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沒想到這頓面之後,我竟然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能再吃上陳昊親手做的飯菜。
因為忙碌!
忙碌之後還是忙碌。
大公司的業務千頭萬緒。為了能讓我盡快進入角色,每天正常工作之外,顧青山讓我花費大量的時間熟悉公司近年的業務,并請了專門的老師在下班後開課教授我經營管理的專業知識。為了節省時間,我只好在公司吃晚餐。
陳昊對此大為不滿,告誡我要小心顧青山居心不良。
他的擔心并不多餘,顧青山确實對我很好,尤其在我手腕的傷還沒好的這段時間,他對我特別照顧,噓寒問暖的,上班有熱飲端到跟前,下班有豪車送回家門,午餐是變着花樣的外賣,晚餐……也可以稱作加班的“工作餐”,是嘉利酒店專門送來的營養調配的藥膳。
我對此很是無奈。
阿榮每天開着空車跟在我們後頭來回,偷偷給我抱怨說自己快失業了。
為了改變這種狀況,我想辦法借用特助的權限,假公濟私讓阿榮做了我的助手兼司機。
顧青山剛開始對此并無異議,可自從有了阿榮這個超大號電燈泡,他每次和我吃飯談話都有阿榮跟着,氣氛就顯得有些尴尬。
這天,趁阿榮不在,他來我辦公室商量說,想對阿榮另外委以重任,換個部門。
我肚裏暗笑,頭也不擡地鄭重拒絕了。
顧青山伸手按住我正簽字的手,語氣帶着不滿:“唐歡,好歹我也是你的上司。”
我只好放下筆,無奈道:“顧總,您也只是我的上司。”
下巴忽然被捏住擡起,顧青山隔着寬大的辦公桌俯身過來,拇指指腹在我嘴唇上輕輕擦過:“唐歡,為什麽總想躲開我?”
我靜靜注視着他,沒有說話。
顧青山的臉慢慢貼近,黑沉的眼瞳裏清晰地映出我緊繃的面容。溫熱的唇覆上來時,我竟鬼使神差地沒有躲避……
可下一刻,這勉強可以稱作情/色的一幕,倒黴催地被敲了下門就進來的秘書阿雯看到,她在啊地一聲驚叫之後敞開大門落荒而逃。
顧青山放開我,有些懊惱地皺起眉。
我淡定地仰身後靠,寬厚的椅背給了我支撐自己的力量:“顧總,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加班了。”
“還怕我吃了你?”他悻悻道。
我淡淡一笑:“不,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再寫一封辭職信。”
顧青山神色微凝,注視着我好一會兒,點頭說:“好。”
看他仍是沒有離開的意思,我忍不住提醒他:“還有,顧總,有一段時間沒去許成功醫生那裏了,您也該抽時間去看看。”
我用這蹩腳的方式提醒他小晨的存在,顧大少爺終于黑着臉甩門而去。我長長舒出口氣,手指輕輕壓住嘴唇,感覺到上面仿佛還殘餘着男人吻觸的熱度。
我真是個沒用的膽小鬼!
想要的不敢去争取,而已經不屬于我的,卻不舍得放手。
說起許成功,我想起了樂軒。上次在香港分手後就沒再見面,不知道他最近怎麽樣了。我想着還是找了號碼打過去問候一下,沒想到他接到我電話之後沉默了很久,說:“唐小姐,能請您一起用晚餐麽?”
他的反常态度勾起了我的好奇,我答應了他,不過,條件是我請客。
這天下班之後,我沒再上顧青山的車。
阿榮載着我離開公司時,一副開心的樣子:“歡小姐,以後不用天天加班了?”
“嗯。不過,必要的應酬還是有的。”
“昊哥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
“先不要告訴他,我今晚還有事,去金爵會所。”
金爵是興義堂的家當,在S城也算是數得着的娛樂場所。請樂軒在這裏用餐,夠檔次,也借此表達我的歉意和感謝。
樂軒很準時,在看到只有我們兩人享用的豪華包間時,連說破費了。我虛榮心作祟,自然不會告訴他我在這裏的任何消費都不過是簽個單而已。
寒暄過後點了餐,等餐的空閑時間,我問起他那天在香港突然離開的原因。
“唐小姐莫非是不相信那位龍先生的解釋?”身為一位精神科醫生,他有着敏銳的感知力。
我笑了笑:“我和他不熟。”
樂軒點點頭,卻不說話,低下頭慢慢喝着茶。我也極有耐心地保持着沉默。
精致的餐點上來,分餐之後,我讓服務生下去,包間裏只剩了我們兩人。我端起酒,感謝他在香港的陪伴。
樂軒舉杯一口喝幹:“這沒什麽。我以前不知道唐小姐的身份,真是冒犯了。”
“什麽意思?”我訝然。
他給我滿上酒,低笑了一聲:“興義堂的大小姐,那位龍先生說的都是真的麽?”
原來是因為這個,我頓時無語。
從陳昊認了我這個妹妹以來,我還真沒有在意過自己在興義堂的身份。我知道幫裏的人稱呼我一聲歡小姐,不過是看在成七爺和陳昊的面子上對我的尊重,不能當飯吃,不能當水喝。不然,不會連給老大求個情都做不到。
樂軒搖了搖頭說:“對不起,唐小姐,我在香港貿然離開,并不是因為那位龍先生的威脅,而是,當時我無法接受你是黑社會大小姐這個事實。”
真是語出驚人,我忍不住笑了:“黑社會并不都是壞人。”
“我知道,至少,唐小姐就不是。”
樂軒的酒量顯然不怎麽好,兩杯紅酒下肚,臉就紅了。他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望住我:“離開黑社會吧!唐歡,你是個好女孩,你有着正當職業,你會有大好前程、美好未來!”
他頓了頓還想說些什麽,我已經先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什麽正當職業大好前程,這些還不都是靠黑社會頭子成七爺給我弄來的?再說,如果沒有老大,沒有陳昊,我唐歡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哪裏還有什麽美好生活?這位醫生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一擡頭見他臉色不大好看,我忙忍着笑擺擺手:“你繼續,繼續!”
樂軒神色陰晴不定,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慢慢開口道:“唐歡,今天以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會有機會追求你。”
啊!
面對這人突如其來的表白,我呆住,收了一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心裏大為後悔今天和他的見面。
“樂軒,你喝多了。”我站起身,“今天就到這裏吧,我讓人送你回去。”
話不投機,我和他已經沒什麽好說的了。
可樂軒卻沒有離開的意思,自顧倒了杯酒喝下,神情有些無奈:“香港那位龍先生應該也是黑社會的吧,他來S城了,我昨天……無意中見到他。”
成七爺和香港方面有生意來往,阿龍來S城并不奇怪。
我不想再和他繼續這個問題,走過去想開門叫阿榮,沒想到阿榮先推門進來,到我跟前低聲說:“成七爺和昊哥都來了,剛進了樓上貴賓間,歡小姐要不要去見見?”
我立刻搖頭說不見,又指了指座位上的樂軒,吩咐阿榮先送人。
阿榮從不多嘴,我信得過他。可這會所裏裏外外都是興義堂自己的人,只怕要不了一會兒,成七爺他們就會知道我在這裏。我可不想讓他們誤會自己正跟一個剛剛向我表白的傻瓜約會。
樂軒苦笑一下,說了句“好自為之”,就站起身跟着阿榮離開了。
我站在寬大的玻璃窗前,俯視着樓下,眼見着阿榮把人送到會所門口,樂軒推開他,堅持着自己駕車離去,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正猶豫着是不是上樓去見見成七爺再走,身後忽然有人道:“阿歡小姐有什麽需要我效勞的麽?”
随着突如其來的一聲輕笑,身後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吓了一跳,猛然撤身回頭,面前站着鷹鈎鼻男人,竟是阿龍!
我瞪大了眼看着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這人果然來了S城。
阿龍歪着嘴角朝我一笑:“歡小姐,我正跟成七爺在樓上喝酒,一起去吧?”說着伸手要來抓我手臂。
我閃身避開,繞過他就向外走:“對不起,我還有事。”
話剛說完,下一刻手腕猛然一痛,被他扣在手掌中向後扯回去:“怎麽,歡小姐這是不給面子?”
剛剛複原的傷處經不起這麽大的力量,我嘶的一聲抽了口氣,就要抽回手,卻被他更加牢固地握住。這人功夫極好,我幾次揮拳飛腿進擊都被他躲開,卻因為用力更加重了自己腕部的疼痛。我又氣又急,緊咬着唇,眼淚在眼圈裏直打轉。
“歡小姐,我并無惡意……”他伸出手指想來擦拭我的眼角。
“住手!”
門口傳來一聲怒喝,一道身影飛掠進來,挾着勁風揮拳擊向阿龍,力道十足。阿龍不得不放開我後退避開,因為避得急了,險些撞翻了椅子。
阿榮護在我身前,冷眼看着略顯狼狽的阿龍,語氣生硬:“龍先生,這是興義堂的地盤,您請自重。”
阿龍臉色微變,陰鸷的眸子眯了眯,我心頭一緊,生怕他傷了阿榮。
這時門口的人忽然閃開,成七爺從門外大步進來,後頭跟着一臉陰沉的阿賓。
成七爺看了我和阿榮一眼,問阿龍怎麽到了這裏。
“我只是想請歡小姐陪我喝一杯,沒想到歡小姐這麽不給面子。”阿龍聳聳肩。
成七爺淡淡道:“阿歡不做我們這行,她是正經大公司的白領。”他接着讓阿榮送我回家,就轉身走出門去。
阿賓伸手朝外讓了讓:“走吧,龍先生。”
阿龍沒再堅持,跟在成七爺身後上樓去了。
直到坐上阿榮的車,我一肚子氣還沒消。阿榮勸我道:“阿龍以前沒這麽嚣張的,這次大概是仗着我們要依靠他們的線走貨……”
他忽然閉了嘴,我疑惑道:“什麽線?走什麽貨?”
“沒什麽,就是……合作做一筆買賣……”他嘿嘿笑着,神情顯得有些緊張。
我心中生疑,感覺他似乎有什麽瞞着我,便從後視鏡中盯緊他的眼,一字一句問:“是什麽買賣?”
阿榮撓撓頭:“歡小姐要是想知道,還是直接問昊哥的好,他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