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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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嫡妻不好惹
作者:素衣渡江
備注:
穿越成了醫藥世家吳家嫡孫女吳暇玉,本來已經許了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弟為妻,卻被錦衣衛同知穆錦麟橫插一腳,成了他的妻子。
既來之,則安之,日子總得過。可很快,暇玉發現日子過不下去了。
她和丈夫的三觀嚴重不合。
而三觀這種東西,不是他毀了她的,就是她掰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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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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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初見
俗話說,“不為儒,便為醫”“秀才行醫,如菜做齑”。早年的落地書生吳再林,苦于沒有銀錢再考功名,便間或研讀醫書,給人問診看病。時間久了,漸漸鑽營越精,原本考取功名的心思反倒淡了,一門心思投入到自己的醫術上。皇天不負有心人,幾年後吳再林的神醫的名聲傳到了京城,由禮部下令征入京城。并在太醫院每三年的大考中得了一等,順利補了醫士。又三年,在醫士三年的大考中,得了一等,成為了禦醫。
吳再林醫術官運齊頭并進,在四十歲上下成了太醫院正六品院判。之後娶妻妾共五人,生子三人生女四人,嫡長子子承父業,年紀輕輕便進了太醫院供職,其餘二子分別打點京中的藥房濟號,到吳再林八十歲的時候,回顧自己的一生,他自認為配得起無憾二字。
但就在他八十大壽前夕,出了岔子。
他嫡孫吳澄玉偷了副方子給禦史齊霄,而不幸的是,齊霄按照方子配了藥,當夜服下不久就一命嗚呼,去了閻羅殿報道。更不幸的是,據說這副方子是齊霄打算自己試驗好了,獻給皇上的。至此大案通天,任誰也化解不了了。第二天錦衣衛便上門,直接鎖了吳澄玉,丢進了诏獄大牢。
當天晚上一家人聚在大堂裏,只點了一根燈火飄忽的蠟燭,各個哭喪着臉,半晌沒人說句話。
終于長子吳敬仁以極低的聲音說:“這樣……我明天準備銀子看能不能買通诏獄的獄卒,進去後告訴澄玉,讓把罪名一個擔了。別連累旁人,如果只死他一個,把這件事化解了,也,也……”說到這裏,心如刀絞不禁哽咽:“澄玉這孩子,一向乖巧,別人吓唬幾句就亂了陣腳,就把方子偷出去給人家了。”
妻子方氏趕緊掏出帕子遞給丈夫:“敬仁,事情還沒到這一步。咱們想想看,就沒別的辦法了?”
次子敬義雙手插袖愁眉苦臉的搖頭:“不好辦吶,這案子是通了天了。齊霄上次敬獻‘揭被香’得了甜頭,瞄上了咱們家的祖傳秘方,也不知從哪傳出來的消息,說爹耄耋之年,尚能每日禦女數人,就是靠咱們家的‘滿春丸’。這才動了歪心思,威逼利誘澄玉把方子偷了出去。”說完擡頭看老爹陰郁的表情,毫無感覺的繼續唠叨:“小妹妹婉欣出生那年,爹你都快六十歲了吧。難怪齊霄相信那方子……哎,你掐我做什麽?!”
敬義家的許氏狠掐了丈夫一把後,并不說話。她不想說什麽,也求丈夫別亂說話。
吳再林憤怒的一拍桌子,指着次子罵道:“你在怪我這個做父親的嗎?澄玉出了事情,叫你們過來,瞧瞧你們,沒一個拿得出主意的!這件事追究起來不光是澄玉自己性命不保,若是治咱們吳家一個圖謀不軌的罪名,弄不好都得把命搭進去!”
“爹,你言重了。我聽說是齊霄的同窗寫了奏折告了咱們一狀,皇上只說讓錦衣衛查,具體查什麽,反正沒說查謀逆之罪。我看吶,就是一個官員死的蹊跷,皇帝為了給官員們一個交代,讓錦衣衛查查死因而已。”敬信輕描淡寫的說完,順手摘了粒葡萄放嘴裏嚼:“依我的意思,再等等看。澄玉是上午被帶走的,一晚上該說什麽應該都說了。明天錦衣衛上門,看看他們要什麽,如果使銀子能把人弄出來,多少咱們都給!”
敬仁聽了,忙道:“老三說的有道理。越到關鍵時刻,越要冷靜。”
敬義嘀咕:“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說要大侄子自己一個人扛的。”剛說完,胳膊一疼,馬上瞪妻子:“你又來?”
吳再林繃着臉道:“那就再等等。明天老大在家等消息,老三你在賬房支筆銀子,看看有沒有門路塞給獄卒,探探澄玉的消息。要是動刑了,送上好的金瘡藥進去。”
衆人低沉的應聲,各自散了回自己的小院。待就剩敬仁和方氏的時候,方氏一低頭,拿帕子擦眼角:“這孩子怎麽竟犯渾吶,好好的路不走,非得和歪門邪道的人拐搭在一起。我就澄玉和暇玉兩個孩子,暇玉身體不好,看樣子不知還能挨多年,如果澄玉沒了,我這個老婆子也不活了……嗚嗚嗚……我死了,正好給你外面養的那個狐貍精倒地方。”
“哪,哪有什麽狐貍精啊,你,你啊你……說澄玉的事,你往別的地方扯什麽呀,真是的。”敬仁抓耳撓腮,被人戳破心事,百般尴尬。
方氏帕子一扔,啐了口:“敢做不敢當的熊種!我懶得跟你說,反正話給你撂這兒!澄玉有個三長兩短,我立馬抹脖子!變成厲鬼叫你和狐貍精一輩子不得安寧!”
“好好的,你幹嘛說這些。咱們說澄玉……說澄玉……”
“說個屁!”方氏叉腰罵道:“剛才在爹面前,我不好意思駁你的面子,你可好,竟然說出讓澄玉一個人攬下罪名這種狗屁不通的話來!這是當爹的該說的話嗎?澄玉到底是不是你兒子?刀還沒架到脖子上呢,你就把兒子推出去了,等真大禍臨頭了,我和暇玉你都能眼睛不眨的賣了?你能,你肯定能幹得出來,等我們死絕了,你好跟那狐貍精雙栖雙宿啊!反正你兒子多,在德昌濟號學徒的小孟翔是誰,當我不知道?!是不是等他醫術精了,領回來認祖歸宗呀,有小孟翔了,澄玉就不是兒子了。嗚嗚嗚嗚……我真是命苦,嫁給你這麽個披着人皮不幹人事的王八蛋。”
“你少說兩句,牆薄……再讓別人聽到。”敬仁趕緊捂住妻子的嘴巴,不讓她出聲。
而站在門外的暇玉,在這個晚上,知道了寬厚和藹的父親,不僅有外宅,還有私生子。更恐怖的是,他打算讓哥哥澄玉一個人承擔罪名,甚至做了叫他赴死的打算。
暇玉咽了下口水,在黑漆漆的夜裏,原路返回自己的卧室。
這是她穿越而來,最黑暗的一天。自打她穿越到八歲的吳暇玉體內,優哉游哉的過了八年,生活波瀾不驚,養在後院的大小姐,等着嫁人。而她的丈夫亦定好了,是祖父在太醫院的原院使遲代山之孫。和她年齡相仿,門第相配,在大人眼中是最合适不過的姻緣了。
現在家裏出了事,她沒心思想個人幸福,思慮澄玉的事到天光,一早上起來,神情倦怠,在屋子裏等信兒。晌午光景,貼身丫鬟浮香急匆匆跑進來:“小姐,錦衣衛來人把咱們府圍住了,據說要話要盤問,夫人叫奴婢帶您去前廳。”
暇玉剛到客廳前,就見了兩列身着棕色錦衣的帶刀官兵把守在門口。她一進門,一個身穿明黃色飛魚紋絡的曳撒,坐在太師椅上低頭品茶的年輕人,聞聲擡頭。他有一雙似笑非笑的風流眼,見了她,秀眉一挑,對吳再林道:“倒養了個惹眼的好孫女。”然後朝暇玉招手:“過來,過來,叫本官好好瞧瞧。”
見他這德性,暇玉哪敢上前,面無表情的對長輩們福禮:“祖父大人,爹,娘,二叔,二嬸。”
“脾氣還不小。”他笑問:“可許配人家了?”
吳再林冷冷的提醒:“大人,這和澄玉的案子有關系嗎?”
“我問她,你搭什麽腔?”他冷瞥吳再林。
“小女子已許配了太醫院院使遲大人的孫子為妻。”暇玉冷然回答,對付這種人,驚慌失措正中了他下懷。
“啊?”他十分失望,往椅背上一靠:“嫁給那個病秧子,你是要去守活寡呀!”自顧自的望天黯然了一會,才端正了身子對暇玉道:“昨天你兄長在獄中都交待了,把如何見到齊霄,如何交接方子的事情說了個清清楚楚的。其中有個細節,本官很在意,他說,妹妹暇玉曾撞上了他偷方子出來,還和她交談過。即是說,你也是這案子的知情人,是嗎?”
吳敬仁大驚失色,忙厲聲質問:“暇玉,這是真的嗎?”
“……是。我确實碰到哥哥慌慌張張打祖父的書房出來……”話到嘴邊,語速變得緩慢:“我問他幹什麽,他說齊禦史想要滿春丸的配方,他已經吃喝拿用了齊禦史的,拒絕不了了。我便勸哥哥不管這方子是不是偷的,都要叮囑齊大人,服藥前後不能疏于自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現在看來,哥哥似乎忘記叮囑齊大人了。或者齊大人并未按照我大哥的叮囑,服用了其他發物。”
他手背支着下颚:“慢着,你說的服藥前後不能疏于自律和其他發物指的是什麽?”
暇玉道:“這個,我大哥應該已交代過了。”
他一瞪眼:“我要你說!”
暇玉冷然道:“服藥後半個月內,不能服助情藥,不能和女子同房。”
而聽吳澄玉交代,這藥一個月服一次,就是說每次吃完藥,得過半個月清心寡欲的生活。“看來這藥,正常人還真吃不得。”他撇着嘴,很快笑道:“好了,問清楚了,本官有事要辦,不叨擾了。”說罷,起身向外走。
吳敬仁趕忙跟上去,随在他身後,低着頭打探:“穆大人,不知小犬什麽時候能返家?”
“等我們調查清楚,自然會放人。”他笑眯眯的安慰吳敬仁:“吳太醫別急,查案講究的是人證物證俱全,急不得。”他表明了不說準信,聽的吳敬仁滿心的失望,但份子不能少,招呼小厮端着一托盤的銀子過來,道:“大熱天的,各位爺上門查案辛苦了,這是點茶水錢,務必笑納。”
“你倒是蠻機靈的。”他撿了兩錠銀子揣進袖子,朝身後的随從道:“吳太醫是個大方人,兄弟們都有份。”于是那十幾個校尉,也湧上來,伸手在托盤上摸銀子。
吳敬仁本是想全孝敬領頭的,不想衆人都來分刮,銀子眼見不夠,便又讓人去提,做到人人有份才算完。
吳家男丁都去送錦衣衛們出門,而方氏則跌坐在椅子上,哀嘆道:“這錦衣衛同知穆錦麟。人稱‘玉面閻羅’,這案子由他辦,不訛個咱家萬把兩銀子不算完。”
☆、心思萌動
“今天問詢這個,明天審問那個,案子拖着不結,孝敬的銀子就像是倒進了無底洞!再把涉案的家眷關進去,慢慢吊拷,有的人家傾家蕩産也未必熬得過牢獄這關!”方氏越說越悲觀:“咱們吳家算是栽在了這個坎上了……你哥哥真是最近得了失心瘋,在外面結交狐朋狗友,到底捅了簍子。”
“娘,這麽被動的等他上門訛詐不是辦法,他這麽拿走多少銀子,都是白拿,我看穆同知壓根沒放在心上。”暇玉道:“咱們認不認識能跟穆同知說的上話的人,哪怕是個門子,只要能遞上話。套出半句實話都好!”他到底想要多少銀子,給個痛快話。
方氏搖頭:“穆同知的父親是當今梁安侯的弟弟,母親是清陽郡主,咱們這種尋常人家哪能認識他們家的人。”
難怪那副嚣張的派頭,敢情和皇上沾親帶故。暇玉聽了母親的話,也犯起愁來。而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二嬸許氏突然出聲:“那個……大嫂,我族中有個弟弟常年混跡教坊司,據說和梁安侯府奶媽的兒子是好朋友……這個奶媽聽他提過一嘴,伺候過清陽郡主。如果沒錯,該哺育過穆同知。”
一席話讓絕望的方氏瞬間雙目放光:“寧蓮,有這層關系怎麽從沒聽你說過!”
“我這個弟弟,不大長進,是個不成器的……”許氏越說聲音越低:“要不是今天看他有用處,平日我是連提都不願意提的。”
方氏很是激動,拉着妯娌坐下,仔細詢問她弟弟這個朋友的姓名和手段。
正說着,暇玉聽到腳步聲,擡頭見是祖父和爹回來了,趕緊從座位上起來,站在母親身後。吳敬仁見女兒這般乖巧,心裏怒氣去了一半,但語氣仍舊不善:“暇玉,你既然知道你哥偷方子,你怎麽不告訴我?反倒替他瞞着,爹一直以為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怎麽……”
方氏在人前,歷來尊重丈夫的權威,暫時擱置和許氏的話題,也跟着埋怨暇玉:“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知會一聲!”
暇玉抿唇鎖眉,靜靜不語。吳再林一邊搖頭一邊說:“罷了,罷了。澄玉在家做事,哪個敢說個不字,是老夫把他慣壞了,怨不得別人。要埋怨的話,輪不到暇玉。”
方氏見公公不準備責怪暇玉,馬上轉換話題:“爹,剛才老二媳婦跟我說,她族弟有個朋友是穆同知奶媽的兒子,能說上話。”吳再林聽了,捋須思忖半晌,才看向許氏:“事到如今,不管是誰,能幫的忙,便都去求求看罷。這麽等下去,總不是辦法。”
“是,那我這就派人去找我叫我家兄弟來。”許氏看了眼丈夫,便出了門。
留在屋內的人,商量了半天,仍舊在原地打轉,沒有其他進展。這時二房院裏的丫鬟來說:“小姐又暈倒了。”于是敬義朝吳再林道了聲:“那兒子先走了。”便出了門。
暈倒的是暇玉的堂姐吳美玉,常年卧病在床,一年到頭的猛喝藥。吳家的女兒身體都不怎麽好,她自己也是,外面風吹草動,風寒來襲,她必然中招,最近天氣好了,才有點精氣神。她出嫁的幾位姑姑,身子也不濟,難産辭世一位,病故去世一位,剩下兩個據說也是常年喝藥的主兒。
聽說美玉病了,方氏不由得擔心起女兒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罷。你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
暇玉看向父親:“爹……”
“浮香,扶小姐回去休息。”吳敬仁道。浮香便趕緊入門,攙着暇玉出了客廳,往後院的閨房走。暇玉進了屋,讓浮香把窗戶打開通風,自己搬了個繡墩坐在床邊納涼吹風。過了好一會,才覺得胸悶緩解,呼吸重新順暢起來。
哥哥澄玉是嫡長嫡孫,被祖父當眼珠般的疼愛,如果偷藥方的是別人,恐怕祖父真會讓那人死在獄中不聞不問了。其實暇玉也想不通,哥哥自小看着父親問診配藥,一門心思都投在了醫術上。為了年底的太醫院大考,一直潛心備考,可最近幾個月轉了性,和齊霄那個洗□禦史勾在一起了。可見損友毀一生。
浮香讓小廚房做了點心給暇玉端來,暇玉沒胃口,只在一塊桂花糕上留下了串輕輕的咬痕便放下了。說不定哥哥這會正在诏獄裏挨鞭子,她哪有心思吃東西。浮香好勸歹勸,無奈暇玉就是沒胃口,只得把糕點端了下去。
在祖父和父親面前,她身為晚輩女流根本沒說話的份兒,只能等着和母親交流。令她驚訝的是,晚些時候,父親竟然主動叫她去書房說話。
“爹,您叫我嗎?”暇玉進屋後把門關好,規規矩矩的站在父親面前。
吳敬仁抿緊薄唇,道:“你知道今天,你說你看到澄玉偷藥方的時候,爹有多害怕嗎?!如果姓穆的,今天把你也抓進诏獄,該如何是好啊。你身體那麽弱,挨不了幾日就……”
“爹,其實我并沒有看到哥哥偷藥方。”
吳敬仁一怔:“那你怎麽對穆錦麟說……”
“爹,我是這樣想的。肯定是哥在獄中說他交代過齊禦史用藥注意,可是齊禦史沒有聽從。然後錦衣衛便問他,有誰可以作證,他找不到別人,就把我說出來了。我今天聽穆錦麟的話,猜測十有七八是這樣,便配合着說了。如果不是的話,他犯不着為了核實這點,特意登門。可見他很在意這個。而且我說完,他并沒說反駁的話,可見我和哥哥的說辭,大抵可以對的上。”
“……你,你……”女兒說的坦坦蕩蕩,吳敬仁倒是不知該如何教育了,說她錯,可她是為了救哥哥。
“那你怎麽知道滿春丸服藥忌諱的?”暇玉在穆錦麟的盤問下,說的頭頭是道。
“這個,是我有一次在後院裏偶然聽伺候過祖父的丫鬟們說的。”腦海裏響起丫鬟們的對話‘老頭子吃了藥,半個月內不能折騰咱姐妹們了,否則的話立即歸天。’‘我寧可他召咱們去伺候,他一命嗚呼,咱們也解脫了,現在活脫脫是他續命的藥引子’
吳敬仁無語。這時就聽女兒說:“所以,如果穆同知想結案,就應該去查齊禦史服完藥後的活動,而不是拷打盤問大哥。”
吳敬仁道:“那依你看,穆錦麟打算結案嗎?”
“我相信他內心已經有答案了。他聽我說完,說了一句‘看來這藥,正常人還真吃不得’,可見他至少有幾分贊成齊禦史服藥後亂性致死的結論。”暇玉低垂眼眸,把自己的分析說給父親聽:“不過,我隐隐覺得他似乎并不想結案……爹,三叔那邊有消息嗎?我哥在獄中怎麽樣了?受刑了嗎?”
“據說連夾棍都沒上就暈了,潑了冷水弄醒,問什麽說什麽。”
“暈倒是對的,免得受苦。這麽看的話還好……”哥又不是寧死不屈的忠臣,犯不着和錦衣衛硬碰硬。
“爹今天叫你來是因為……”看到二房家的美玉又病倒了,害怕女兒擔心哥哥安危,傷了身體,本是打算安慰女兒的,不想女兒比他還冷靜。吳敬仁道:“家裏的事兒,你不用擔心,保重身子就是了。等你哥哥這樁事解決完,也該為你準備婚事了。好了,你回屋去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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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族弟的朋友正是穆錦麟奶媽羅氏的兒子李苒。幾杯酒下肚,吹噓起和穆錦麟的關系毫不含糊,按照他的說法,穆錦麟做的樁樁件件壞事,都有他的相助。倆人關系極為要好,連他李苒補的這個錦衣衛校尉用的三十兩銀子,都是穆錦麟幫他出的。
既然關系這麽好,約出來吃個飯,自然不在話下。很快,李苒派人告訴吳家,說初五晚上穆大人有時間,場所他都幫着想好了,就邀月樓。能私下見到從三品的錦衣衛高官,吳家千恩萬謝,就是地點真選在月亮上,也得照去不誤。
吳敬仁和吳敬信早早到了邀月樓,把整個三樓都包了下來,有名的歌姬點了四人,就等貴賓到場。比約定的時辰晚了足足半個時辰,一身便裝的穆錦麟才姍姍來遲,坐下便笑道:“吳太醫,客氣了不是。約晚輩出來說話,何必這麽大排場。”
吳敬仁是個本分的太醫,平素只懂看醫書研究藥材,人情世故多有不通。這時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忙看向三弟敬信。
敬信則賠笑道:“大人在上,為國操勞,我等致敬是應該的,穆大人才跟我等客氣了。”穆錦麟輕笑聲,摸了下鼻梁:“我今天不想談公事,最好談些別的,當值是公事,離開衛所還是公事,任誰也受不了。”
不談公事,不談澄玉的事,那請你出來幹什麽?!敬信面上溫笑道:“我等理解,大人一路而來,怕是該餓了,我吩咐傳菜了。”穆錦麟輕輕點頭:“也好,就是不知我今晚胃口如何。”
那幾個歌姬随菜品一起入室,得了許可,朱唇輕啓彈唱起來,曲子唱的纏綿悱恻,不過聽慣了這些曲子的穆錦麟只覺得這些女人黏黏答答,油油膩膩,遠不如前幾日在吳家見過的吳暇玉清爽幹淨惹人憐愛。不,不對,眼前這幾個女人的姿色哪配和暇玉比,根本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施粉脂的釉白色無暇美人豈是濃妝豔抹的庸脂俗粉能齊肩的?
“吳暇玉……無暇美玉……原來是這個意思……”
李苒離他最近,聽他嘴裏念念叨叨,便瞥向敬仁和敬信,那意思是你們知道大人在說什麽嗎?吳敬仁早駭出一身冷汗,聽他念叨自己女兒的名字,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只好裝作聽不懂,端起半杯酒,咬着杯沿,戰戰兢兢的看穆錦麟。
“吳太醫,我聽說遲代山的孫子身體不大好,沒幾天活頭了,你把女兒嫁給這種人,是怎麽想的?”穆錦麟漫不經心的問。
“這……其實小女身體也不大好,稍受驚吓就會大病幾日。我這個做父親的,歷來不敢深說,養成了刁蠻的性格……所以許配給遲公子,或許是我們吳家對不住人家。”
“是嗎?可那天她見了那陣仗,依舊能應答如流,我可看不出半點羸弱來。”
“穆大人一身正氣,小侄女當然不怕了。”吳敬信趕緊岔開話題,端起酒杯:“來,穆大人喝酒……”穆錦麟推開他的酒杯,對吳敬仁道:“你把好端端個女兒嫁給短命鬼,有你這麽做父親的嗎?!”
吳敬仁尴尬的說:“穆大人說的是,只是婚約早在五年前就定了……”
李苒在旁邊笑道:“哈哈,大人今個說不說公事,果然不說公事,偏挑人家的私事過問……”幹笑了兩聲,被酒水醉倒的頭腦清醒了不少。穆大人是個天塌了都不管的人,除了他自己,什麽時候關心過旁人的幸福。便立即懂了,端着酒杯搖搖晃晃的走到吳敬仁身邊,拍了怕他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咱家大人這麽關心你的女兒,你該知點趣,就把婚約消了罷,另尋個好丈夫疼她。”
☆、深夜拜訪
話說的如此明白了,可吳敬仁仍然不想聽懂:“李校尉說的有道理,是該為女兒選門好親事。可是太醫院同僚中有兒子孫兒的,只有遲院使的孫子年齡合适。”
李苒道:“怎麽,就打算在太醫院一棵樹上吊死了?”
吳敬信眼看事态失控,朝那幾個歌姬使了個眼色,莺莺燕燕們立即放下琴具,笑盈盈過來斟酒,有個眼尖的,拉過李苒勸酒。他是個見漂亮女人就走不動步子的人,立即笑嘻嘻的等着那歌姬給他斟酒。
這時就聽穆錦麟冷笑一聲:“真是個不識趣的老東西!”筷子一甩,起身就走。李苒驚的嘴巴微張,當即瞪了吳敬仁一眼,道了聲:“不識趣”也急急的跟上了穆錦麟的步子。坐在屋內的吳家兄弟,就聽一行人将樓梯板踩的咣咣響,不多時便徹底安靜了。傻愣愣坐在椅上的吳敬仁,側頭看了眼弟弟:“該怎麽辦?”
暇玉是哥哥的女兒,吳敬信無論如何也說不出獻出侄女給禽獸這種話。吳敬仁呵呵傻笑了兩聲,突然起身,朝樓下奔去,到了酒樓前,正見穆錦麟準備蹬馬離開,忙上前拽住馬缰,大聲說:“定是這裏的酒菜不合大人胃口,如果大人沒盡興,不如到我宅上繼續暢飲。”
穆錦麟仰着下巴,淡淡的說了句:“既然你有心,那好吧。”然後對身後的随從們道:“你們可以先回衛所了。李苒,你跟我一起去。”李苒樂呵呵的應道:“是。”這時吳敬信打樓上下來,聽到這番話,心裏不是滋味,但是既然大哥允許了,他這個做弟弟的只能奉上笑臉,歡迎穆錦麟夜入吳家大宅。
夜已深,吳家都準備休息了,突然聽說吳敬仁和吳敬信兄弟把錦衣衛同知穆錦麟這個時候弄到家裏來了,全家上下立刻重新穿衣戴帽,在大廳站好,拜見穆大人。穆錦麟掃了圈沒看到想見的人,臉端的老長,李苒心領神會,皺着眉朝吳敬仁使眼色。
吳敬仁到了家,看到一家老小,剛才那股沖勁,消退了大半,這會冷靜了,後悔起自己的莽撞來的,這大晚上把這尊瘟神請到了家裏,要是不滿足他的無理要求,如何送的出去。手心手臂都是肉,這世上哪有為了救一個孩子把另一個孩子搭進去的父母。
“吳太醫不是請我來吃酒的麽,那有什麽好酒好菜都端上來罷。”穆錦麟意興闌珊,懶洋洋的說。吳敬仁騎虎難下,只得到硬着頭皮命令廚房熱菜端酒。等酒水來了,穆錦麟小抿了一口,就把酒杯擱下了,看樣子是味道不滿意,不打算再飲了。然後撐着下巴盯着吳敬仁看,看的吳敬仁滿頭冷汗。
此時穆錦麟悠悠的說:“令郎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說大,畢竟齊禦史拿了藥方是準備獻給皇上的。吳太醫想必知道,他這個人,平時最愛鼓弄丹藥,曾獻過藥方給孫閣老,使孫閣老‘洗之複起’,上面對他關注的人不少。他死了,死的蹊跷,死因多少人盯着呢。可巧你們吳家背運,好心辦錯事,惹上了這門官司。說小,他不按照令郎的吩咐,服藥後行房自己找死,他的死和令郎關系不大。”
李苒在一旁附和:“調查清楚,出了文書,令郎即刻出獄。不過,啧啧,調查不清,就說不定了,在诏獄裏關了十幾年二十幾年的大有人在。”
吳敬信試探着問:“調查這案子,有勞錦衣衛諸位了,缺查案的銀子,大人只管直說,吳家一定會傾其所有全力協助各位。”
穆錦麟冷笑一聲:“我們缺你家那幾兩銀子花?”
既然不要錢,那肯定要人。事已至此,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明顯手背的肉掐起來更疼些。吳敬仁心虛的說:“大人不如喝杯清茶解解酒,小女存着幾種香茗,叫她挑個大人喜歡的,為大人沏茶可好?”
穆錦麟終于展露笑顏:“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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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玉原本已經睡下了,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叫門,便坐起來,讓浮香去看看是誰。浮香拖着燭臺到門口,打開門一眼,見是夫人,立即請進屋內。暇玉則披了件衣裳,坐到床沿邊問道:“娘,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難道想和自己說,爹養外宅的事情?
方氏看着無辜的女兒,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口。暇玉越發奇怪了:“娘,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诏獄裏傳來不好的消息了?”這麽一說,自己竟也怕的心髒漏跳了半拍似的。
叫已經卸簪批發的女兒大半夜的見陌生男人,自己的行為有失為人母的資格,越想越哀涼,她跌坐在椅子上:“叫我怎麽說的出口,哪有我這樣做母親的。”
暇玉皺眉:“到底怎麽了?您不說,我更擔心。”
“穆錦麟在府上,你爹叫你去給他沏茶。”
暇玉腦海裏就三個字‘不能去’。哪朝哪代也沒這樣的事兒,大半夜的叫醒未嫁的女兒面見陌生男子。暇玉回答的幹脆:“娘,我不能去,這種事傳出去,咱們以後怎麽擡頭見人啊。”
方氏一阖眼:“可不是。”須臾起身對暇玉道:“好女兒,你把門關好,娘就說你身子不好,已經休息了,斷斷不會叫他今夜見你。”
這番話說的,根本像家裏闖進了一個暴徒。送走了母親,暇玉将門關牢,沒心思再睡,過了許久,不見母親折返,才忐忑的重新上床躺下了。
穆錦麟從小到大,只要剛做的事情挂上了心頭,就一定要達到目的,不管是三伏天吃冰,還是三九天看花,只要想,一定得滿足他。本來想見的心思還沒那麽強烈,但他們如此藏着掖着,反倒激起了他的興趣。吳暇玉,他見定了。
這時吳敬仁得到丫鬟從夫人那邊帶來的消息,說小姐不舒服已經睡了。他又失望又輕松,如實跟穆錦麟說:“穆同知,小女身子不适,已經休息了。不如明日罷,明日等她身體好了,我帶她來給大人請罪。”
穆錦麟一肚子的火,但面上卻笑的燦爛,只捏緊手中的薄胎白瓷酒杯,道:“明天?好,那本官就等明天。”轉頭問李苒:“現在是什麽時辰?”
“回大人,是亥時。”
“離我去衛所還有三個時辰,我等的起。”說完,當真端坐在椅子上,等待起來。李苒心裏暗罵吳家不會辦事,這不是成心調戲穆錦麟呢麽,把人勾來了,說了句女兒睡了,便想推辭過去。他走到吳敬信耳邊,抿了下唇低聲道:“你要是想讓吳澄玉活着出诏獄,就別拿咱們大人的心思不當回事!”吳敬信也不知事情怎麽就到這一步了,左右為難,只得低聲說是是。吳敬仁急的一後背的冷汗:“我再派人去,把暇玉叫醒。”
“不用,我等她醒就是了。”
吳敬仁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只得和穆錦麟等天亮。好在兩撥人,一批是熬夜抓人審訊的錦衣衛,一批是習慣夜晚出診配藥的大夫。四人就大眼瞪小眼,竟真的熬坐到了天明。
寅時剛到,吳敬仁立即派人去把女兒暇玉叫來。當時暇玉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聽人說穆錦麟在家中待了一夜,吓的不輕,趕緊梳洗幹淨換了身體面的衣服去見他。
“小女子參見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