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到酒店,我很是抑郁,求阿賓幫我查探樂軒的去向,也沒有什麽結果。
或許真的是回去了吧,我忽然沒了在香港繼續游玩的興致。随手翻看護照,竟然發現自己還有歐洲幾國的簽證,不由得動了心。
成七爺對我的想法并沒有什麽異議,本來還想給我安排個保镖,被我婉言謝絕了。于是,兩天後,我孤身一人踏上了去歐洲的旅程。
第一站,當然是時尚之都巴黎。
飛機上有很多膚色不同的外國人,耳朵裏聽着各種不同的語言,越發感覺到自己孤孤單單的。
漫長的旅途中,我睡了醒醒了睡,餓了就吃點簡餐,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走馬燈似的在夢中閃現,我夢見了婆婆,夢見了陳昊,夢見了老大,甚至也夢見了顧青山,唯獨沒有夢見明子哥。
夢裏的顧青山很溫柔,很體貼,凝視我的眼神深情款款,讓我心動。
依稀有人在我身邊站下,給我蓋上毯子。
我在半夢半醒之間游離,含糊着說了聲“謝謝”,又繼續享受我YY美男的春秋大夢去了。
顧青山這家夥竟然敢伸手摸我的臉,我一巴掌拍開他:“滾開!別打擾老子睡覺!”
他微微一笑,竟然在我身邊坐下。
“唐歡,真巧,沒想到能在飛機上碰到你,我很高興。”
“我也很高興,顧青山,非常高興!”我興奮地回應,說完就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只是個夢。”我提醒自己。
“這不是夢,唐歡。我是顧青山。”身旁的聲音更加清晰地傳進耳廓,熟悉得讓人心驚。
啊!
我猛然睜開眼,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脫口呼道:“顧青山?!”
鄰座的男人熟悉的輪廓,俊朗的眉目,可不就是那個S城的顧大少爺!
忽然想到自己剛剛還在夢中對着面前這個男人意淫,我臉上發熱,結結巴巴道:“真的……是你……”
“對不起,唐歡。”他将我的手握在掌心裏拍了拍,柔聲道,“對不起,是我的錯,連累了你。不過,今天能給我個贖罪的機會麽?這次歐洲之行,我負責陪吃陪喝陪玩陪游陪導,全程無死角服務。”說到最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惡的笑意,其意不言自明。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頭扭到一邊去,裝作欣賞機艙外穿行的雲朵。
此時,我心中的喜悅遠遠大過驚訝。
有個人願意在我空虛寂寞冷的時候陪伴我,我無法拒絕。至于他怎麽會從香港轉機飛往巴黎,為什麽剛巧會坐這趟班機,我都不想深究。
有顧大少爺随行解悶,枯燥的飛行也不覺着怎麽難捱了。
我沒再跟他提辭職信的事。成七爺說的沒錯,顧青山果然被顧老先生免去了所有職務,他這次純粹是出來旅游的。不過,他似乎并不在乎如今的處境。
“這幾年忙得很,都沒能出來散散心,這次就當是度假了。你放心,公司裏有我的股份,餓不着,所以,不用替我省錢。”
瞧着他漫不經心的樣子,我就知道這位大少爺壓根兒就不值得同情。
“行,顧少威武,小人這可就都指望您了。”
我狗腿地恭維他,心情好得出奇,既然無處可去,就跟着顧青山随意逛逛吧。我可不願承認我對這衰男的期待竟然遠遠大過我自己的想象。
下了飛機已經是傍晚,我們直接住進了顧青山預定好的酒店。顧青山竟然是一個人來的,連個保镖都沒帶,相較于在S城防護嚴密的樣子,他這次可真是大膽。
我們住的是個相連的套房,中間一間小客廳,左右兩間卧房,他說這樣方便互相照顧。
在酒店的餐廳用過簡單的晚餐之後,顧青山說坐了一天飛機,晚上要好好休息,就不出去了,我當然沒有意見。
于是,他陪着我坐在客廳裏看電視,并詢問我對這次游玩的打算。我壓根就沒出過這麽遠的門,只好說一切聽他安排,這家夥居然說了聲“行”就盯着屏幕不再吱聲了。
客廳裏只開着壁燈,光線暗淡,電視裏正播着一部警匪片,槍彈亂飛,打成一團,屏幕閃爍中,我偷偷瞥眼看向不遠處男人雕刻般的側臉,腦子裏不自覺地想起那晚讓人臉熱心跳的情景,莫名開始緊張起來。
我……不會是喜歡上這衰男了吧……
這個念頭頓時讓我驚悚起來。不不!我怎麽會喜歡上別人,我心裏只有明子哥一個!
“想喝點什麽?”顧青山忽然轉過頭。
我來不及挪開視線,慌忙道:“咖啡。”
“女孩子晚上喝咖啡影響休息。”他說着撥了酒店服務電話,過了一會兒,服務生敲門進來,把一杯熱牛奶和一杯咖啡擺在了桌上。
我欠身去端咖啡,被他伸手按住,“咖啡是我的,”另一只手把牛奶推到我面前,“這是你的。”
“為什麽你能喝我不能喝!”
我抽出手去搶,顧青山護住,慢慢俯近身注視着我的眼睛,微笑道:“因為,我是男人。”
鼻端滿是這個男人特有的氣息,他離我這麽近,近到幾乎擡起睫毛就能觸到他的臉頰。
我的臉騰地熱起來,一時間氣勢全無,只能抱着牛奶縮回了沙發,垂着眼一口一口喝了下去,一邊慢慢平息下咚咚跳動的心髒。
等服務生來收了杯子,我們便默契地各自回卧房洗漱去了。
我換好睡衣,卻沒有一點睡意,在卧房裏轉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又回了客廳,沒想到顧青山早已經穿着整齊的睡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了。
“過來。”他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他伸手拉着我坐在他身旁,拿過浴巾幫我輕輕擦拭頭發,“就知道你這丫頭不會擦幹頭發。”過了片刻,忽然低聲添了一句,“和小晨一樣。”
呵!
一整晚在心頭彙聚的些許暖意就這麽被他一句話擊得粉碎!
我有心要推開他,轉念卻惡作劇地想,小晨再好,也已經不在這世上了,現在在你顧青山身邊的,是我唐歡!
我索性歪靠在了他身上,舒展肢體打了個哈欠,懶懶道:“從前都是明子哥幫我擦幹頭發的,我自己當然不會動手。”
我厚着臉皮吹噓,心裏卻隐隐作痛。我和明子哥,竟是連這樣的機會都不曾有過,就已經結束了……也或許,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過開始……
顧青山手明顯一頓,随後仍是若無其事地幫我擦着頭發,過了一會兒停下手,把浴巾扔到了一邊,輕輕扶着我靠在他的肩上。
“唐歡,你很愛秦家明?”他問。
秦家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明子哥是我從小到大喜歡上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孩子。在他來S城提出和我分手之前,我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喜歡上第二個男人,更不會想過自己竟會跟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有超越友人之上的親密關系,更何況是……上床。
我突然間覺着特別疲倦,從身到心的疲倦。身體不由自主朝顧青山懷裏偎過去,他側了側身子靠進沙發,讓我将頭舒服地枕在他的頸窩裏。
無法否認,此時的我貪戀着他溫暖的懷抱,這種被愛護被寵溺的感覺,或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當然,這懷抱是屬于小晨的,我只是個低劣的仿制品。這一刻,我竟然有一種霸占了小晨的男朋友的歉意。
能夠做顧青山的女朋友,應該很幸福吧。
我慢慢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腰,輕聲問:“顧青山,你現在還愛着小晨麽?哪怕……她曾經背叛過你?”
顧青山沒有回答,他就這麽靜靜地任由我抱着,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有一絲紊亂。
許久,我聽到他極輕極輕地呼出口氣,像自言自語般緩緩道:“一個人曾經得到的,和曾經付出的,都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點點頭,似乎是聽懂了,又似乎不懂,而此時,也并不是再深究下去的好時機,這一刻,我只想享受這短暫的屬于我的溫馨。
之後,我們都不再說話。
電視裏男女主角在生死一線間纏綿,情深似海。
我蜷在他懷裏,閉上眼,心底慢慢升起一種錯覺,是那種很久之前,在家鄉小河邊,在學校操場上,那些星辰滿天的夜裏,我倚靠在明子哥身旁,安享靜谧時光的感覺。
而當年的我們……曾以為,那一刻,就是永遠。
不知不覺,淚水一點點滑出了眼角,把他的肩頸弄得濕噠噠的,真丢人。顧青山并沒有笑話我,也沒有開口勸解,他只是低下頭,輕輕吻着我的額角,一只手緩緩撫摸着我的後背以示安慰。
第二天我是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醒來的,當然,什麽都沒有發生。
豐盛的早餐後,顧青山帶着我開始了巴黎的游程。
巴黎的繁華又與香港不同,凱旋門、盧浮宮、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都是耳熟能詳的著名建築,雖然在電視電影圖片裏常見,我卻仍是看得津津有味。
漫步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我似乎感覺到自己已經漸漸融入了這座浪漫的都市,S城,仿佛已經遙遠得不可觸及。
我們在巴黎玩了整整一周,緊接着又飛往意大利,米蘭、羅馬、威尼斯……都是美輪美奂的地方,可漸漸,我有些厭倦了城市的喧嚣,然後顧青山說,去西西裏吧。
于是,還沒等我回過神,我們已經在西西裏機場降落。
我和顧青山都沒帶多少行李,一人一只随身的小行李箱,很快就出了閘。我們正讨論着午餐的去處,有一位男士走到我們面前,彬彬有禮地操着生硬的中文問:“請問是顧青山先生麽?”
顧青山點頭:“是。”
“顧先生,我們老板想見您。”男人微微欠身,神态恭謹。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們老板。”顧青山直接拒絕。
男人微笑道:“我們老板是成七爺的朋友,顧先生來到西西裏,就是我們尊貴的客人,是一定要盡地主之誼的。”
他生澀地說着,做了個隐蔽的手勢,周圍迅速圍過來幾名黑衣人。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臂向旁邊拉開,顧青山也被兩名高壯的男人夾在了中間,推着往外走。
我這時已經察覺出不對,哪裏有這樣招待客人的。剛要動手反抗,顧青山回頭低喝:“唐歡!”我擡頭,看到他神情嚴肅,迅速朝我道,“不要亂動,不要多說話,跟他們走。”
我哼了一聲,自己根本就不會說意大利語,又被壯漢鐵鉗一樣的手牢牢扣着手臂,當然只能跟着人走。
出了機場大廳,突然刮來的風吹起前面男人搭在手臂上的西裝,我驚駭地發現那人手裏握着一柄黑漆漆的槍,正抵在顧青山的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