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結果沒多一會,她氣喘籲籲的自言自語:“……三十八,三十九……四,哈……四十!好,結束!”抹了把汗問浮香:“沒人來吧。”浮香搖搖頭。她把跳繩給浮香,道:“可別叫人看到,堂堂正室夫人,大早上不睡在後院裏遛彎跳繩。”雖然不是什麽丢臉的事情,但畢竟與身份不合襯,還是少幾個人知道的好。

回到屋內做了梳洗,換了身衣裳,她便叫暖雪和青桐打開門,在外間等着迎接侍妾們來請安。綠影點了萬春香,這香氣質溫潤适合一清早點來細細調養精神。離規定的時辰還差一刻鐘,打外面進來兩個倩影,畢恭畢敬的對暇玉道了聲:“夫人。”

暇玉趕緊吩咐青桐搬椅子給兩人坐下,笑道:“唐妹妹和李妹妹來的真早。”早和暖雪和青桐打聽好了,院內姨娘們的名字和特征,比如圓臉杏核眼愛穿藍衣衫的姓唐,和她要好一起進府的眼下有顆淚痣的姓李。兩人一起進府,排行第七第八。

兩人一怔,道:“給夫人請安,早來是應該的。我們剛才打汀蘭居門前過,見裏面的幾個妹妹也都起了,估計也快到了。”

“那我們一起等吧。”暇玉不再多說什麽,挂着微笑等其他人前來。眼前的老七和老八來的最早,就像暖雪說的,這兩人身上沒出過事情,一直心平氣和的過日子。哪裏都不缺只想混日子的人,後院也一樣。臨近寅時四刻,人前後腳一個接一個的走進來。可暇玉粗略一看,總共十個人,可是後院共有姨娘十三人,還缺了三個人是怎麽回事。

不等她問,跟随穆錦麟最早的閻姨娘便唉聲嘆氣的說:“夫人哪,住在秋煙居的老四,老六和老九病了,不能來請安了,要我跟您說告罪。她們病的厲害,就算夫人責罪,也是來不了的。”原本藏在眼底的譏诮,此時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來。

擺明了不買暇玉的賬。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嘟着嘴,有的挑着眉,就看暇玉怎麽處置。

要是開了先河,便再沒人來給她請安,她這正室夫人的威風再耍不起來了。

“她們什麽病症?”

“頭暈,無力……反正起不來床了。”

妾室們見暇玉不僅不怒妾室們拂她的面子,反倒關心起病人來,想來是個軟柿子。這時膽大的老十也哎呦一聲捂着腦袋說道:“我早晨起來也暈暈的,想是也要病了,夫人若是沒事,能叫妹妹都散了麽。”

“……真的?”暇玉揪着帕子,做主無比擔心的樣子看向十姨娘,十姨娘見她似是當真了,趕緊往旁邊的姐妹身上一靠:“可不是,渾身也沒得力氣。”

“別讓她靠!”暇玉突然站起來,緊張的指着十姨娘靠的人說:“你快離她遠點。突然有三人病倒,現在又有人發暈無力,恐怕是能傳染的病症!”

“啊?”十姨娘一怔,沒料到暇玉會這麽說,馬上幹笑道:“夫人,我這是老毛病……不是新得的……”

“不,不……”暇玉道:“我聽父親說過,為什麽有些病能夠病倒一片,就是起先大家并不在意,當尋常的病症對待,才釀成大禍。凡是有三人以上出現相同病症,就得加倍注意了!老爺不在家,咱們姐妹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這時不知誰冷笑道:“哪有什麽病症,就是裝病不想來請安罷了。夫人,您別信她們的!”

閻姨娘也不示弱:“呦,老三,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好聽了,姐妹們生病了,還叫你這麽揣測,真真叫人心寒!”三姨娘聽了,只冷哼一聲,攏了攏未帶任何頭飾的發髻,不再說話。

暇玉拿帕子捂住口鼻,朝大家招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那誰,快別挨着老十了,過來,快過來!”

十姨娘左右的人,不知該怎麽辦,正在躊躇見,就聽暇玉夫人又道:“最好動作快點,要不然一會需要一并隔離了。”

“隔離?”

三姨娘陰陽怪氣的說:“得病了,難道還要大家和你們這幫病人在一起,等着一起病死嗎?”

閻姨娘眼看事情超出控制,趕忙道:“夫人,你多慮了。一會叫府裏的大夫給老四她們看看,開個藥方吃了就是了。現在這樣,未免草木皆兵了……”

暇玉吃驚的說:“府裏的大夫怎麽行呢?得要信得過的人來,我祖父和父親都在太醫院供職,族內其他人雖然還沒通過禮部主持的太醫院大考,但醫術承襲祖父和家父,可謂十分精湛。都是自家人,別客氣,我這就叫我家的人來給妹妹們看病。”說罷,對浮香道:“去德濟號叫坐診的大夫過來!”

反正閑着,愛鬧就鬧大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隔離這個詞,古代漢語就有杜牧 《阿房宮賦》:“覆壓三百馀裏,隔離天日。”中的隔斷意思。

所以這裏姨娘們把這個詞理解成隔斷往來,也不會太違和。

☆、将計就計

吳家雖然不是什麽名門望族,但是一提曾經太醫院的吳再林禦醫,多數人都要贊一句神醫再世。雖然他現在自己不問診了,但是他的長子在太醫院任職,聲望雖不及父親,但是也是個把過龍脈的人。長孫前段日子擔了個毒殺禦史的罪名,可後來證明是齊禦史自己不聽醫囑丢了性命。

所以,一說請吳家的人來,縱然一百個不樂意,可也找不出旁的理由來。

因為吳家開的醫館,在南北二京都是數一數二的。

待浮香帶人走了,暇玉對十姨娘道;“妹妹,你好像和那幾位病着的妹妹不住在一起,這可要苦了你了。一會确診了,怕是要委屈你,搬着和她們住在一起了。”

十姨娘和閻姨娘那幫根本就不是一類人,後院不是一個陣營的搬到一塊住,根本是自尋死路。一聽這話,十姨娘忙站起來解釋:“夫人,我都說了,我這是老毛病。不是什麽能傳染的病!”

這時老三冷笑道:“老毛病,毛病多久了?是不是你傳給其他人的?”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十姨娘咬着下唇恨恨的說。

“夫人在這都沒怪我說話,你跳什麽腳!有病得治,免得上了腦子!”三姨娘慢悠悠的說,根本沒把這個後進門,恃寵而驕又沒地位的老十放在眼裏。

“好了,都少說兩句吧。”暇玉道:“我聽說父親說,邪從口鼻入。病人的唾沫入了你的嘴巴,你就病了。所以大夫沒來前,大家用帕子捂住嘴巴,不要說話了。”說着,拿帕子捂住口鼻,面露焦急的之色。

這時大家才發現果然從一開始夫人就拿帕子捂住口鼻,不禁紛紛效仿。有的開始嗤之以鼻的,随着越來越多的人拿帕子捂住口鼻,也坐不住了,慢慢的有樣學樣。

暇玉這時嘆道:“這病症,恐怕不是咱們府裏來的,肯定是外面帶來的。我聽說前天秋煙居有個妹妹家裏來人,見了一面,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好像這次病的妹妹們都是住在秋煙居的吧。”

三姨娘哼笑:“還用說,肯定是鄉下的窮親戚吃不上喝不上,又來找老九要錢呗。那病指不定就是他們帶來的。”

暇玉長嘆一聲,站起來,環視屋內對大家說:“若是真的爆發時疫,不單單是哪個妹妹自己的事情,而是關乎大家生死存亡的大事……所以大家要互相配合,大夫禁忌的事,千萬不要做。妹妹們互相看看,誰帶了哪些個丫鬟過來,一個人都不許亂跑亂走,亂了套就沒法控制了。”

下面的人臉色各異,有看熱鬧的,有擔心自己安危的,有不作理會,只想做好自己的。總之這麽一鬧,一早上的光景就過去了,半個時辰後,浮香和幾個嬷嬷從外面回來,帶進來一個看着二十歲左右的男子,是暇玉三叔的兒子,吳岚玉。

岚玉一見堂妹,馬上道:“小醫吳岚玉拜見穆夫人。”

“怎麽是堂兄您來了?三叔呢?”

“最近京郊有疫情,咱們濟號聯合其他幾個醫館去發藥,我父親做為咱們吳家的代表昨天就出去了,還沒回來。”岚玉道:“所以就由我來了。放心,我還帶了個幫手。”身子一側,亮出一個人來:“他是叔父大人得意門生,醫術了得,過兩年也要參加太醫院大考。孟翔,快拜見穆夫人。”

那人提着藥箱頭也不敢擡的低着頭進屋,道:“小的見過夫人。”

這位就是父親的私生子了。另暇玉難過的是,這位的年紀比自己要大上好幾歲,就是說父親在養育了一個私生子後又回去和正牌夫人生了暇玉。她開口道:“事情耽誤不得,兩位大夫随我來吧。”說着,在前走着引路。走了一步,回頭看那些侍妾們:“大家在這裏等着,大夫沒确診之前,千萬不要亂走!暖雪,浮香,照顧好各位姨娘,在這等我消息。”

岚玉拎着藥箱跟在她後面,一路上徜徉觀看穆府的布局風景,忍不住啧啧贊嘆:“妹妹好福氣,能嫁入這神仙洞府。”

暇玉不知這位堂兄叫孟翔跟來是不是故意的,便試探着問:“我本來以為,就算三叔不在,你自己一個人來也能應付得了。怎麽,難道你覺得病情嚴重,又帶了幫手來?孟翔這個人我可沒聽過。”

岚玉一臉壞笑的說:“穆夫人,竟然沒聽過這個人嗎?他可是咱們醫館聲名赫赫的大夫呢。有人說他得了祖父大人的慧根,吳家又要出神醫了。”暇玉冷着臉說:“姓孟的,得吳家什麽慧根。”岚玉撲哧一笑:“忘了說,巧的是,他也姓吳,本名是吳孟翔。”

暇玉恍然大悟,難道母親叫他小孟翔,敢情孟翔只是個名字。父親可真是不避人耳目,把個私生子冠上本家的姓氏,安排在醫館做大夫,除非是傻子,要不然怎麽可能瞧不出端倪來。

暇玉微笑:“那可巧了,咱們五百年前和他是一家。”

岚玉回頭對孟翔笑道:“快給穆夫人作揖,有了她的認可,說不定你今生真能和我認一個宗祖。”那孟翔眼睛一亮,趕忙看向暇玉,似是在追問她是否承認他的身份。

暇玉別開臉,冷然道:“你們是來看病的吧,別忘了本職。”于是孟翔的眼神瞬間晦暗下去,灰溜溜的跟在岚玉少爺身後往秋煙居走。還沒入門,就聽裏面說說笑笑,這時院裏倒洗臉水的丫鬟看到暇玉夫人與嬷嬷們和兩個男人來了,立即端着盆子回去禀告。于是,立竿見影便沒了調笑聲。

暇玉避開嬷嬷們,低聲和岚玉說:“我心裏是怎麽想的,哥哥,你應該懂……”岚玉嘆了聲:“當然懂,浮香和我說了,但是我不願意毀名聲,所以叫了個幫手來。”朝孟翔招手,拽過他的耳朵嘀咕了幾句,孟翔搔了搔後腦,為難的說:“可是……這,做大夫的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岚玉哼道:“那便算了,你回去罷。當我們從沒見過你!”說完,面色緩和下來,嘆道:“……有人給咱們的穆夫人不痛快,咱們也得她們點顏色看看,不是?”孟翔這才苦着臉點點頭。

叫孟翔來就是預備着背黑鍋的,反正他問診,假如出了岔子算他頭上。

進了院子,見有正房一間,廂房兩間,暇玉對着正房走過去,浮香趕緊快走幾步給她挑開簾子,她一低頭走了進去,拿帕子捂着嘴巴悶聲道:“妹妹,姐姐我來看你了,方才聽閻姨娘說你們病了,可給我急壞了,這不,馬上叫大夫給你瞧病了。”

這時側卧在床上的女子,背對着來人躺着,秀發披散在背上,一動也不動。這時屋內的丫鬟朝暇玉裝作為難的說:“這個,姨娘從早上起就病了,起不來床,怕是不能給夫人您請安了,她現在睡的正熟,夫人請回吧。”

浮香一翻眼,心裏罵這厮好大的架子。暇玉揪着帕子,回頭對岚玉擔心的說:“大夫,你看,怎麽辦?昨天病的,今天連床都起不來了。你們快想想辦法吧。”岚玉不說話,看向孟翔,孟翔一抿唇,對那丫鬟說:“你去将她叫起來,如果叫不醒,那麽人昏迷了,我也沒辦法。咱們只能鎖了院子,聽天由命了。”

剛說完,躺在床上的女子依依呀呀的呻吟的幾聲,病歪歪的半坐起來:“……是誰來了?”揉了揉眼睛:“是夫人嗎?妹妹我睡的實,沒聽到您來了。”然後罵那丫頭:“死蹄子,夫人來了,也不知叫醒我。”

那丫鬟趕緊告罪,去搬椅子給暇玉坐。暇玉站在原地不動,笑了笑:“妹妹醒了就好。”對孟翔道:“去給四姨娘瞧病罷。”

孟翔拎了藥箱,朝暇玉點了下頭,弓着腰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讓四姨娘亮出手腕。那四姨娘還不知外面的狀況,見暇玉來了,還當是她帶大夫來是打探自己病症真假的,為證自己的清白,任孟翔問病症,只往重了編造。問她頭暈不暈,就說暈的幾乎起不來床,問她骨頭疼不疼,就說疼的針紮一般的難熬,問出不出汗,就說盜汗濕了幾床被子了。

“這……這……”孟翔診完脈,回頭看向岚玉:“好像是……時熱疫……不過還不敢确定,得去看看其他病着的兩位姨娘,才好下結論。”

四姨娘聽了,呆怔在床上:“……會不會診錯了?我只是感染了風寒……休息幾天便好了,怎麽會是什麽疫症呢?”

“你有所不知,正所謂‘又如正七八月月,人氣在上,瘟疫大作,必先頭痛或骨節疼,與傷寒、時氣、冒暑、風濕及中酒之人其狀皆相類’。我說的句句可查,如果不信,可查閱《正清說疫》。不過好在時熱疫,恐怖之處在于傳染和引發其他病症,如果治療得當,可以痊愈。”

暇玉無比同情的看向四姨娘:“……妹妹怎麽得了這樣的病。咱們好姐妹還未相識呢,這下可好,要分開一段時日了。”不等四姨娘回答,對孟翔道:“咱們快走,去看看老六和老九,如果确診了,得把這院子封起來。”

岚玉也擔憂的說:“京郊鬧的就是這種疫症。瘟疫乃郁熱所致,等封了院子,在院周圍投下通聖散,打開窗門,讓陽氣發洩,就不會造成大面積傳染了。”

兩人一唱一和唬的四姨娘目瞪口呆,怔怔的問:“我真的得了時熱疫?”

暇玉趕忙勸:“別擔心,還沒确定呢,我聽人說是老九見了外面的人帶回來的症狀。你放心,就算是時熱疫,大夫說了,也能治愈,所以好好養病吧。至于請安那些小事,等妹妹好了,再說吧。”說完,看了浮香,浮香趕緊挑開門簾,讓暇玉和兩位大夫出去。

剩下兩位姨娘的情況簡直是和四姨娘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皆以為暇玉是帶大夫來戳穿她們的,各個往重裏說,而孟翔也偏問她們是否熱,疼的症狀,于是各個給出肯定的答案。

秋煙居鬧了時熱疫的結論便坐實了。孟翔很認真的給開了方子,考慮到吳家和穆家的關系,診金抓藥熬藥自然分文不收,還特意派了個會煎藥的丫頭過來聽使喚。

一番診斷完了,暇玉才回到自己所在的卧房正廳對還在等結論的姨娘們,愁眉苦臉的說:“可不好了,确實是時熱疫。秋煙居我叫人給封起來了,裏面的人好之前,大家千萬不要靠近。否則誰沾了,回來傳給老爺,可大事不妙。”

衆人嘩然,十姨娘身邊的人又向後退了一步。

“還有……閻姨娘……你不是住在秋煙居麽,你現在也不回去了,就搬去和老十先湊合段日子吧。你們兩個,一個接觸過病人,一個有疑似病症,請安就不用過來了,沒事的話,最近少跟其他妹妹們走動的好。”暇玉佯裝糾結的樣子說:“老爺剛走,偏出了這樣的事情,為了預防,從明天開始,凡是過來請安的姊妹,我都會發給大夫開的湯藥,藥由我院裏的丫頭統一熬,省得大家忘了喝耽誤正事。所以,大家千萬要過來啊。”

都這樣了,誰還敢不來。于是一個個都瞪了眼,咽了下口水,低聲說道:“是,夫人。”

☆、失足落水

自從秋煙居爆發了時熱疫,暇玉就讓府裏的人采購了胡椒和鹽煮成水,早晚挨院噴灑。大家知道這位暇玉夫人是禦醫世家出身,秋煙居的病症又是吳家醫館的人來看過的,自然不敢不信,于是認認真真的按照夫人的指使,嚴防死守就怕疫情擴大。

疫情是堂兄和孟翔虛構的,給姨娘們喝的湯藥只有解暑祛熱的普通用途。暇玉的要求并不高,大家相安無事,各過的各的日子就是了,反正大家都不是穆錦麟的第一個女人,也肯定不是最後一個。就算鏟除了眼前的勁敵,還有在府外排着隊等着進來的。她作為妻子,就是管理好不守規矩的分子,為想正常過日子的人開辟出一片安靜的空間。

當然有幾個人心裏明鏡似的,夫人就是借故制裁那幾個不聽話的。但現在老爺不在,夫人說了算,她把想鬧事的幾位關了起來,暫時沒人敢生事,只等着老爺回來再做打算。

時間飛快,暇玉估摸着穆錦麟快回來,打算把秋煙居的幾位給放出來,正準備吩咐下去,就有人來報說,東府的太夫人請她過去。

暇玉知道穆錦麟和東府各位間的仇怨估計超過了內部矛盾,不想和那邊多聯系惹他不痛快。所以謊稱這邊爆發疫情,也有不想讓東府的人這段時間來找她的原因。

“沒回話說這邊有疫情,不方便過去給太夫人請安嗎?”

可青桐低聲說:“奴婢說了,但是紅翡姑娘說太夫人就是想看看您的身子怎麽樣,染沒染病。務必請您過去一趟,否則太夫人睡不安穩。”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去是不行了。暇玉便挑了件喜慶顏色的衣裳穿了,重新梳了頭發,帶上綠影和暖雪,坐轎子去東府見太夫人。不想一路坐轎颠簸到了東府,竟然告訴她,說太夫人和府裏的女眷們在月榭園的湖上泛舟。

通過五彩鎏金描繪的拱橋,到了湖心小亭,遠遠看到一個采蓮龍舟向她駛來。湖中栽着菡萏,水紅,菖蒲,紅紅綠綠煞是好看。偶有金魚越浪,錦鴛戲波,加上兩岸花開如錦,讓暇玉在心中感慨這邊才是神仙洞府。

紅翡扶着暇玉上了龍舟,直接入了船舫裏面。她見老太君坐在正上位置,兩側坐的都是如花美眷,不禁心說,這邊也挺熱鬧麽。

“西府的奶奶可來了,老祖宗一直念叨着你呢。快來坐到老祖宗身邊吧。”一個鵝蛋臉一笑兩個甜酒窩的女子笑盈盈的站起來,扶着暇玉的胳膊,把她安排在太夫人身邊坐下,笑道:“聽說你們東府鬧了時疫,太夫人可擔心着你了。”

暇玉努力在腦海裏搜尋這個女人的信息,終于有了模糊的印象,便笑道:“大嫂,我也想過來看老祖宗,但就怕處理不好,把病帶過來,牽連你們。”

那女子便哎呀一聲笑道:“我這個做大嫂的也該早去請你的。”

沒錯,這個人是嫡長子靜慈的妻子張氏,果然按照酒窩這個特征記人沒錯。

這時太夫人握過暇玉的手,上下打量:“聽說你身子不大好,一直在調養,你那院出了事,怎麽不說一聲,不行的話,錦麟不在,暫且到這邊來住。”

“如果二奶奶來咱們這邊住了,肯定有人不願意來找麻煩!”

說話的女孩兒,年紀十二三歲,說話還有幾分奶音,一雙烏黑溜圓的大眼睛,很是讨喜。這位是嫡女媛媛,上次說她好像在哪裏見過她的,好像就是這把聲音。

媛媛說完了這話,沒事人似的去拿桌上的梅酥吃,倒是她旁邊的女子尴尬的笑道:“小孩子說話無心,二奶奶別往心裏去。”她皮膚細膩白皙跟打磨好的瓷器似的,上次見她就不施粉脂,這次也一樣,素面朝天,卻顯得有幾分脫俗的氣質。

暇玉努力想了想,這位應該是排行第二的庶子靜桢的妻子梁氏。

暇玉只做沒聽到媛媛的話,岔開話題。對太夫人道:“我一直在調養身子,比未出閣的時候已經好多了。”

太夫人欣慰的說:“上次你來去匆匆,好多話不方便說,現在好了,這就咱們女人們,話就敞開說了。男人間的不和歸他們的,咱們女人間還是要多多走動。那邊就你一個人,連個正經說話的人都沒有,如果平日覺得沒趣,就到這邊來,和你嫂子們說說話。”

暇玉心說,沒有穆錦麟的許可,她不敢随便過來。嘴上則笑:“那自然好,我也尋思,偌大個西府,就我一個人怪沒意思的。能和嫂子們說說笑笑當然好。”

太夫人喜出望外,贊道:“錦麟真是娶了個知書達理的好媳婦。”

這時大嫂張氏打趣的說道:“就知道二奶奶是個懂情理的好女子,要不然錦麟也不能心急火燎的娶到家裏來嚒。”

這又提醒了暇玉,對啊,為什麽穆錦麟要娶自己呢?她對自己的魅力可沒那麽大自信。見她愣神,張氏哎呀一聲,驚道:“瞧,咱們光顧說話了,倒把正事忘了,戲怕是可以開始了吧,早先派人看,說角兒馬上就上完妝了。”說完,對暇玉笑着解釋:“咱們老祖宗是個戲迷,你若不願意和我們說話,和老祖宗看戲也成啊,所以一定要常過來走動呀。”

暇玉試探着問:“一會就要去看戲麽?”

“咱們這就去戲園子。”

她可知道這一出戲看上了,一時半會完不了,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畢竟離穆錦麟說的回歸日子越來越近了,她最好抓緊把那幾位姨娘給解禁了,免得生事端。

“老祖宗,大嫂,可真不巧,我那院明天的藥還沒熬着,下人們笨手笨腳教了幾遍都不會,得我在身邊盯着。我,我好像不能陪您去看戲了……”暇玉盡量顯得為難:“不如改天,孫媳婦确定東府安然了,再過來陪您好好的賞戲。”

衆人露出失望的表情,尤其是張氏頗是可惜的說:“這樣的話,可真沒辦法了。畢竟你那府邸出了事,也不能安安穩穩的看戲。那就叫船靠岸,送二奶奶到岸上吧。”

太夫人則很理解暇玉:“不打緊,不打緊,哪天有空再過來。今天是我們沒打探好,貿然叫你過來。”

叫個老人這麽說,暇玉過意不去,連連抱歉。然後和衆人打了招呼,出了船舫準備登岸。看着滾滾碧波,近岸栽種的菖蒲和菡萏走神。東府和穆錦麟雖然不知為什麽關系不好,但好像只是穆錦麟和叔父間的矛盾。女眷們其實不必搞的關系那麽僵……

正想着,突然間船身一斜,她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直接往船下的水面栽去,她于一瞬間空抓了幾下,可惜并未拽到身邊的暖雪或綠影的任何一人,就那麽掉了下去。

水嗆進肺管,火辣辣的疼。她并不會游泳,一落水,便仿佛有無數只手拽住她的腿将她向下拖拽。船舫上的張氏和兩個丫鬟的尖叫聲她聽的清清楚楚,恍惚間就見綠影也跟着噗通一下跳了下來,來撈她。

但那綠影幾乎在落水的瞬間就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水沉底了。

她覺得弄不好自己要淹死在這裏了,意識越來越模糊,看着五顏六色的氣泡咕嚕嚕呈現在自己眼前,往湖底沉去。

恍然間,聽到有個男音大喊了聲:“暇玉——”然後便有個有力的臂彎從後面抱住她,帶着她向上浮去。

能夠稀有呼吸後,她大口大口的粗喘,根本沒心思看救他的人是誰。那人抱着她來到岸上,扳住她的肩膀,焦急的喚道:“暇玉——暇玉——你要不要緊——”

“咳……咳……”哪都是水,嘴巴鼻子眼睛全都是水,她吐出一口水,才緩緩擡頭看來人,見他面容俊秀,長的竟和穆錦麟有幾分相似,只是臉色較之穆錦麟要蒼白許多。

這個人她記得,是三子靜宸。

“……我……”暇玉咳出一口水,氣喘籲籲的說:“我……沒事……綠影,綠影還在水裏……”

靜宸道:“已經有人去救她了……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他如釋重負,忽然注意到自己還扳着她的肩膀趕緊松開。

船舫靠了岸,張氏率先提着裙子跑下來,焦急而關切的問:“二奶奶,你要不要緊?”馬上又道:“瞧我這笨嘴,哪能沒事呢!快快快來人,扶二奶奶去換衣裳休息!”

那些丫鬟們和婆子們從船上下來,七手八腳的有脫褙子給她披上的,有扶着她的,一瞬間把她圍了個水洩不通。暇玉這會腦袋還迷糊着,但不忘道謝,找了個空隙,對靜宸道:“謝謝……謝謝三少爺……”

而這時靜宸同樣被仆人們圍了個嚴實,暇玉不知他聽到沒有,便在心中安慰自己,或許聽見了吧。

穆錦麟其實昨天就回到了京城,但先交接了慶王和他的子孫,又連夜進宮面聖交代慶王在路上的口供,一通忙下來,待離宮的時候已近深夜,他便宿在了衛所,天亮後開始忙着召見随行的下屬,等他抵家,已是第二天下午的光景了。

而一進門,貼身小厮闌信就跟在他身邊細說最近一個月發生的狀況,聽到秋煙居發了瘟疫,他先是驚訝,待聽清發病的時間和來龍去脈,便勾唇哼笑道:“她倒挺有主意,整人的鬼主意倒不少。”

闌信彙報完了,剛才退下。就聽主人又問:“夫人現在人呢?”,他一默,然後提心吊膽的說:“暖雪跟我說,夫人被東府的太夫叫去了,現在還沒信兒,可能還沒回。”

穆錦麟一聽,這還了得,登時怒道:“去把秦昭叫來!”

闌信往前一看,立即道:“老爺,他來了。”

那秦昭是盯着東府的人,這會急匆匆的跑來,他本是來找闌信的,卻不想正見到穆錦麟,立即縮頭縮腦的,頭也不敢擡的對主人道:“老爺,您回來了。”

“夫人在東府都幹什麽了?”他一邊問一邊往上房走。

“夫人在東府落水三少爺給救上來了,這會在那休息。”秦昭一口氣說完,等着穆錦麟發火,果然穆錦麟聽完,瞪圓了雙眼道:“靜宸救的?”

“……是。”

他吸了口氣,冷笑着問:“靜宸什麽表情,吓哭了還是吓瘋了?”說這話的時候,只覺得五髒六腑氣的生煙。

秦昭如實說:“奴才沒看到三少爺的表情,只聽到三少爺叫了幾聲夫人的芳名。”

“暇玉?”

“……回老爺,是。”

穆錦麟氣的七竅生煙,咬齒冷笑:“這家夥竟還不死心,她都成了我的女人還敢惦記,是活膩了。”便怒沖沖的往東府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穆錦麟這閻羅王回來了……

☆、大鬧東府

暇玉渾身是水的被送到了媛媛房裏坐下,很快有人拿了未出閣的二小姐的衣裳來,伺候着她換下濕衣裳。等她換好了,太夫人和大嫂張氏和二嫂梁氏都勸她躺下歇會再東府。但暇玉心裏有事,哪能躺的住,再說她對這裏的情況不熟,初來乍到就掉到了湖裏,可不想再待了。等綠影也換了衣裳進來,她便起身說要回去了。

出了媛媛的屋子,見暖雪大氣不敢出的站在門口,知道自己沒好日子過了,臉難看的好像馬上能哭出來。比起不會水也去救主子的綠影,她差的太多了。

“你不會水,是嗎?”

暖雪趕緊點頭:“奴婢的确不會。”

暇玉哦了一聲,奴婢也是人,不會水總不能叫人家跳下來救自己。但畢竟心裏別扭,難免疙疙瘩瘩的,有了參照,人就有了優劣:“先回去吧,等回府再說。”

到了太乙竹園外本欲坐轎回去,卻見穆錦麟向她走來,暇玉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溺水後的幻覺,便迎了上去:“老爺,您回來了。”

他穿着大紅飛魚服,一條形似蟒似龍的鬥魚從兩肩盤到胸前,織金紋絡在陽光下亮的刺目,又配着鸾帶挎着繡春刀,一眼望去英武非常。他似笑非笑的看她:“叫你別過來,不聽是吧,落水淹着了?”

這是在嘲笑她麽?所謂傷口上撒鹽就是這樣的吧。但她不能生氣,只能說:“……确實怪我,沒聽你的話……”

她認罪态度良好,這讓他心裏好受了些:“你先回去,我有事找靜宸。”說完,冷着臉與她擦肩而過。暇玉心說,難道他知道是三少爺救了自己,去道謝?可瞧那表情,哪裏是去致謝的?

靜宸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了幹爽的衣裳,便回到書房繼續溫書,他聽說西府的二少奶奶來了,竟神是鬼差的跑了出去,在她所在的月榭園湖邊癡癡的望着,本來見那船舫靠岸,他想逃離,卻見她落水,便什麽都不顧的跳進湖裏去救她。

好在她沒事,他這樣想,雖然渾身濕透,心裏卻暖暖的。

坐在書桌前,亦沒心思讀書,好像她的感覺還留在臂彎間,怔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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