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狗崽子
片刻的沉寂之後——
沈弈眼眸清透的看着他,語氣驚疑不定:“不會吧,哥,你不會不承認吧?”
傅予鶴和他對視一眼,別過了頭,淡聲道:“你有什麽條件?說吧。”
“我暫時還沒想好啊哥。”沈弈往前一步走近了傅予鶴,傅予鶴直覺兩人距離太近不是什麽好事,他往後一退,退到了牆角。
沈弈不依不饒的逼近他,傅予鶴壓低聲音,手橫在兩人胸口之間,“好好說話。”
沈弈拽住了他的手,指尖一點點的插入他的指縫當中,扣緊了,說:“我有在好好說話。”
他的另一只手吊兒郎當的抵在傅予鶴臉側的牆壁上,連神情都是和動作如出一轍的輕浮,絲毫看不出哪裏有在“好好說話”的意思。
沈弈的陰影籠罩住了傅予鶴,他扣住傅予鶴的那只手在把玩着他的手指,極具暗示性的,在他手指根部輕輕的夾着,指腹一寸寸的摩挲着他的手背,如同頗有童趣的孩子找到了有意思的玩具。
入冬的天氣開始泛上了涼意,他的手指溫度也有些涼涼的,皮膚的觸感從傅予鶴手指上傳達到了胸口,心髒被這似有若無的撩撥弄得騷動了起來。
沈弈的這一舉動像是一個訊號,打破一切平靜的表面,把他們拉扯回了那天的夜晚,告訴着傅予鶴,一切已經不可能回歸于從前了——雖然從前也沒好到哪去。
“我沒功夫陪你玩游戲。”傅予鶴眼簾下垂,語氣維持着表面的沉穩平靜,“你既然還沒想好,那就算了。”
“算了?”沈弈追問,“算了是什麽意思,是你不打算實現承諾的意思,還是等我想好了再說的意思?”
傅予鶴:“……”
意外的會捕捉重點。
“等你想好了再說。”傅予鶴手肘搭着校服的那只手去推他,沒推開,他擡眸,沈弈還是神色認真的看着他。
“如果你以後耍賴怎麽辦?”沈弈說。
傅予鶴:“不會。”
沈弈:“你是不是在等着我忘了這件事?”
傅予鶴:“……”
還很會洞察人心。
“我忘不了的。”沈弈說。
傅予鶴忽而一頓:“那是……你第一次?”
他本想說“初吻”,但又覺得這兩個字在這種場景下有些難以說出來,因此換了一個形容詞,然而說出口之後,卻覺得更奇怪了。
“第一次”總是難以忘懷和特殊的,這三個字包含了太多的意義。
沈弈十八歲,沒談過戀愛,沒親過嘴,屬于正常又有點讓人意外的範圍。
暧昧纏綿的氣氛似化作了一根根及其纖細的蠶絲,纏繞在了兩人的身上,絲絲縷縷,牽扯不清,含糊卻又格外明晰的存在着。
看不見摸不着,卻牢牢的把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傳達給了他們。
“我是啊。”沈弈沒有半點糾結,坦然承認,“哥你也是吧。”
傅予鶴條件反射的一口反駁了他:“我不是。”
沈弈的回答讓他有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但他并不想讓沈弈知道兩人是同等的,至少,他要在這件事上占據上風。
沈弈輕輕一嘆:“啊……”
接着,他探出舌尖,舔舐過殷紅的嘴唇,在唇上留下濕潤的光澤,道:“那天你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也是……”
“你的吻技不怎麽樣。”他點評道,“沒我的好。”
那晚嘴唇剛貼上時,兩人都沒有動作,傅予鶴遲鈍的樣子,像是震驚于嘴唇相貼的觸感,沒了下一步的動作,直到沈弈進一步的行動,接着推進了後面的發展。
如果那晚沈弈沒有接下他的吻,激得他被蠱惑,大概之後就不會那麽激烈了。
沈弈濕潤的嘴唇,唇邊勾起的盈盈笑意,在傅予鶴眼中盡數都是在誘引,手段拙劣卑鄙……但有用。
“那晚是我喝醉了。”傅予鶴又強調了一遍。
沈弈擡眸:“那現在你是清醒的。”
傅予鶴:“所以呢?”
“所以……”沈弈陡然貼近,拉近了兩人本就沒多少的距離,灼熱的呼吸交織。
傅予鶴心跳失了衡,他垂眸,又擡眸,睫毛顫動着,問:“你想做什麽?”
“我要你清醒的,記住我給你的感覺。”沈弈說。
“不需要。”傅予鶴道。
沈弈聲音低低的,帶着點氣音,很親昵,他問:“那什麽才是需要的?”
“你的問題毫無意義——”傅予鶴警告道:“別再靠近了。”
沈弈:“為什麽?你怕了嗎?”
傅予鶴提醒他:“我不是你能随意玩弄的對象。”
“如果這是玩弄的話……”沈弈頓了頓,“不是你先玩弄我的嗎?”
傅予鶴:“……”
沈弈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在傅予鶴那張薄唇上,那天晚上的感覺太美妙了,美妙到他某些時刻都會懷戀,想要更多更多……
“你親我一次,我親回來,很公平。”沈弈輕聲說。
他們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像是親密無間,卻又偏偏隔着距離,似近似遠,能感受到呼吸,卻觸碰不到,考驗的是人的定力。
傅予鶴:“這種事沒有公平的說法。”
沈弈和傅予鶴的嘴唇只有兩指寬的距離,只要誰再揚一揚下巴,就能密不可分的貼在一起,沈弈卻突然停下了。
若即若離最是撩人,傅予鶴抿了抿唇,“你……”
預想中的親吻沒有來。
沈弈頭突然低了下去,他一只手抵住了傅予鶴的下巴,傅予鶴揚起了頭,後腦勺抵在牆上,脖頸暴露在了空氣中。
他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有扣上,喉結凸出的弧度性感又禁欲,因為沈弈突如其來的舉動,他的喉結滾了滾,誤以為他又是故意惡劣的舉動。
傅予鶴咬着牙,語氣稍有些極其敗壞:“沈弈你……”
下一秒,他的聲音被一聲悶哼代替,刺痛從頸間襲來,背脊仿佛被一道電流竄過,酥酥麻麻,他瞳孔緊縮一瞬。
沈弈松開他,往後退了幾步,身上萦繞着侵略性,“哥你說得對,這種事沒有公平可以說。”
他舔了舔嘴唇,“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遵守公平的規則了?”
傅予鶴捂着脖子,不知是氣的還是羞赧的,臉上漲紅了大片,大概兩者都有,他不想和他讨論“公平”這個話題,低罵:“你他媽屬狗的嗎!”
他很久沒有被人折騰成這麽狼狽的樣子了,在剛才兩人嘴唇錯開時,他竟還有短暫的遺憾。
“你覺得是也可以。”沈弈心平氣和的說。
這種性質的言語攻擊對沈弈的效果為零。
傅予鶴把手上的校服外套甩到沈弈身上,大步流星的走了,背影看着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在其中。
沈弈接住了外套,高聲對他背影提醒,“哥,答應我的不要耍賴啊!”
傅予鶴腳步不停,沒有回應。
沈弈舔了舔左上邊那顆尖牙,心情頗好的揚起了笑。
他推開門回了房間,房內的傅澄還在埋頭苦幹,一頭紮進學習的海洋,沉迷其中,對外界聲音全然屏蔽了,沈弈把他的外套挂在一邊的架子上,坐回了先前坐着的位置。
另一頭,傅予鶴沒去書房,去了換衣間,他揚着下巴,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頸側靠近鎖骨的地方有一個淺粉色的牙印,其中一顆牙留下的痕跡較深,他抿着嘴唇,身上氣息陰雲密布,擡手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遮住了牙印。
……狗崽子。
——
周日晚上,沈弈剛從傅澄家裏回來,他離開傅家時傅予鶴還沒回家,傅予鶴這兩天回去的時間都有些晚,在傅澄看來,他哥晚歸是常态,所以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
“咔噠”——
客廳的燈打開,沈弈把書包扔沙發上,裝着書的書包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他換了拖鞋往浴室裏走去。
這間房是“他”租的,租金也不便宜,在他看來這裏并不值這個價,大抵是被當成肥羊宰了。
勝在環境還不錯。
沈弈進了浴室刷牙洗臉,他捧了把水洗了洗臉,放在洗漱臺鏡子旁邊儲物櫃的手機響了,他擦幹了手,拿過手機,是一通陌生電話。
“喂。”沈弈說這個字時,清越的嗓音中又有點懶散的腔調。
“請問是沈先生嗎?”那頭的年輕男音問。
沈弈:“我是。”
“是這樣的,前幾天您讓我幫忙看房您還記得嗎?我這邊剛好有一間公寓符合您的要求,您看什麽時候有時間方便過來看看……”
沈弈聽他說着話,思緒開始飄遠放空。
今天傅澄家裏的那個小蛋糕很好吃,聽說是他家特定的廚子做的,甜食容易增添好心情,這點倒是沒錯。
最近幾天他經常會去傅澄家裏,不過碰見傅予鶴的幾率少了很多……
“沈先生,沈先生?您還在嗎?”催眠音效的男音提高了聲音。
沈弈回過神,和電話裏的那人定下了下周五聯系,挂了電話,他打着哈欠給傅予鶴發了條消息,待他洗漱完後,消息還沒人回,他就躺床上睡着了。
卧室的床有一米八寬,可以随沈弈翻滾,手機孤零零的被主人遺落在了被子上,随着主人的幾個翻身,被埋在了被子裏。
半個鐘頭後,手機震動着亮了亮。
……
傅予鶴在沈弈發消息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
其實這幾天公司沒有太要緊的事。
高樓大廈的辦公室內亮着燈,傅予鶴看着手機上的“早點回家”四個字看了半響,手機息屏他又點亮,如此來回四次,他還是沒有回消息。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傅予鶴“啪”的把手機倒扣在桌面,猶如夢中驚醒,意識到自己搞什麽之後,他撫了撫額頭。
“進。”
外面助理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說時間不早了,問他什麽時候下班。
助理臉上挂着笑,傅總這兩天不知道着了什麽魔,又開始瘋狂加班模式了。
他不下班,他們這些人也得跟着加班。
傅予鶴看了眼時間,才發覺很晚了,他拿起手機起身,“走吧。”
助理松了口氣。
司機負責送傅予鶴回家,傅予鶴坐進車內,在後座打開手機,回了沈弈的消息,只有冷冷淡淡的三個字。
【工作忙。】
他手肘搭在車窗上,掌心覆蓋着頸側,指尖輕輕摩挲。
幾分鐘後,他點亮屏幕。
沒有消息。
又過幾分鐘,他看手機,還是沒有消息。
……睡了嗎?
他往後靠在車座上,閉着眼。
他知道沈弈對他懷揣着什麽心思,之前是他誤會了,沈弈這種人,要真對一個人有什麽心思,根本不屑于隐藏,他對傅澄的确只是單純的友誼。
傅予鶴抛開他的偏見,才看的更是清楚。
沈弈真正有意思的對象,是他。
但他是傅澄的朋友,年齡小,他總不能因為沈弈對他有意思就接受了他,可能是他一開始給了沈弈不好的誤導,讓沈弈起了逆反心理。
他不認為這是報複,如果是報複他,沈弈大可不必把自己攪進來,得不償失,他也不像是那麽無聊的人。
沈弈對他有興趣。
他答應了沈弈一個條件,但如果沈弈的條件是讓他和他交往的話……
傅予鶴眸子裏暗光劃過。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指尖無意識的在下唇上滑動着。
但拒絕,會不會間接影響到傅澄……傅予鶴一空下來,腦子裏就思緒萬千,他有些煩躁的皺起了眉頭,身上氣息都沉沉的,前面司機大氣不敢出的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老板心情好像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