級英雄,但比起血淋淋的拳頭,他選擇用更禮貌的方式懲惡揚善。

盡管大財團們并不認同這個說法。姜至就像一個玉面羅剎,出場時衣袂風飄、仙氣徐徐,實際上眨眼間就能掏出一把利刃,所及之處開出朵朵美麗血花。

時運自顧自拿罐子碰了碰對方的,也不管是否能得到回應:“你當然能幫到我們,姜老師,你不會不知道自己是明灣商界的一張年輕王牌吧?”

姜至忽然就明朗了,指着面前的大樓,側臉去找時運的眼睛:“那兒,你想讓我進去?”

經罪科大樓只有不到二十層,藍銀交相輝映的警徽高懸于門面上方,建築高度的瑕疵被威嚴的氣勢彌補,造型普通但重點突出。內斂的設計往往能讓人感受到沉穩,任誰看了都會不禁生出一股肅穆來。

時運直視進那雙帶了點調侃意味的眼睛,換了個更暧昧的說法:“是那兒,我想和你一起進去。”

果然是因為司法會計鑒定中心外派專家的事兒找上的自己。

想到之前師傅苦口婆心的勸告,姜至有些想發笑:“堂堂經罪科督察,怎麽也做起了說客?難道明灣給你開出的工資不夠花,才讓你找外快找到我頭上了?”

他頓了下,壓低聲音說:“你收了我師傅多少賄賂?”

時運攤手表示無辜:“我可是絕對忠誠于《警務人員守則》,不會收受利益的。”

落日藍紫的餘韻落在姜至肩上,他的表情開始隐藏于漸濃的夜色中。

“你不會不知道我的态度。”姜至說。

“我知道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時運将喝空的罐子投到散步外的垃圾桶中,“但我喜歡挑戰不可能。”

不可能不代表不能,裏面還藏着極小的成功幾率。時運依然會努力扭轉局面,一如他面對一切看似不通的案件死局。

“平靜水面下的暗流,我認為這個說法等同于這棟大樓。”時運的手疊上方才姜至指過的軌道,視線順着指尖方向落在警徽下方的門戶名稱上,“這些年我在這裏,一是為了師傅一案真相而蟄伏,但更重要的是想成為經罪科的新鮮标簽。”

身體力行沖在經濟案件偵辦一線,用雙手重塑經罪科的形象,改變你對它的看法。

最後一縷夕陽成為了時運眼中的底色,渲染出綿長的柔情:“我無法修補它帶給你的傷害,但希望盡我所能,讓你不再害怕面對它。”

一個人的力量或許很微弱,但如果能讓姜至有過瞬間的改觀,那便是他成為經濟警察的意義之一。

姜至被這一套說辭砸懵了,下肚的一瓶啤酒忽然泛到面上,他別過臉去,嘴上逞強道:“自以為是的家夥。”

他發現自己真的不了解時運,應該說他從未認真了解過時運。他和那些自己所不齒的以貌取人的人一樣,粗魯又無禮地品評了他的外在,然後選擇帶着誤解離開。

原來敲開花哨的糖球表面,內裏流淌出的果味注心能讓自己在甜意中窒息——

姜至無端從舌尖回味出了不該出現的甜意。

時運确實成功過,在他法庭宣誓的那幾秒鐘裏,姜至成功被他吸引去了目光,以至于能夠靜下心來去感受和分析。

“經罪科如果一直像十年前那樣淪為商界資本的提線木偶,那麽法律規定的經濟行為的底線便無法得到有效執行。”時運的眼中閃過一絲悵然,“師傅出事之後,我心裏帶着一股氣。剛加入經罪科那會兒,每天對着這棟大樓,總會想起新聞上師傅的剪影和扭曲是非的文段。那段時間我非常痛苦,對這裏懷有質疑,但同時又屬于這裏。”

姜至不自禁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你也不願看到下一個無辜者吧?那就接受司法會計鑒定中心的委托,和我一起守護明灣的經濟安全。”時運終于說出了訴求,“現在會計支援組由我暫管,我會盡力安排好你在經罪科的工作,給你撐腰。”

“既然你說是交易,那就必須亮出你的籌碼。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想從我這兒獲得什麽。”姜至捋了捋耳後被風吹亂的頭發,勾唇笑道,“我本質也是個生意人,但不會占你便宜,交易達成的前提是等價交換。”

“與之相應的,我也有個條件要開給你,不知時Sir敢不敢接?”

“有什麽不敢的。”時運似乎也來了興致,“我想從你身上獲得的,之前也說過。”

“我看上了你……”

“的業務實力。”

刻意為之的大喘氣讓姜至頗感無語。

時運繼續說:“以姜老師在法務會計上的見解,相信你的眼睛足夠狠辣,能夠幫到我們提前鎖定涉案公司的罪證。”

“我已經說完了,你的條件呢?”

姜至直言:“想要長期購買我的能力,可是需要付出高薪的。”

時運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掂量商品的價值:“你開個價?”

姜至出手抓住了對方寬松的圓領,向自己這邊猛地一拽:“希望時Sir能賣個.身,做我的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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