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季懷之臨睡前,林止淵拿了一杯熱牛奶給她,說:“你今天心情不好,喝杯熱牛奶再睡會舒服些。”
“嗯。”
這一覺季懷之睡得很舒服,一夜無夢,直到隔天早上醒來,她看見電視牆上被人用紅色的顏料寫了個大大的20,她想不明白,愣在了當場。
平靜的日子并不算太長,起碼能讓她暫時忘記自己是因為什麽才和林止淵相遇,她在這裏的這段日子,就像被賦予的一場美夢一樣,現在被人從某處敲碎,敲出了一個孔,還要有人在外頭提醒她:“該夢醒了。”
緊随着她醒過來的林止淵就站在她身後,不過看着電視牆上的猩紅數字,全然是和她不一樣的表情。
“該夢醒了。”語氣有些冷漠,又有些意料之中。
季懷之第一時間檢查了屋內的所有門窗,發現都好好地鎖着,沒有被破壞過的痕跡,她走進畫室,一桶顏料被踢翻在地,一只畫筆就這樣溺于半幹的顏料中,像大海中的一根浮木。
“報警吧!”
“然後呢?”
“然後?”
林止淵面無表情地盯着季懷之,她眼裏有不屑于去隐藏的冰冷。
“他們什麽都查不到,因為沒有任何的監控和目擊者看見有人闖入了這間屋子。”
季懷之啞口無言,林止淵說的不無道理,她不是沒有報警,不過是前幾次警方對事件的調查都以沒有證據、沒有受到實質性傷害為由不重視。
然後還要說上一句:“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的精神病。”
“那你也不能就這樣算了吧?”季懷之還是覺得,換個地方住會比較好。
林止淵反而說:“我的原則是,解決問題根源,而不是逃避問題。”
後來的每一天,季懷之總會裝睡想等犯人來作案時抓住她,可是每次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醒之後,電視牆上總會出現新的數字。
從一開始的20,在第二天多了個19,然後是18,每過新的一天,數字就越來越少。
就像倒數計時一樣。
第四天,季懷之裝睡,可是一直等到後半夜,也沒見有人闖進來。
“睡吧!你明早還要上班。”
林止淵對此倒顯得有些反常,似乎是不太在意的樣子,仿佛那是別人家的牆,被威脅的也不是自己一樣。
從對方的态度來看,雖然季懷之不是個很稱職的警察,但是她總算也發現了林止淵古怪的地方。
自己每天都會不知不覺就倦了,然後就睡着了。
每一天,都睡得很好。
每一天,林止淵都會為她準備一杯熱牛奶。
第五天晚上,季懷之坐着看電視,電視牆上依舊是斑駁的紅色顏料,從第三天開始,她們就不擦了,因為擦了也白擦,就這樣任由數字持續疊加。
季懷之在角落裏偷偷放置了攝像頭,她沒有告訴林止淵,她有一些顧慮。
林止淵在廚房裏溫牛奶,溫好後盛了一杯,她握着牛奶,踩在地板上噠噠作響的腳步聲,第一次讓季懷之覺得毛骨悚然,随後她将牛奶随手遞給了季懷之。
季懷之笑着接過,說了一句:“謝謝。”
本以為還會和往常一樣,林止淵會看着她喝完,然後替她把杯子洗幹淨,但是她手機響了,林止淵接了電話,然後便走進了書房裏。
季懷之迅速把牛奶全都倒進了盥洗盆裏,打開了水龍頭沖幹淨。
林止淵說完電話,走了出來,一臉驚訝問她:“你喝完了?”
“喝完啦!難不成你也想要喝?”季懷之倒着杯子上下搖晃,将殘留的水漬晃幹淨,她皺起眉頭,伸手去打開了冰箱,邊動作邊唠叨着:“你想喝怎麽不多弄一些,我現在給你弄……”
林止淵伸手将冰箱門按了回去,趁季懷之回頭看她時吻了上去,舌尖熟練地朝着微張的縫隙裏探入,季懷之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本能地偏頭去回應她。
當呼吸逐漸變得短促,林止淵這才戀戀不舍地分開彼此,她啞着嗓子說:“不用那麽麻煩,我喝你的也一樣。”
“你……”季懷之有些支撐不住了,那小小的火星似乎就要被引燃了。
“我去睡了,你明天還要上班。”林止淵揮揮手,留給她一個背影。
“懷之,晚安。”
看着緊閉的門,季懷之心裏五味雜成,口腔裏的奶味已經不見了。
季懷之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睜着眼睛,聽着外頭的動靜,許久之後,她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很輕,那聲音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她趕緊閉起了眼睛,均勻了自己的呼吸。
有人開了門,輕輕的腳掌貼地聲來到她的床邊,她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
她在盯着她看。
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假裝自己已經睡了,過了許久,她走了。
腳步聲走到外頭,似乎是朝着書房的方向去了。
林止淵平時走路是沒有聲音的,會這樣大張旗鼓走路發出聲音的人,不是她。
于是她掀開棉被,悄然開了一條門縫,她的卧室在樓道最尾端,隔壁是空客房,對面從裏到外依次是主卧、畫室和書房,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見畫室裏開着燈,有人在裏面哼着歌不知道在幹嘛。
過了許久,突然一聲不友善的聲音傳來。
“草!”
林止淵從來不罵髒話,所以那個罵髒話的人,并不是她。
只見那個披着林止淵外皮的人從畫室裏走出來,她手裏拿了一支畫筆,手上沾滿了紅色顏料,另一只手拿着調色盤,走向了客廳。
季懷之悄然把門關上,躺回了床上,可她卻再也無法入睡了。
現在,她急需林止淵的溫牛奶。
隔天早晨,季懷之頂着黑眼圈出現在林止淵面前,她能察覺到她微微皺起又舒展開來的眉頭。
林止淵的臉上露出了關心的表情,問:“你昨晚沒睡嗎?”
“睡了,只是睡不好,做了個惡夢。”
她說謊了,她并沒有睡,直到天亮了意識也還清醒着。
“什麽樣的惡夢?”林止淵追問。
“這倒也不記得了……”
“你是真不會說謊。”林止淵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冷漠,随即又變得柔和起來,她挪開視線,伸手從桌上拿了一塊面包放進了烤面包機,說:“是不是我昨天親太狠了,讓你睡不着了?”
“啧!你要點臉……”季懷之假裝盯着自己的腳趾頭,說了一句:“指甲該剪了。”
她不敢再看林止淵了,她怕被對方看露餡。
幸虧林止淵也沒再繼續糾纏她,而是叼着剛烤好的面包走進了書房,季懷之來到客廳,回收了攝像頭,她打開自己的手機,看着回放畫面。
畫面裏林止淵拿着畫筆走進畫面,她的表情一點溫度都沒有,甚至有些不耐煩,不像是她平時看見的那個林止淵。
很陌生,卻又帶着林止淵該有的感覺。
林止淵拿着畫筆,在本就疊滿了各種數字的牆上,寫下了新的數字。
看着監控畫面,季懷之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魏潆的那句話:“就像是有兩個不一樣的人住在她體內一樣。”
腳步聲響起,季懷之把手機鎖了,她看見林止淵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只見她看着牆壁皺起了眉頭,嘴裏還嚼着面包,她一只手捏着面包,一只手用指尖搓了搓,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說了一句:“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幹淨。”
突然她轉過頭,盯着季懷之問:“你幹嘛呢?”
季懷之有些僵硬地答了一句:“就……想點事情。”
林止淵點點頭,不再去看電視牆,吞下了最後一口面包,轉身就進了浴室。
直到浴室門關上,裏頭傳來水聲,季懷之這才松了一口氣。
要是換做平時,她能拿着視頻就上去質問,但是剛剛林止淵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全然不知情一樣。
林止淵,是不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