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成七爺,您好。”

我忍着全身的疼痛向這位S城舉足輕重的大佬問好。車廂前部開着一盞柔和的頂燈,我眼睛四下一瞄,剛才拉我的是前座的司機和保镖,最後排座位還有個男人半靠在陰影裏,身上搭着的外套遮住了大半邊臉,似乎是在休息。

沒看到陳昊,我大為失望。

“身手不錯。”成七爺輕聲贊許,對我衣衫褴褛的狼狽相竟然毫不驚奇,打量我一會兒,又道,“倒是瘦了。”

我心裏莫名一酸。

雖然他語氣極為平淡,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可這幾天來,我憂心焦慮,今天又險些為人所辱,竟将他這句不鹹不淡的陳述當做了關切,一直提着的心到這時候才放下來:“多謝七爺關心。七爺,我還有個同伴,求您幫個忙……”我小聲說,手指向巷內。

成七爺點頭,低聲吩咐前座那個叫阿賓的保镖前去處理,我這才意識到他極力壓低嗓音,多半是怕吵醒車後座的男人,不由又偷偷向後看了眼,那個男人大約是睡熟了,一直沒有什麽動靜。

阿賓離開,成七爺轉頭問我:“阿歡,可以陪我吃宵夜麽?”

雖然是詢問的話,可他語氣裏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由不得我不答應。

車子剛要啓動,後排座的男人忽然坐起來,說:“七哥還要消遣,我累了,先回去了。”說着後車門一響,人已經下了車。

我瞧着這人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那個……那個……一轉頭,見成七爺微沉着臉坐着沒動,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直到那個男人峻拔的身影上了後面的車,掉頭駛去,他這才冷着聲吩咐司機去文華樓。

在這個高檔酒樓的精致包間裏,面對着從未謀面的美食,我也不客氣,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直到面前的碟子個個露出光亮亮的盤底,我這才擡頭看向對面的大佬。

成七爺面前的餐點紋絲沒動,他就這麽閑閑地靠着椅背坐着,指尖夾着一支煙,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阿賓從剛才進來,就一直彎着腰在他耳旁低聲說着什麽。我喝着茶耐心等着,隐約聽到林少的字眼,心裏暗暗擔心起來。

好容易等他說完,成七爺沉默了很久,輕哼一聲:“林西銘開始插手了?”

“是。顧少腹背受敵,怕是有些難做。”

“讓阿威這些日子多加派人手,注意他的安全。”成七爺說完擺擺手,阿賓應聲,瞥了我一眼,慢慢退了出去。

他們說話辦事都不刻意避着,我可不會當做什麽好事。人家如果不是當你是自己人,就是當你是個死人。

成七爺微皺着眉注視着我,目光卻是放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只低着頭裝作研究盤子上的花紋,不敢看他一眼。

“你認識林西銘?”他忽然問。

“不……”我剛一搖頭,忽然想起那個林少,遲疑着說,“剛才就是姓林的少爺……”

成七爺喃喃道:“果然是這樣。”他瞥我一眼,“那位林少被你得罪了,恐怕你老大的日子不會好過吧?”

想到那個流氓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老大,我終于忍不住哽咽道:“七爺,我想……想見昊子哥。”

“他不在S市。”

他一句話堵住了最後一線希望,我頓時感覺到臉上的血一下子都褪了個幹淨,涼得透心。

“以後有什麽打算?”對面傳來成七爺沉穩的聲音。

“天無絕人之路!走一步算一步呗。老子就不信過不了這道關!”我用力揮了揮手,心裏溢滿了悲壯的情緒。一擡頭,對上成七爺深得幾乎看不到底的眸子,心裏突地一顫。

他嘴角微微翹了翹,似乎是露出一絲嘲諷。

“或許,我可以幫你。”他慢慢道。

我愣了一下,猛地坐正身體,擡手輕輕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蠢貨!

眼前就是個如假包換的終極大殺器,我怎麽就沒想起來求他!

我騰地站起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真心實意道:“七爺,今天多謝您救了我們!求您再行行好,救救我老大。唐歡也沒什麽能報答您的,今後但凡您有什麽需要,赴湯蹈火……”

成七爺擡手阻止了我的豪言壯語,笑了笑,說:“還真有需要你這丫頭幫忙的。”

我一愣,這算是什麽,錢貨兩訖?

“嘿,七爺請說。”

我打定主意,只要能救了老大,他讓我做什麽都行。

正腦補着陪酒公主、鋼管女郎、脫衣舞娘等香豔鏡頭,卻聽他淡淡道:“我想請人吃頓飯,還缺個盤子。”

當我終于一/絲不/挂地躺在文華樓日式貴賓間的餐桌上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

經過了一整天的折騰,培訓師對我的木讷無知毫無情趣很是無奈。可成七爺卻堅持當晚必須由我親自上場。

我大睜着兩眼,盯着頭頂簡潔而古樸的吊燈,聽憑餐點師傅在我不知道清洗了多少遍的身上一件件擺上各種壽司、蛋糕等食品,鼻端充溢着淡淡的花香,心裏說不出的別扭和難堪。

“只不過是做回盤子,老子這輩子還沒做過!”我默默寬慰自己,極力控制着微微發顫的身體。

餐點擺放完畢,服務生都退了下去,這時我聽到成七爺和人打着招呼進了屋,頓時緊張起來。

好在餐桌和大門之間還隔着一個半封閉式的日式隔斷,外間是個小型的休息室,我緊緊盯着隔斷半透明玻璃上映出的身影,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奇怪的是,成七爺好像只請了一個客人,貴客。

我從沒聽到他這麽溫和地說着話,時不時低聲笑着,似乎并不急于進來用餐。而這名客人卻顯得很冷淡,十句裏也難答上一句。我聽着這人說話有些耳熟,卻實在想不起來是誰。

過了一會兒,成七爺終于說:“壽司只有在剛做好的時候最有味,今天是七哥特別為你準備的一道菜,算是做哥哥的賠禮。青山,如果你滿意,當年的事兒就翻過去吧。你記恨了這幾年,也該有個了結了。說到底,咱們還是兄弟!”

那叫青山的客人沒說話,卻直接站起身向裏屋走來。就在這人的身影轉過隔斷的時候,我慌忙閉上了眼。

腳步聲到了跟前慢慢停下,我聽到他輕輕啊了一聲,呼吸明顯加快,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亂起來。

感覺到自己的頭臉眉眼唇鼻都被輕柔地撫摸着,臉被一雙大手輕輕捧住,緊接着,溫熱的呼吸慢慢靠近,“小晨……”他呢喃着吻上我的唇,熟悉的氣息頓時讓我驚醒。

啊!

大奔男!

我猛然睜開眼,對上一雙迷茫的眸子。

果然是他!

昨晚上就知道他跟成七爺的關系不一般!

鎮定!鎮定!

我深吸了幾口氣,一遍遍給自己打氣。

可這時候大奔男卻清醒了,他直起身,冷冷盯視着我片刻,轉身就向外走。

“等等!”

我懵了一下,不樂意了,迅速伸手拉住他。

成七爺說了,只要客人滿意了,老大的一切都包在他身上。可這衰男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親也親了,這會兒冷着臉轉身就走,明顯是不滿意,我今晚這生意不是白做了!

可我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個盤子,手臂和半邊身子上的壽司鮮花什麽的都噼裏啪啦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光/裸的身體。

“哎喲!”我驚呼,手忙腳亂遮掩着身體,心裏後悔不疊。完了完了,這下可砸鍋了!

顧青山皺了皺眉,目光中的鄙夷和厭惡毫不掩飾。

我見他甩脫了手又要走,再顧不得當盤子,直接從餐桌上跳下來,一把扯下桌布,轉個圈圍在了胸口,兩步縱上去捉牢他的手臂。

“別走啊,青山少爺!”我一手揪着胸前的桌布,一手扯住他讪笑,“您看您好歹用了餐,說聲滿意,也少不了一根頭發……”

我只顧緊攥住他的衣袖一邊說一邊跟着他走,沒留神被拖到腳下的桌布絆了個跟頭,直撞進這人懷裏,他迫不得已伸臂抱住我,轉開頭道:“你一個女孩子,這種生意還是少做的好。不是說來公司給你支票麽?我顧青山還不至于賴這點賬。”

哎喲,還真願意給五十萬!

我有些傻了,心裏盤算着該不該相信他。想來是可以相信的吧,好歹這人也算是有些身份,連成七爺都對他客氣着呢。

沒等我腦子轉過圈來,外頭房門咚的一聲響,一道黑影飛快地沖進來,一把推開顧青山,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攬緊我肩頭就向外走。

“昊子哥!”

我脫口而出,心頭狂喜,伸臂抱住他的腰,把頭臉用力埋進他懷裏,“昊子哥……”再叫出的聲音便帶着些抽泣。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乖……”

“站住!”

耳畔傳來成七爺低沉的叱呵,陳昊停下,叫了聲“七哥”,說:“我帶阿歡回家。”

我悄悄從他懷裏探出頭,正看到成七爺冰冷的臉龐。成七爺回頭看了眼無聲無息的裏屋,目光落在我身上,道:“留下她。”

陳昊身體一僵,繃着臉,一字一字說:“你答應過我不再動唐歡。”

成七爺掐滅了煙翹起腿仰靠進沙發:“你問問她我有沒有逼她。”

“昊子哥,是我……自己願意的。”我被他們強大的氣場壓迫得全無底氣。

“閉嘴!”陳昊瞪我一眼,咬牙看向成七爺,“七哥,你敢說這和你沒有一點關系?”

這時候,顧青山從裏屋走出來,慢條斯理抖了抖衣服,道:“七哥有心了,只是以後別拿這種西貝貨來糊弄我。”他說着目光在我臉上一轉,施施然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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