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季懷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着挂鐘,牆上的秒針一往無前地移動着,而她已經坐在沙發上等了一個小時了。
她只是無聊地盯着電視屏幕,可是內容一丁點也沒看進去,她滿腦子都想着林止淵會以什麽樣的面目來見她,她想她也許會化個淡妝,再換一套能出門的衣服,或許還會搭配一些首飾。
一些她自己覺得無用,但是穿戴在林止淵身上就會變得萬分好看的首飾。
“我好了。”
她內心止不住狂跳,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雀躍回頭看,看見林止淵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頭發也精心地裝扮過紮了起來,臉上果然化着妝,嘴唇是粉粉嫩嫩的顏色。
“這個唇色好看麽?”
季懷之輕咬着下唇猛點頭。
老實說她有想咬一口的沖動,以往林止淵素顏的時候,她的嘴唇總是略顯蒼白,病态得很,和她接吻後則是鮮豔的紅色,像要滴出血一樣,從來都不像現在這樣看起來粉粉嫩嫩的。
“想咬一口麽?”
季懷之臉上突變窘迫,心事被人戳破的感覺讓她覺得有些尴尬,但是她不想承認,只能猛搖頭。
“不想啊,那就算了,走吧!”
林止淵露出一臉“原來是這樣啊”的表情,說着就提着小包包往屋外走去。
季懷之臉上控制不住有些失落,總有些後悔剛剛否認的舉動,她垮着肩跟上去,對方已經穿好小高跟在等她了,她彎下腰給自己換上鞋子,聽見林止淵叫她,她擡頭,林止淵指尖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擡,然後親了一口。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季懷之失了神,而林止淵只是笑着問她:“什麽味?”
“草莓味。”
“嗯,答對了。”
這是季懷之唯一一次在林止淵那裏嘗到草莓的味道,以至于她往後的日子裏,除了薄荷香味,時不時也會懷念起今天的草莓味。
今天周日,游樂園人很多,季懷之特地請假陪林止淵出來,因為林止淵說周日人多,她想蹭蹭人氣,所以季懷之假裝自己快要病死了一樣,請了一天假。
林止淵很少出門,基本上出門就是為了工作,尤其是在自己一個人生活後,就沒有出來玩過,她說自己一個人玩沒有意思,季懷之沒有問她上學時的那些同學,因為她從那群人叫她“神經病”就猜得出來,她上學時或許沒有幾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出事前沒有,出事後也沒有。
“這件裙子我從來沒見過。”看着林止淵身上全白的裙子,她總覺得有些太素了。
“前兩天剛到的。”林止淵高興地原地轉了個圈,季懷之怕她摔倒還想伸手扶着,對方反而勾着她的手說:“不過你一定會覺得很素。”
見季懷之不答話,林止淵又說:“等吧!等起風時,秋天自會将我點綴。”
季懷之等到了,風一吹,落葉漫天飄落,林止淵站在風中,她只能看見她,從她周圍路過的人群都成了虛影,她成了畫面裏的唯一一個主角。
林止淵穿得很仙,但是玩起來卻很瘋,季懷之被拽着玩了雲霄飛車、海盜船、跳樓機那一類很刺激的設施,也玩了旋轉木馬這一類很溫柔的項目。
直到林止淵盯着鬼屋的标志,問:“你玩這個行不行?”
季懷之盯着招牌上左右兩只鬼,咽了口唾沫,但她還是假裝無所謂說:“行。”
其實她一點都不行,她怕鬼,從來也不看鬼片,尤其是這種你一進去就知道會被吓,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吓的項目。
因為林止淵用很期待的眼神看她,所以她心虛地點了點頭,全然不知自己強裝無所謂的表情看在林止淵眼裏,只有四個字。
視死如歸。
林止淵噗毗一笑,心裏總覺得,既然季懷之要裝,那自己就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麽時候。
林止淵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挑選恐怖等級,她上來就指了五顆星的,季懷之總感覺自己額頭冒汗了,她指着一顆星的說:“第一次玩,要不先挑個不那麽恐怖的?”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才要挑最恐怖的。”林止淵臉上除了興奮還是興奮。
“我怕你受不了,沒病都吓出有病。”季懷之循循善誘。
“我受得了,沒事。”林止淵擺擺手,像極了古時帝王揮手趕人。
就連一旁的工作人員都看出來了,怕的人是季懷之,看向她的眼神仿佛是在嘲笑。
同行的還有其他三對情侶,一隊八個人。
其中一對的男性塊頭挺大,一看就是經常健身的類型,他自告奮勇要打頭陣,其他人也沒拒絕,季懷之和林止淵排在第二位,身後的小姑娘一看季懷之的身高,就說自己要站她後面。
“有個高的擋住,就不會被吓到了。”
兩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小姑娘的得意算盤,季懷之偏頭對着林止淵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進去之後那小姑娘就知道了,面前這個高高的人形擋鬼牌,在第一次被吓之後,身高就縮了整整一半,還躲進了隔壁女生懷裏。
“哎呀,這不就是如意算盤打空了嘛……”林止淵拍着季懷之的腦袋安撫着她,“懷之別怕,姐姐保護你。”
“見鬼了你……”季懷之恨恨地說了一句。
“那還真見鬼了。”林止淵擡眼,看見一個造型恐怖的腦袋就這樣懸吊在她面前。
這顆頭掉下來的時機不對,那時她眼裏只有被吓的季懷之。
她們面前那對情侶早就不知道被吓得跑哪去了,現在是她們打頭陣。
“還有多久到頭呢?”季懷之說話都有些抖。
“還有一半……”
突然身後傳來尖叫聲,吓得季懷之原地騰空一跳,哆哆嗦嗦地抱緊了林止淵。
林止淵一看,是那個信誓旦旦把季懷之當擋箭牌的姑娘,被腳邊跑過的電動老鼠吓的。
她想笑出來,但還是矜持地憋住了,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有時候人比鬼還恐怖,不是嗎?”
“能不能趕緊點走?”
從季懷之的語氣中聽出了乞求,林止淵自己也覺得玩夠了,便風風火火地帶着季懷之和身後隊伍,一路闖鬼走到了出口。
季懷之因為毫無間斷毫無緩沖地一路被吓,此時已經沒了半條命,出來就找了張椅子坐下,腦袋低垂雙眼緊閉,看起來就是已然死去的模樣。
林止淵去販售機投了兩瓶冰飲,她握着其中一瓶貼在對方裸露的脖子上,只見季懷之一個彈跳,屁股直接就騰空了。
“睜開眼睛看看周圍,你閉着眼睛是想把自己困在鬼屋裏嗎?“林止淵拉開拉環,瓶子清脆的聲音将季懷之帶了回來。
季懷之接過飲料喝了一口,身子抖了抖,是被凍的。
“好玩麽?”
林止淵扯開自己的飲料,說了一句:“好玩。”
“好玩就行。”
林止淵轉頭,看見季懷之勾起的嘴角,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脖子,說了一句:“要不是現場人那麽多,我想親你。”
季懷之一聽,笑容更明顯了。
一聲鈴铛聲響起,林止淵擡頭看去,是一個售賣小物件的攤位,她走上去挑挑揀揀,最後買了個拍立得,三百塊錢的便宜東西。
當場就和後來的季懷之自拍了一張,她捏着新鮮出爐的拍立得照片搖晃着說:“這張讓我收着,其餘的都送你,這臺機器也送你。”
“只要一張嗎?”季懷之抓着拍立得擺弄着,又給林止淵拍了一張單獨照。
“一張夠了,第一是最好的。”林止淵小心翼翼把照片收進小包包裏,左看右看确定沒有折到。
就像是所有情侶約會的流程一樣,收場的總是摩天輪。
看着下方的人群逐漸變小,季懷之夾着腿有些坐立不安,她恐高,但是她沒告訴林止淵,她不想掃她的興。
但是她對面的林止淵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在她忍不住又想往下看的時候,雙手捧着她的臉強迫她往前看,說:“別看下面,看我。”
季懷之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心裏一直在暗示自己不要害怕,她們沒有在升高,機器突然在這個時候卡了一下,轎廂劇烈地搖晃着,季懷之身體止不住顫抖,但是她還是努力地睜着眼睛,只看林止淵。
“受不了了就閉上眼睛。”
“我不要。”
即使害怕,她也不想錯過林止淵的每分每秒。
看着沒來由突然變得倔強的季懷之,林止淵有些無奈地呼了一口氣,她們快要來到摩天輪的最頂點了。
這是季懷之對于這場約會印象最深刻的畫面,只見林止淵湊過來,親吻了她的嘴唇,她不自覺地就閉起了眼睛。
只是簡單的親吻,季懷之卻覺得異常浪漫。
因為這個吻,吞下了整個世界的太陽。
一切都完美得像是籌謀已久,沒有任何的差錯,她們很順利地結束了這一場約會,回去前她們買了兩塊小蛋糕,各插上一支蠟燭,互相唱了生日歌,然後許願,吹滅。
這是她們第一次互相慶祝生日,也是最後一次互相慶祝生日。
林止淵親吻着季懷之的下颚,她一只手撐着自己,另一只手已經伸進了對方的衣服裏來回游移,聽着季懷之發出夢呓般的聲音,林止淵一頓,用雙唇堵住了足夠令她瘋狂的暖昧音節。
不知道是怎麽開始的,大約是一個眼神、一個親吻,她們就有了共同的想法。
今天會是最完美的一天。
第三次,林止淵終于清楚認識到,欲望是那麽無窮無盡的東西,至少今日之前,她不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這麽放縱,不知節制地索取,直到季懷之筋疲力盡……
“懷之,睡我。”
這是林止淵第一次主動要求,季懷之雖然錯愣,但還是翻身把她壓在了身下。
“今晚的林止淵,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林止淵,也是只屬于你的林止淵。”
季懷之不再說話,仰起頭咬上了林止淵的唇,她不會,但是她學過,看過文字版的,也看過影視版的,再加上親身體驗版,她覺得自己已經學會了。
她學着林止淵對她做的,用極具挑逗的舌尖舔了一下她的耳骨,輕咬她小巧的耳垂。
左手握上了林止淵的右手,她指尖摩挲着她的拇指和食指,那裏有燙傷的疤痕,是林止淵長年累月掐煙掐出來的,她腦袋一熱,親吻了她的傷疤。
一路從耳際吻到下頻,在頸脖處,她的嘴唇感受到了大動脈血液的流動,她蜻蜓點水般吻過,一路下移。
林止淵身材削瘦,季懷之對待她就像是對待一只剛出生的貓咪,她的吻很輕很輕,卻激蕩起林止淵內心深處最深切的欲望,她吻她的胸、吻她的馬甲線、吻她的肚臍、吻她的小腹……
“啊……”
季懷之瞬間了然了,小腹是她的敏感區。
伸出舌尖舔舐她的小腹,林止淵只覺得手心裏越發濕潤,她的身體因為歡愉而不停顫抖。
季懷之撐開她的腿,将臉埋了進去……
今晚季懷之眼中的林止淵是毫無保留的,她用聲音、用行動、向季懷之展示了自己的一切,她用所有的反應明确表達了自己的偷悅和渴望,這讓季懷之自信了起來,也努力地去滿足她,就像自己被滿足時一樣。
歡愉之後,季懷之看着天花板,想了許久,突然對她們之間的關系感到迷茫。
她們從未對對方說過任何一個“愛”字,可是現在的關系也稱不上是暖昧期,她們同居、一起約會、一起洗澡、一起睡覺,這樣看似情侶的關系,并沒有一個完整的、明确的答複去鞏固。
她們做了三次,第一次倒可以說是酒後沖動,第二次勉強也可以說是病糊塗了,但這一次,林止淵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态睡她的,又是抱着什麽樣的心态讓她睡自己的?
“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關系?”
終于她還是問出了這句話,她是個很務實的人,她想得到明确的答複,她不想自己誤會什麽,也不希望在誤會中繼續這樣的關系。
可是過了許久許久,也沒等到林止淵的回答。
她側頭去看,林止淵背着她,一動不動的,呼吸均勻,看起來已經睡着了,所以她也不打算想那麽多了,幹脆閉上了眼睛準備入睡。
但是即便剛剛才花掉了大部分體力,季懷之還是睡不着,她腦子裏被這個問題給完全占據了。
“過客。”
本以為已經睡着的人突然給了回複,季懷之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她想過情侶,最糟糕也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床伴,但原來都不是。
對林止淵而言,自己只是她世界裏一個連影子都留不下的過客。
季懷之不動聲色地閉起了眼睛,均勻了自己的呼吸,假裝自己已經睡了,假裝自己沒聽見她的答複,但是濕潤的眼角還是在告訴她,假裝并不會真的讓一切都沒發生過。
林止淵是不是也以為她已經睡着了,才這麽說的。
即便她是個很務實的人,但是她還是會有一些得不到但想要的東西和舍不得放棄的人。
比如林止淵,和她的愛。
如果她沒問出口,如果林止淵沒有回答,今天真的是很完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