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陳昊晚上很早就回來了,看到我窩在沙發裏看電視,過來坐到我身邊,摸摸我的臉問:“今天沒讓阿龍那王八蛋吓着吧?”
我搖頭。要說吓着,還不如今晚樂軒帶給我的驚吓。好好一個可以做朋友的人,就這麽一拍兩散,倒也可惜。
陳昊一只手臂搭上身後的沙發靠背抱了抱我,陰森森道:“等這次生意成了,我會給他好看!”
我忽然想起阿榮的話,就問他跟阿龍他們合作的是什麽生意。可陳昊顯然并不想多談,收回手臂站起身,說有空再跟我細說,就先去洗澡了。
這裏頭一定有貓膩!
到底是什麽生意,他們都不願告訴我?
陳昊卧房的門半掩着,浴室裏傳出嘩嘩的水聲,我走過去輕輕推開房門,倚在門邊,眼睛直直盯在書桌上的手提電腦上。陳昊由于每天下班都按時回家,公司裏很多沒有做完的事情就都拿回家裏做,他的卧房也就兼做了書房。
我這人天生好奇心重,這會兒心裏好像伸出一只爪子,很不得立刻就過去看個究竟,可在門口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對陳昊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轉身回到沙發裏,去看我的狗血肥皂劇去了。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打開電腦,直接調出了公司和興隆實業的業務資料。因為工作需要,顧青山給我開放了極大的權限,我幾乎能夠接觸到寶源集團所有的核心機密。資料顯示,成七爺、陳昊他們的興隆實業和寶源集團之間都是非常正常的業務往來,以我的能力,自然也看不出什麽不妥。
午餐時,我找了個機會去問顧青山,他笑了笑,說如果我真想知道,晚上陪他吃頓飯。于是,在經過了一下午的貓爪撓心,我很沒節操地答應了。
下了班讓阿榮自己回家,我再次上了顧青山的車。從後視鏡裏看着遠去的阿榮一臉抑郁的樣子,很覺着好笑。
“唐歡,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很好看?”遇上紅燈,顧青山停了車,偏頭看過來,眼睛裏仿佛帶着笑。
我哼了一聲:“有,眼前的顧大少爺就說過。”
顧青山默然。
他姥姥的,這衰男大概早忘記以前每次對着我這張臉花癡小晨的情聖模樣了!
不知怎麽,我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心裏暗暗吐槽,老子就算不笑也是興義堂最美的一朵花!還是霸王花!
因為心情不爽,這頓飯吃得不溫不火,之後就去了他的別墅。
顧青山倒是守信,直接帶我去書房打開了電腦,将座椅讓給我。資料顯示,最近一段時間,寶源旗下的船運公司,有近一半的生意都是興隆實業的。
“這都是什麽?”我指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數據,很是驚訝。
顧青山俯下身,雙手攏住我肩臂,下巴在我頭頂蹭了蹭:“興隆實業主要是做貿易的,寶源有着S市最大的船運公司,當然要給他們行個方便。”
阿龍的影子忽然在眼前閃過,我心裏隐隐覺出不妥,也顧不得他趁機吃了我的豆腐:“你不問他們做什麽生意?”有句話我沒好說出來,黑社會還能做什麽好事,難道成七爺販毒你也幫他運貨麽?
顧青山的手微微一緊,便抽回去,直起身走到窗前,點起支煙用力吸了兩口,徐徐吐出一縷輕煙:“七哥的生意,我不能不幫。他做什麽生意,我多少也聽說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罷了。何況……他說是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吧。”
這應當算是顧青山和成七爺之間極大的秘密吧……這男人竟然對我毫不隐瞞,我不由大為感動。
難怪成七爺希望我留在他身邊,對顧青山……他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吧。
後來顧青山送我回家時,陳昊很不高興,接了我進屋便将人拒之門外。沒想到顧青山伸手抵住房門道:“陳昊,我想跟你談談,公事。”
大約是公事兩個字讓陳昊無法拒絕,他板着臉跟着顧青山下了樓。
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回來,我飛快地跑進陳昊的卧房。書桌上的電腦正好開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據。我看了看,還算認識,應該是船期和各種貨物的資料,向下翻了幾屏,忽然出現一些不認識的符號和數字。我只好打開搜索引擎一個個查找核對,好半天也沒弄清楚。
外面突然傳來關門聲,我一驚,忙跳起來,手忙腳亂關閉打開的頁面,等忙乎好了站起身,陳昊已經倚在卧房門口看着我了。
“在找什麽,需要我幫忙麽?”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我只是随便到他房間來找本書那麽簡單。
雖然做壞事被人當場抓住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我仍是耳熱心跳,一邊尴尬地朝他傻笑,一邊說了實話:“哥……我想知道你們跟阿龍做的什麽生意。”
陳昊沒有絲毫遲疑地點頭:“行,真的想知道,我就都告訴你。”
他進來在電腦前坐下,通過複雜的路徑進入一個個頁面,指着屏幕告訴我,興義堂這幾年一直在做走私生意,獲利巨大,而興隆實業則負責——洗錢。
走私?洗錢!
陳昊說得輕松淡然,我卻震驚了。雖然對這些專業術語并不熟悉,可我也知道這些都是犯法的事情!
腦中猛然回想起在意大利機場顧青山和成七爺的一段針鋒相對的對話,我才知道顧青山一直明明白白地知道成七爺在做什麽。只不過,他無法勸阻,也阻止不了。
這些人的膽子可真夠大!
正胡思亂想着,陳昊拍了拍我的手臂,說:“阿歡,江湖事江湖了。你也算是我們幫會的一員了,以後凡事都要記着興義堂這三個字。”
他的聲音溫和沉緩,我聽了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
這天之後,顧青山讓阿威慢慢放手,讓我全權處理公司的各種事務。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終于無功無過地到了年底,并且成功舉辦了一年一度的年終酒會,慢慢受到公司各個階層的認可。
當然,顧青山除外。
他對我的工作更加嚴格,甚至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我因此處理業務的能力飛速攀升。可我畢竟年輕,也只有自己知道,一個沒上過大學,缺乏系統專業學習的小太妹,做一個大公司總經理的特助有多吃力。
他姥姥的,為了成七爺和陳昊他們的生意,我忍!
然而就在幾天之後,成七爺和顧青山在金爵會所發生了一場激烈的争執。
兩個人憤怒的聲音隐隐透過厚重的門板傳到了走廊裏,外頭一溜的保镖都噤若寒蟬。這樣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兩個有身份有地位的淡定男人身上,着實讓我開了眼界。
我今天本來是有事想求成七爺的,守在門外的阿賓皺着眉朝我直搖頭:“歡小姐,裏頭兩位火氣都不小,只怕一時半會兒也不能消停,我看您還是改天再過來吧。”
連阿賓都發了愁,我自然只能打道回府。
其實也是趕巧,眼看着快過年了,我昨天下班之後去風林街看望竹竿小胖他們,順便蹭了頓晚飯,竹竿喝得大醉。
小胖送我上車時悄悄告訴我,從老大走後,兄弟們過得都極不得志,在幫裏受排擠不說,在外頭還屢屢被人搶地盤上的生意,幫主喬振也不願出頭,以至生活艱難。大夥兒都提過想跟着我改投興義堂,就竹竿一個人不答應,說怕給我添麻煩。
說完,他眨着期盼的大眼看着我。
這事我當然不會推辭,當即拍着胸脯答應小胖,回去就幫他們解決。可偏偏陳昊這幾天又出差去了,我就想着直接來找成七爺,沒想到竟會見到這樣的陣仗。
我有些失望地離開金爵,心情不好,也不想回家,幹脆一個人開着車游車河。因為今天是去風林街,我沒讓阿榮跟着,這會兒自己開車出來,倒真想身邊有個人能說說話。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顧青山和成七爺平日裏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極有自控力的男人,如果沒有什麽不能容忍的大事,是絕不會讓一衆屬下看到自己這樣失态的。
一路漫無目的地游蕩,當汽車平穩地停在離岸的時候,我自己都沒想到竟會來這裏。
已經是冬天,岸邊樹木的枝葉大多都掉落了,江風凄冷,剛下車就有一陣寒風刮過來,無遮無攔地直灌進衣服裏,很冷。我哆嗦了一下,抱緊手臂,也不想再往下走,就這麽站在高高的堤岸上。偶爾有路過車輛的車燈一次次将我陡然暴露在刺目的光亮中,眨眼又再次陷入黑暗。
遙望粼粼江水,一瞬間竟然百感交集。
很久沒有到這裏來了,記得初見開着大奔來投江的顧青山時,我還以為他是因為什麽想不開要自盡。後來,也知道不過是一場誤會。
那個衰男!
我忍不住彎起嘴角。
就在這時,一輛車忽然嘎吱一聲停在路邊,閃亮的車燈照了過來。
顧青山?
我心頭一陣驚喜,一步步迎着光亮的源頭走過去,滿含期待。
後車門打開,我陡然頓住腳步,下來的人竟然是……林西銘!
看清來人,我心裏咯噔一下,忙轉身大步朝自己的汽車走去。身後一陣腳步聲跟過來。我忍不住奔跑起來,直沖到車前,拉開車門進了駕駛室。
可就在我剛要發動汽車的一瞬間,副駕的門開了,林西銘挾着一身寒氣鑽了進來,伸手就按住了我沒來及轉動車鑰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