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像在談戀愛

在影片開始之前, 房內先進入了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是筆記本散發出的微弱光芒,照在了沈弈的臉龐。

“好了。”沈弈在沙發上坐下,“要吃點什麽嗎?”

傅予鶴:“晚上沒吃飽?”

“……你是在不高興嗎?”沈弈遲疑了一下問, 他拿過一包薯片拆開, 清脆的一聲響。

傅予鶴哂笑:“我有什麽不高興的。”

他話音剛落, 影片開頭的音效響起,聲音不小, 傅予鶴調低了音量, 把遙控器扔到一邊,兩人的話被打斷, 就沒有再接上。

傅予鶴看着影片面無表情的想, 影片開頭還挺正經。

但随着上面的畫面逐漸推進,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影片裏一片漆黑的環境, 伸手不見五指, 先是粗沉的呼吸響起,接着鏡頭晃着,接連響起的是腳步聲,似乎是一個人在慌亂的奔跑。

幾十秒過後,畫面漸漸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地下停車場,影片裏的畫面切到了地下停車場的監控器, 監控裏灰蒙蒙的畫面中, 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下一刻,一張披頭散發沾着血污的臉猛然出現在鏡頭前,伴随着恐怖音效。

傅予鶴拿着煙盒的手陡然攥緊, 把煙盒捏住,沒有防備,呼吸都連帶着一滞。

——“午夜驚魂停車場”幾個字出現在屏幕上。

“咔擦咔擦……”

房間裏響起了啃薯片的聲音。

傅予鶴側過頭,就見沈弈放松的陷在沙發裏,手上拿着一袋薯片吃着,忽明忽暗的光線照亮了他的臉,沒有什麽表情的時候看着有點拽。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弈轉過頭,頓了頓,伸出手,“要吃薯片嗎?”

傅予鶴:“……”

“你說的,看片。”他指了指投影,“是這個?”

“嗯。”沈弈沒覺着有什麽不對,“很刺激啊,晚上看才更刺激。”

傅予鶴一想先前的對話,聽着有點不對勁,但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勁。

刺激,看片,精神一晚。

的确挺刺激。

傅予鶴莫名笑了聲。

是他想岔了,沈弈再怎麽荒唐,也不是那種人,他這個人,看起來随心所欲,想做什麽都不掩飾,目的性也明明白白的讓他知道,但似乎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惡劣到沒有底線。

他的惡劣,只是體現在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情上,最初是給他找不痛快,但從來也只是動動嘴。

他很懂得那種分寸感。

傅予鶴捏了捏眉間,連日來的忙碌讓他很少能睡個好覺,每年這幾天,他都很難睡得好——除了忙,也因為他父母的忌日快到了,他今天上午和傅澄去了一趟墓地。

他窩在沙發上,聽着耳邊“咔咔”細微的聲響,沒有看投影,垂眸視線沒有聚焦點。

“哥,你喜歡看恐怖片嗎?”沈弈問。

傅予鶴:“……嗯。”

他不太喜歡,也從來不看這種東西。

“那下次我看到好看的,咱們再一起看。”沈弈說,“這些片子很有趣。”

傅予鶴默了默,“嗯,我也喜歡。”

尋找共同點是一個能夠拉近彼此距離的好主意。

“這部還好,不算很吓人。”沈弈說起感興趣的,話就會變多,“就是氣氛緊張,細節拍的很不錯。”

“唔。”傅予鶴應了聲,沈弈的聲音驅散了幾分恐怖片來帶的那種陰冷感。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傅予鶴話少,一開始他回應只是“嗯”、“哦”之類的感覺很敷衍的話,沈弈也沒懷疑他看沒看,直到傅予鶴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沒了回應。

沈弈側過頭,就見傅予鶴窩在沙發裏,腦袋往左邊搭着,身體還在往下慢慢的滑落,在他倒下去前,沈弈湊過去坐在他身旁,用肩膀接住了他的腦袋。

電影還在放着,劇情正進展到高潮階段,傅予鶴呼吸綿長的靠在他的肩膀上,眼底下有遮蓋不住的烏青,疲憊從中洩露。

沈弈抽出兩張濕巾紙擦了擦手,把電影的音量開小了。

“看恐怖片還能睡着……”他拿了個抱枕放在自己肩膀和傅予鶴的頭之間,靠在沙發上把這部昨晚看過的片又看了一遍。

臨近影片結束時,遠方傳來了“嘭嘭”的煙花聲響,五彩缤紛的煙花在天空中綻放,照亮了天空,一場燦爛盛大的辭舊迎新。

新的一年到來了。

傅予鶴睡眠淺,在他清醒過來的前一秒,聽到了耳邊的清越的少年音,“新年快樂啊,哥。”

與此同時,沈弈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的震動着,不斷的有新消息發送進來,震動了半分鐘停歇。

他伸手去拿手機時,感覺肩頭一輕。

“零點了?”傅予鶴睡眼惺忪,嗓音帶着倦意,他扶着脖子動了動,沒有太難受。

沈弈:“嗯。”

他低頭看了眼消息,發現其中還夾雜着傅澄的消息,他回了一個“新年快樂”,那邊沒回,大抵是醒來發了消息又睡了。

“睡吧,不早了。”傅予鶴說。

沈弈:“明天有安排嗎?”

傅予鶴:“……有。”

什麽安排他沒深聊,讓沈弈趕緊上床睡,“手機記得靜音——”

沈弈:“哦。”

他把振動也關了,随後把手機扔一邊,上了傅予鶴的床,拉過一節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他側躺着,面對着的是傅予鶴的那一邊。

傅予鶴也是側躺着,不過是背朝着他,他看着零碎發尾下的白皙後頸,道了聲晚安。

沒過幾分鐘,被窩裏的人翻了個身。

傅予鶴一轉回來,就毫無預兆的對上了沈弈點綴着光一般亮亮的眸子,裏面毫無困意——畢竟他白天睡得已經夠多了。

傅予鶴:“……”

“閉眼,睡覺。”他說。

“哦。”沈弈乖乖閉上眼,睫毛還在顫動着。

傅予鶴的手從被窩裏伸出來,蓋在了他眼睛上,感覺到掌心顫抖的睫毛慢慢歸于平靜。

“新年快樂。”他說,“晚安。”

他掌心往下,沈弈上揚着的唇角勾了勾,“我聽到了。”

你也聽到了,我對你說的新年快樂。

他伸手抱住了傅予鶴的腰,又說了一遍,“晚安。”

兩人純睡覺什麽事都不做的時候很少,不過今晚誰也沒動手動腳,就單純的蓋棉被睡覺,第二天一早。沈弈是被床頭的手機振動吵醒的。

他的手機已經靜了音,振動的是傅予鶴的手機。

傅予鶴睡眠質量差,很容易被吵醒,在沈弈動作之前,他已經皺着眉伸手拿過了手機,看了眼來電提醒,他面上不耐的接了電話。

沈弈掀了被子起床,換上了衣服,進傅予鶴的洗手間洗漱,他捧着溫水洗了把臉,清醒了一下,聽着外頭傅予鶴不耐的聲音。

“……不用了,今天我沒時間,不在家……之後再說……”

鏡子裏的人眉眼清隽,臉上沾着水,彙聚在下巴往下滴,沈弈擡手抹了把臉,他從衛生間出去時傅予鶴已經打完了電話,正坐在床上回神。

沈弈走過去時,趁其不備,在他柔軟的發間摸了兩把,說:“我先出去了。”

沈弈已然摸清,他剛醒來這會兒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

“嗯。”傅予鶴也沒在意沈弈的小動作。

外面天氣冷,牆壁上的爬山虎嫩葉上都覆蓋了一層冰層,院子裏的雪還沒融化,一棟棟別墅的屋頂都是白色的,看起來格外的幹淨,這是獨屬于冬天的景色。

沈弈去了一樓,沒多久,傅澄也下來了,他在廚房倒水喝,看到沈弈腳步停了停。

“你昨晚沒回去吧?”傅澄端着水杯。

沈弈坐在客廳的沙發,拿手機回着消息,昨晚收到的新年祝福不少,他一一都回着,聽到傅澄的問話,他頭也沒擡,說:“沒啊。”

“那你睡哪了?”傅澄問,“我去客房找你都沒找着,床上被子也沒鋪,我還以為你昨晚回去了呢。”

沈弈指尖在屏幕上頓住,眸中微閃,他擡頭,笑道:“昨晚找你哥看電影去了。”

“啊?”傅澄反應了一下,“你怎麽不叫上我!”

“你不是說你不看嗎?”沈弈說。

傅澄:“我什麽時候說的!?”

“前天晚上啊。”沈弈揮了揮手上的手機,“我問你要不要一起看片,你說你沒興趣。”

“嗯?你說的看……片,是電影?”傅澄臉上短暫的茫然。

……

傅予鶴下樓的時候,聽到的就是傅澄說要一起看的聲音,他朝客廳看過去,就見傅澄搖晃着沈弈的肩膀,拉長了聲音,委屈的說他不帶他玩,不夠意思。

沈弈說:“下次帶你,我保證,別晃了,我早飯還沒吃呢,再晃要吐了。”

傅予鶴輕咳一聲,傅澄意識到他哥下來了,立馬收了那小孩耍賴的姿态,乖乖的叫了聲“哥”。

今天傅予鶴要帶着傅澄去他舅舅那邊走一趟,沈弈回去了,他在家裏看書打發時間,看的困了就在沙發上蓋着毯子睡了,中午,傅予鶴打了個電話過來,問他在哪。

“在約會啊。”沈弈閉着眼睛,手拿着手機放耳朵邊上。

傅予鶴:“……約會?”

沈弈聽着傅予鶴那邊有聊天聲作為背景音傳來,還有人叫了傅予鶴一聲,傅予鶴說了句“等會”。

“小鶴,吃點水果吧——打電話呢?”年近中年的婦女端着果盤放在桌上,她看着溫婉,說話語氣也溫溫柔柔的,這是傅予鶴的舅媽。

“嗯。”傅予鶴說,“我先出去會兒。”

他每年過年都會和傅澄來他舅舅這兒,當初低谷時期,要不是他舅舅,他只怕也沒那麽快能緩過來。

他去了一邊安靜點的地方,“沈弈。”

“嗯,在呢。”沈弈說話時帶着鼻音,嗓音低啞。

“和誰約會?”傅予鶴追問上一個問題。

沈弈:“你猜。”

“……別鬧。”傅予鶴低聲說。

“周公啊……一個人好無聊,只有睡覺了。”沈弈說。

傅予鶴:“還沒吃飯?”

沈弈:“沒呢,等會吃。”

傅予鶴:“給你定了餐,等會留意電話,別睡太沉。”

沈弈:“哥……”

傅予鶴:“嗯。”

“我們這樣——”

“好像在談戀愛啊。”

其實沈弈不知道怎樣才算是正式的在談戀愛,但是親吻、擁抱和上床,這些都不是随意能和別人做的事。

他一開始不明白,現在也明白了。

他腦海裏浮現了這麽一個想法,他想要和傅予鶴談戀愛,但他不知道傅予鶴想不想和他談。

但他感覺得到,第一次上床的時候,傅予鶴說的,他這樣的小男生,的确是能讓他感興趣,讓他別想太多——這些話,像是氣話。

電話那頭靜了靜,傅予鶴站在窗口,打開了窗戶,冷風吹來,他額角的碎發被吹亂,耳邊有一瞬間的安靜,又變得嘈雜了起來。

他垂下眼簾,“那你,想不想試一試?”

“試什麽?”沈弈問。

傅予鶴:“自己想,挂了。”

電話下一秒被毫不留情的切斷。

傅予鶴輕輕吐出一口氣,空氣中起了一層白霧,又很快消散。

另一頭的沈弈看着被挂斷的電話,盤腿坐了起來,回想着剛才意識不太清晰時說的話。

——我們這樣,好像在談戀愛啊。

——那你,想不想試一試。

想不想試試,談戀愛嗎?

所以,傅予鶴也想和他談戀愛嗎?

沈弈毫無目的性的盯着眼前的一個地方,手機再度響了起來,是一串陌生的號碼,他接通。

“請問是沈先生嗎?您的訂餐到了。”

傅予鶴剛才好像說給他定了餐,沈弈對電話那頭說了句“稍等”,起身去開門,傅予鶴給他訂的是一家飯館的飯菜,裏面有沈弈很喜歡的麻辣小龍蝦。

他拿手機拍照發給了傅予鶴。

【沈弈:[圖片]】

【沈弈:謝謝哥。】

【傅予鶴:嗯。】

兩人誰也沒有提及剛才的那兩句對話,就像是随意的談話中,再尋常不過的兩句話,被輕飄飄的帶過,似乎只要不提,就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之後的幾天裏,沈弈閑着沒事就自己待着,他爸媽給他發過消息,沒問過他要不要回去過年,倒是給他發了過年紅包,離婚的夫妻都已各自組了家庭,沈弈也無意去打擾。

初五下午,沈弈去超市買了點東西,在樓下公園像個游魂一樣的晃悠透風,雪地已經開始融化,他留下一串串的腳印,傅澄過來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花壇上,嘴裏叼着根棒棒糖。

“你怎麽出來了?”他遞給傅澄一根棒棒糖。

傅澄拆了包裝,也叼着棒棒糖蹲在他旁邊,雙手揣在兜裏舍不得拿出來凍着,“我二嬸來了,不想在家待着。”

“嗯?”沈弈看向他。

傅澄:“我二嬸他兒子,比我大兩歲,上了個……不太好的大學,就是混日子,在外頭沾上賭博,欠了一堆錢,我二嬸想找我哥幫忙。”

他嘆了口氣,“我哥不答應,她等會就得來找我去說服我哥了,我得出來待着。”

沈弈笑道:“跑的挺快啊。”

傅家的家庭關系沈弈有個大概的印象,傅予鶴他爸那邊的人,都不怎麽樣,被扒上就會像水蛭一樣的吸他的血。

傅澄無奈,“不跑快點,又要給我哥添麻煩了。”

兩人在樓下待了會,冷風吹得有點受不了,一塊進了公寓樓的電梯,傅澄說起去玩的事,“就定在了初八出發,我看見那邊有一個古街景區,晚上應該會很熱鬧,還有游樂園,可以去坐海盜船過山車,你有沒有想要去的地方?”

“我?我都行。”

傅澄在沈弈這兒待到了晚八點,傅予鶴打電話過來時,他下午在外面吹了會冷風,嗓子有些啞了。

“哥,我在沈弈這兒呢。”

“要不我今晚不回去了吧。”

“你沒家嗎?”傅予鶴在電話那頭說。

傅澄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啊?”

傅予鶴:“別給人添麻煩。”

傅澄雲裏霧裏,“不麻煩啊。”

傅予鶴:“要我過去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哥,我等會回。”傅澄說。

傅予鶴“嗯”了聲挂了。

傅澄撓頭:“我哥這是怎麽了,更年期到了?”

那邊拿着游戲手柄打游戲的沈弈笑了聲,“念家吧,你不回去你哥睡不着。”

“那我先走了啊。”傅澄起了身,拿過外套往身上穿。

“嗯。”沈弈擺了下手,“不送你了。”

傅澄走後,沈弈也沒再玩游戲了,他倒了杯溫熱水,拿杯子暖了一下手,靠在沙發上看了下手機裏的消息,發現有一條來自一串電話號碼的短信。

【186xxxxxxxx:上次的事,算我得罪你,和你道歉,行了吧。】

沈弈記得這個號碼,是徐凡超的。

這條莫名其妙帶着火氣道歉的消息,讓他挑了挑眉。

【沈弈:?】

那邊回得很快。

【徐凡超:別裝,我知道是你。】

【沈弈:我怎麽了?】

【徐凡超:敢做不敢當,你可以[大拇指]】

沈弈回敬了一個大拇指。

【沈弈:哪裏哪裏,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那頭被氣着了,沒再發消息過來。

沈弈樂了,把上次徐凡超和他說的那句話陰陽怪氣的發給了他。

【沈弈:誰知道你先誰惹誰了,別往我身上潑髒水。】

……

徐家。

徐凡超頂着臉上的巴掌印,黑着一張臉把手機扔桌上,“他不認,我有什麽辦法?”

“老子讓你道歉,你就好好道歉,認不認無所謂,你這态度要讓人看到!”徐父沉着一張臉,“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我哪知道傅澄他哥還管沈弈的事。”徐凡超抿着嘴。

徐父沉默了半響,咬牙:“傅予鶴也是欺人太甚,逮着我徐氏咬……”

要不是現在不能幹那些勾當,處處受牽制,他哪能讓傅予鶴這個小輩給壓下去,真該好好給他點教訓瞧瞧。

他臉色陰沉,一臉戾氣橫生。

“爸。”徐凡超是有點怕他爸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怵他爸沉下臉,“沒事我先出去了。”

他摸了摸臉,這臉沒個三五天消不下去。

——真是操了!

……

傅予鶴提前定了飛機票,初八一大早,沈弈就被手機吵醒了,是傅澄打來的,對于這一行最期待的人當屬傅澄,他問沈弈醒了沒,沈弈看了眼時間,“才六點。”

傅澄在那頭催了幾句,沈弈拖着聲音說“知道了”。

他被電話吵醒也不想睡回籠覺了,起身洗漱換好衣服,去樓下的面館吃早餐,行李都是昨天晚上整理好的,他們這一行大概去個三四天,短程旅游,要帶的東西不多。

吃完早餐,沈弈慢吞吞的上了樓,拿行李時,看到旁邊架子上放着的手表盒——那天晚上之後,他就沒有戴過了。

回想起那晚,記憶都是帶着灼熱的溫度。

他走過去把手表盒打開,拿出手表,戴在手腕上,因為做過之後,傅予鶴發了燒,之後幾天沈弈都沒怎麽再招惹他——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親熱過了。

他指尖撫摸着下唇。

都快忘記味道了啊……

沈弈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揚起了唇角。

他到傅家時,時間還早,沈弈就簡單的背了一個雙肩包,衣服順帶裝傅澄箱子裏了,傅澄就不一樣了,帶了一個行李箱,一個旅行包,還帶了相機,裝備齊全,看起來像個攝影師,還是很專業的那種。

傅予鶴讓司機把他們送到了機場,三人坐在候機廳等待,沈弈左手邊是傅澄,右手邊是傅予鶴,傅澄在倒騰他的相機,沈弈扒拉了一下鴨舌帽,遮住了上半張臉,往右邊側了側頭。

“好困啊……”他語氣輕輕的,帶着點親昵。

傅予鶴瞥了他一眼,肩頭往他那邊傾了傾,“不客氣。”

沈弈笑了聲,沒有客氣,身體往下滑了一段,腦袋靠在了他肩膀上,傅予鶴側過頭,視野被鴨舌帽擋了半截,看不見沈弈的臉。

他不動聲色收回視線。

有點礙眼。

“沈——”那邊傅澄端着相機轉過頭,就見沈弈靠在他大哥肩膀上,閉眼似乎睡得正香,他對上他哥平淡無波的目光,聲音一下卡在了喉嚨裏。

那種好怪的感覺,又來了。

他哥看沈弈的眼神,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傅澄不是無知無覺,只是很多時候不會去深想一些事,但次數多了,他想不注意也難。

沒多久,他們離開了候機廳,檢票過了安檢上飛機,三人的位置是相連的,依舊是沈弈坐在最中間。

傅澄心裏那古怪的感覺還沒散,坐在裏邊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有些心不在焉的。

飛機的行程不遠,只有兩個小時不到,傅予鶴安排得周到,酒店都是提前定好的,三人下了飛機,先坐車去了酒店放東西。

酒店定了三個房間,在同一樓層,他們各自放好行李,打算下午去滑雪場玩,他們直接叫了外賣到酒店,三人聚集在傅予鶴的房間裏,這間房帶一個客廳。

“你怎麽了?”午飯間沈弈問傅澄,“怎麽覺着你狀态有點不對啊。”

“沒啊。”傅澄否認道,“就是……坐飛機有點暈。”

撒謊。

沈弈沒追問,随手拿過一罐飲料,單手食指扣了易拉環幾下都沒打開,又懶得把另一只手騰出來,一旁的傅予鶴看不過眼,拿過易拉罐幫他打開放在了他手邊。

“謝謝哥。”沈弈接過喝了口。

傅澄看看沈弈,又看看傅予鶴,有些試探的,怯怯的推出易拉罐,“哥,我也打不開。”

他吃小龍蝦雙手都是油。

傅予鶴掀了掀眼簾,接過易拉罐打開放在了桌上。

“謝謝哥。”傅澄喝了口飲料,擡眼對上他哥視線,仿佛對方一直在看他,他臉色僵了一下,下一秒傅予鶴又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沈弈若有所思了幾秒,唇角扯着上揚的弧度說起了下午去滑雪場的事,傅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

下午三人一塊去了滑雪場,他們換上了同色系的滑雪服,換衣服時,傅澄先進了換衣間,懷着興奮,換的最快,他出去等着沈弈和傅予鶴。

沈弈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放進了櫃子裏。

在他旁邊的傅予鶴瞥見,頓了一下,“手表……”

看到手表的剎那,那晚的回憶在腦海裏閃現。

精致的腕表戴在他的手腕上,抵着腕骨,帶着銀質的冷淡禁欲感,他拽着他的手,十指緊扣陷入了被子當中,牢牢的禁锢無法逃脫。

傅予鶴不自覺的動了動手腕。

“這個?”沈弈又拿了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傅予鶴回神:“之前沒看你戴過,以為你不喜歡。”

“喜歡的。”沈弈輕輕撫摸了一下手表,動作溫柔的似撫摸珍寶,他說,“雖然是你順便給我帶的,但我就自作主張的認為這是你的心意了,哥,你送我的,我都會好好保管的。”

他把手表放進櫃子裏,“就不帶上去了,弄壞了刮花了我會心疼的。”

傅予鶴看了他一眼。

沈弈笑眼彎彎,很溫暖,整個人都像是散發着溫度,帶着一層柔軟的光輝,傅予鶴的心髒撞擊着胸膛,一下比一下快。

“嗯。”他喉結滾了滾,突然很想親他。

他說:“過來一下。”

“怎麽了?”沈弈往他那邊走了一步。

接着,被他拽着手腕,壓在了櫃子上,清淺的呼吸撲在他臉上,他擡眸,對上傅予鶴暗色的眸子,他了然的勾唇,揚了揚下巴,一個迎合的動作,足以瓦解傅予鶴的那道繃着的理智神經。

“哥,你們好了沒啊?”門口傅澄扯着嗓子問。

傅予鶴:“……”

沈弈低笑了一聲,傅予鶴莫名臉熱了起來,他別開臉,松開了沈弈。

“不親嗎哥?”沈弈輕聲問。

傅予鶴瞥了他一眼,再度轉過頭。

傅澄:“哥,沈弈!你們好了沒啊!?”

傅予鶴舌尖頂了頂腮幫子,眯了眯眼,驀地湊上前,親了一下沈弈,唇貼着唇,誰也沒有動。

沈弈睜着眼睛,傅予鶴對上他視線。耳根泛紅,他擡手捂住了這雙清澈的眸子,輕輕的,慢條斯理的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沈弈又笑了。

“別笑。”傅予鶴低聲用恐吓的語氣說。

沈弈被他捂着的眼睛眨了眨,說:“哥,我現在比剛才更喜歡你一點了。”

傅予鶴:“……”

沈弈:“我有點,想和你做。”

傅予鶴呼吸一頓,“沈弈,你腦子裏想的都是什麽?”

“現在,這一秒,都是你。”沈弈說,“沒有別的。”

傅予鶴:“……”

他不是聽花言巧語就會心動的年紀了,也從沒有過那個時候,再多好聽的話都聽過,但當他看到沈弈這張嘴,說出這些話時,就覺得格外的動聽,想要聽到更多的,動聽的話。

——

他們是坐纜車上滑雪場的,上來時的風景很漂亮,一片雪白的顏色,電線杆在雪地裏很顯眼,樹成為了白色畫面裏的點綴,俯瞰時,很渺小,存在感卻又很強。

“哥,你會滑嗎?”沈弈問。

傅予鶴嘴唇動了動。

傅澄在一旁接話道:“我滑雪就是我哥教的。”

“很厲害啊,哥,我都不知道你會滑雪。”沈弈說。

傅予鶴嘴唇微張。

傅澄:“我記憶裏我哥就會滑。”

“我沒滑過。”沈弈說,“等會要摔跤了。”

傅澄:“我可以教你啊!”

沈弈:“好啊。”

傅予鶴在一旁插不進嘴,眸色逐漸幽深,傅澄打了個冷顫,他搓手道:“好冷啊!”

纜車到了山頂。

“先進滑雪場吧。”沈弈背對着傅予鶴,伸出手,準确無誤的摸到了他的手,隔着手套捏了捏。

傅予鶴垂眸看着這只手,無聲笑了笑,他想起幾天前沈弈說的那句話。

他們,的确很像在談戀愛。

三人陸續下了纜車,一進去,就看到有許多和他們穿着同色系滑雪服的人,混入其中,離得遠了的話,大概會彼此認不出來。

傅澄教了沈弈一些站姿要領,帶沈弈往下滑了一段距離,沈弈學的很快,肢體很協調,傅澄一下滑出了很遠。

沈弈吐出一口氣,看着他的背影,也準備出發,只是腳還沒出去,剛才不見人影的傅予鶴又出現在了他身後。

“會了?”

沈弈及時剎車,他轉過頭,道:“啊,差不多會了。”

“比比。”傅予鶴說。

沈弈:“哥,你這是欺負新手。”

傅予鶴:“讓你十秒。”

“獎品呢?”他問,“比賽總要有獎品吧。”

“獎品——”傅予鶴頓了頓,“你想要什麽?”

沈弈別有所指的點了點嘴唇,“這個。”

這個獎品對傅予鶴來說沒有什麽難度。

“你呢?你想要什麽?”他又問傅予鶴。

傅予鶴眸光似點綴着星光,深邃又帶着光亮,“你。”

“什麽?”

風有點大,傅予鶴的聲音又輕,沈弈聽得模糊,傅予鶴卻沒再重複,勾了勾唇,“贏了再告訴你。”

很多事情,其實沒有糾結的必要。

想太多的後果,也未必能夠完全的按照自己的步調走到最後。

他想,想要的話,那就去拿過來。

這才是他,是很久以前,還年少的傅予鶴,骨子裏的狂傲藏不住。

大抵是和沈弈這類過于活躍的少年時期的人接觸久了,他沉寂的心髒,似乎也變得活躍了起來。

近期這種感覺越發的明晰了,從他說出那句“想不想試一試”,他心裏已然明亮。

不管沈弈想不想試一試,他想。

難得的,想要沖動一回,不計後果的,去争取一個人,包括他那顆心在內。

他要完完整整,全部的沈弈。

起初他只是看見了這束亮眼的光,從而被吸引了注意力。

後來,這縷溫暖的光,照進了他腐朽的心口,讓他感受到了溫度,所以他想要永久的,留下他,讓他屬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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