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七爺黑了臉,明顯是壓着火的:“阿昊,你今天打定主意要和我作對是麽?”
陳昊大約也是顧忌他的,放低了聲說:“七哥,我離開S城幾天并不是就什麽都不知道,李輝那裏是你讓人做的吧?”
成七爺的臉又黑了一層,我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青筋暴露,很是吓人。
“怎麽,你這是想跟我分了?”他一字字慢慢道。
“不敢。不過以後有人再要動阿歡,得先跨過我陳昊的屍體!”
我有些驚恐地看着兩人針鋒相對,隐隐覺着這其中和我大有關系,卻一句話都聽不懂。
肩頭一緊,我懵懵懂懂跟着他出了門,抖着聲音道:“昊子哥,我搞砸了成七爺的酒宴,老大那裏怎麽辦……那位顧少爺他……”我可沒讓他滿意。
他了然地拍了拍我的手,說:“既然成七爺答應了你,就絕不會食言,這你盡管放心。今晚先跟我回去,有事明天再說。”
陳昊說讓我放心,我還真的就放了心。
我信他。
可顧青山……我又想起了那五十萬。那衰男都沒給名片,我去哪裏找他要這五十萬?
正琢磨着是不是旁敲側擊問問……我瞟了一眼身邊的男人。陳昊像是洞悉我的心思一般冷着聲音道:“阿歡,那個顧青山有精神病,你離他遠點。”
啊……精神病!
這人看起來挺……媽呀,是不大正常,好好一個人怎麽會趕着去跳江,還光着身子開着大奔在街上招搖,我看是神經病還差不多!
陳昊顯得很是疲憊,開車時臉色也不大好。他說他是聽到消息直接從機場趕來文華樓的。
我心裏又是感動又是疑惑,陳昊對我,真不是一般的好。可是,為什麽?
陳昊的房子也在城西,正是我渴望已久的兩室一廳,幹淨整潔,窗戶很大。我一間一間屋參觀,幻想着我跟明子哥在這樣敞亮的房子裏幸福快樂地過日子。
可這只是幻想,我身邊的人是陳昊。
陳昊帶我進了客房,角落裏還帶個小浴室,“以後你就住這裏。”他拿來一身新的男式睡衣,讓我先湊合着穿,等明天再去添新的。
“昊子哥,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終于結結巴巴問出口。
“因為,你是我妹妹。”
他親昵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我能看出他眼睛裏自然流露出的溫柔。可這溫柔太過奢侈,我呆怔着不敢回應。
陳昊扒下我身上披着的髒外套,随手扔到了門口,“先去洗澡,把自己刷幹淨了再出來。”他推着我進了浴室。
鎖上門,踏進了小巧的淋浴房,慢慢解開圍在胸前的桌布,到S城這麽久,我今天第一次在不是公共大澡堂子的浴室裏洗澡,很新奇,也很開心。
身上的日式料理很難清洗,左右都有一股粘膩的古怪味道。我用了好幾種浴液才算勉強打理幹淨。
洗了澡出來,陳昊已經在窗前的沙發上睡着了。大概是洗澡的時間太長了,我很有些愧疚,輕手輕腳走過去坐在他身前的地板上,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目光落在這張年輕英俊的臉龐上,我不禁有些奇怪,他的五官明明沒有一處像明子哥的,可不知道為什麽笑起來又讓我覺着那麽親近。
難道是我太想明子哥了……
我啪地拍了下自己的臉,心裏有些不好意思。
大約聽到動靜,陳昊睜開眼坐起來:“抱歉,不小心睡着了。阿歡,今天天晚了,你先安心休息,有什麽想知道的我明天都告訴你。你放心,都包在昊子哥身上。”
他伸手按了按我的肩膀站起來,我用力點頭:“昊子哥晚安。”
陳昊關閉卧房的大燈出了房間,又回身關上房門。門鎖咔嗒一聲之後,我大大松了口氣,跳起來一個縱身撲上了大床,來回打了幾個滾,柔軟的睡衣摩擦着沐浴後的肌膚,舒服得渾身發飄,還哪裏有什麽睡意。
給竹竿撥出的電話确認了老大一切順利,手術時間也已經确定,我這才真正放下了心。
床頭淡黃色的壁燈散發出柔暖的光澤,将整個房間照得如同夢境。可這夢境又如此真實,讓我在享受這份溫暖的同時更加害怕失去。
強撐着眼皮堅持到淩晨,終于迷糊了過去。
等一覺醒來,竟然已經到了中午。
我吓了一跳,手忙腳亂爬起來摸衣服,床頭床尾都是空的,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衣服昨晚留在酒店了。
洗漱完畢,小心翼翼拉開窗簾,灼目的陽光瞬間占據了整個房間,前面隔着很遠才是另一棟樓,中間有一大片寬闊的草地,綠油油的很是養眼。
“想什麽呢?”
随着話音,肩膀突然被拍了下,我一驚回頭,陳昊歉然道:“我剛敲了門的,你沒聽見。”
他臨時給我買了一身衣服,讓我換好了出去吃飯。
打開一看,是一條白色公主裙,高腰泡袖,胸前還有一圈蕾絲花邊,特別娃氣。我別別扭扭穿了出來,餐桌上已經擺上了熱騰騰的早點,哦不,應該算是午餐了。
陳昊擡頭看到我噗嗤一聲笑了:“阿歡,你穿這裙子挺漂亮,就是一頭雞窩短發不配。”
我當然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耙了兩下頭發,無精打采坐下,悶頭吃起來。
“好不好吃?我親自下廚做的,給點面子啊。
“勉勉強強。”
其實他手藝不錯,飯菜清清淡淡的,都很合我口味,可我就是不說。
吃過飯陳昊收拾碗筷,我也不跟他搶,跟過去倚在門邊上看。他腰上系着圍裙,低着頭在水池邊忙碌的樣子,很居家,很溫馨。如果是明子哥,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幫我做飯洗碗?不不,我哪裏舍得讓明子哥做家事,當然都是我來照顧他……
正胡思亂想着,陳昊已經清理完畢,擦着手過來。我回過神,忙轉身向客廳走:“昊子哥,你昨天說我想知道什麽你都會告訴我。”
“當然,”他擁着我坐進了沙發,“那麽,你是想先聽故事還是先去看你老大?”
我哎喲一聲跳起來就往玄關跑,老大明天手術,這會兒當然要先去看了他才能放心。
看着我飛快地蹬上了運動鞋,躍躍欲試,陳昊嘆了口氣,幫我拿了一雙白色的高跟涼鞋出來。我只好委委屈屈換上,扶住了他不敢動彈。
“就這點出息呢!”陳昊笑得前仰後合。
我一氣之下,甩脫了他的手,出了門大步沖進了電梯。得虧我練過功夫,十幾米的距離,居然也沒摔着扭着。
好容易上了車,陳昊竟然先送我去了美發廳,讓人給我做了個自然順暢的造型,雖然還是一頭短發,整個人卻好像都變了樣。
美發小姐大贊我是她見過的少有的漂亮文雅。瞥見鏡子裏不遠處陳昊憋到內傷的一張臉,我尴尬得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鑽進去。
一路踮着腳尖戰戰兢兢到了醫院,別扭得後背都出了一層大汗。
見陳昊來了,主治醫生非常客氣,連院長都親自來見了面,說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醫院裏的幾位專家都會一起上手術臺,讓我們盡管放心。雖然這都是看陳昊的面子,可我心裏還是非常感激成七爺的。
趁着他們客套,我去重症監護室看老大,守在門外的小胖竟然沒認出來我,等我進去打過了招呼,老大和竹竿的臉都一起抽搐起來,甚至連老大身上的警報器都叫了起來。醫生護士趕來,氣急敗壞把我們都攆出了病房。
竹竿笑噴了,倚着牆指着我說不出話來。我一肚子的憋屈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地方,紅着眼沖過去狠踹了他好幾腳,被小胖好歹拉住。小家夥仰着臉無比真誠地說:“歡姐,你真漂亮。比電影裏的大明星都漂亮!”
我嗷地一聲抱住小胖,佯作嗚嗚大哭,順便又偷偷拿高跟鞋踩了竹竿兩腳。小胖一邊幫我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邊說:“歡姐不哭!歡姐不哭!小胖給你買糖吃……”
一擡頭,陳昊正抱着手臂倚在走廊邊上無比寵溺地看着我——頓時,我像掐了脖子的母雞一樣噤了聲,身子抖了抖,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老大的手術非常成功。在重症監護室住了十幾天,就轉到了普通加護病房。為此,竹竿和小胖他們拉着我美美喝了頓酒以示慶祝。
奇怪的是,我一直暗暗防備的林西銘林少竟然再沒露過面。我問過陳昊,他只是笑笑,到底沒再說什麽。
陳昊對我很好,他說他要補償我。
他告訴我說,我是他從小失散的妹妹,他說他這次離開S城就是去調查我的身世的,他在小鎮見過婆婆,确認了我的真實身份。
我将信将疑。
記憶中,我一直在小鎮上和婆婆相依為命。婆婆曾說過,我從小父母雙亡,是她收養了我。陳昊的說辭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也不想去向婆婆求證,我寧願當他是真的。
好吧,其實是因為……我沒有這個勇氣。
于是,我仍然叫他昊子哥,當他是S城除了老大之外最親近的人;我鸠占鵲巢,在他家裏住得比主人還要肆意。
成七爺和陳昊之間的冷戰因為他甩在陳昊臉上的幾個鮮明的巴掌印而結束,為此,陳昊有三四天都不得不腫着一張臉出門。
這成七爺可真能下得去手,我又是心驚又是心疼,給陳昊擦藥水的時候連手都發軟。
陳昊卻不以為然,說讓成七爺打幾巴掌解解氣,一了百了,省得以後再找我麻煩。
等他臉上的手指印從紅到紫,從紫到青,最後終于消失時,陳昊說,成七爺要請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