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和我,都是天地擇定的人選◎
“我們冥界可是很有秩序的!”無臉鬼差走在前頭, 一邊領着司煙往閻殿行去,一邊滿懷自豪地說道。
話音剛落,一群鬼突然沖了過來, 為首的是只無頭鬼, 手裏緊緊抱着顆腦袋, 試圖往自己的脖子上裝。
腦袋目眦欲裂,破口大罵:“你給我住手!我這金貴的腦袋怎麽可能裝在你這個矮冬瓜身上?!”
“裝我身上!裝我身上!”後面追着的一群鬼連忙大叫,“我個子比他高!”
“你都有腦袋了叫喚什麽?”
“你不也有嗎?”
“我這顆腦袋太老了,牙齒都掉光了, 我想換一顆。”
“我也想換。”
群鬼追逐,齊齊擁向最前面的無頭鬼, 場面登時一片混亂,那顆破口大罵的腦袋忽然被提溜了起來。
腦袋瞪大眼珠子看提溜起自己的人。
司煙有些嫌棄晃了晃腦袋:“很有秩序?”
無臉鬼差絲毫沒有感覺慚愧:“我們閻君推崇自由管制,讓大家哪怕死後也能自由自在,比活着還自由。”
“自由的方式就是搶腦袋?”
無臉鬼差道:“妖皇有所不知,這些鬼都是生前做過糊塗事的, 閻君說他們沒有腦子,所以他們就沒有腦子了。但人族向來講究死也要留有全屍,故而他們會想方設法搶奪頭顱, 以求來世成為有腦子的人。”
司煙:“……那這些腦袋又是哪裏來的?”
“這些腦袋鬼都是生前聰慧卻不做正事的, 燒殺掠奪,無惡不作。閻君說他們光有腦子,所以他們就光有腦子了。”
司煙:“……你們閻君當真是別具一格。”
無臉鬼差拍馬屁:“妖皇大人也不相伯仲。”
但這馬屁好像拍得妖皇大人很不舒心, 看起來是拍在馬腿上了。在感受到妖皇大人冷酷的情緒後,無臉鬼差急得撓了撓臉蛋, 然後小聲說:“妖皇大人比閻君厲害多了。妖皇大人若有需要, 盡管差遣我。”
司煙:“……”
你以為你說得小聲, 你們家閻君就一定聽不到嗎?
見無臉鬼差對司煙恭恭敬敬,被提溜起來的腦袋眼珠子一轉,谄媚道:“貴人,讓我當你的腦……”
“去你的。”無臉鬼差一爪子扇了過去,“你想得倒挺美。”
司煙順手将腦袋塞給鬼差。
“走快些。”
鬼差不敢再耍嘴皮子,将腦袋塞腋下後,腳步生風般加快了。
後面的幾個鬼見狀面面相觑了一會,當即毫不猶豫跟在了後面。
不管有腦袋的沒有腦袋的,都是看明白了:冥界今日來了一位了不起的大妖,為鬼生幸福,當然是——得想個辦法抱大腿。
去往閻殿的路上,司煙身後的鬼越來越多。
“這位小女妖是誰?這條路是去往閻殿的吧?”
“什麽小女妖,你沒聽鬼差說什麽嗎?妖皇!妖界之主啊!這六界裏,又有幾個比得上妖皇的。這不,便是閻君也得恭恭敬敬請人家來坐客。”
“沒想到妖皇和閻君這麽熟呢?那我們跟着她幹嘛啊?”
“妖皇大人身邊一定缺一位得體的鬼差,我瞧着我很不錯,很适合。”
“妖皇大人身邊只有一位鬼差怎麽夠?我也來我也來!”
……
司煙走到閻殿門口的時候,身後浩浩蕩蕩一群鬼。
守門的大鬼被這陣仗唬了一跳。
“敢問這是……”
無臉鬼差不禁生出一股自豪:“這位是妖皇大人,閻君特邀入閻殿……”
鬼差的話還沒說完,司煙已經穿門而過。
她現在時間不多,沒有功夫耽誤。
“妖皇嘛。”鬼差理所當然地道,“有些脾氣很正常。”
閻殿裏的光線格外黯淡,石壁上亮着幾簇鬼火,幽幽森然。
寬敞的大殿內布置卻極為簡單,甚至有些空空蕩蕩。
除一套閻君專屬的桌椅外,只剩下中央地面的一面巨大八卦鏡。
而閻殿裏,并不見閻君的身影。
司煙緩緩走進中央,低頭看向那面巨大的八卦鏡。
在接觸到她的視線後,八卦鏡微微一顫。
接着,司煙看到一片大海,一望無際。天空是銀灰色,海水是烏黑色,偶爾平靜無瀾,偶爾驚起駭浪。海面升騰起一簇簇的黑霧,向四面八方彌漫,煞是詭異。
“妖皇……我這冥界的鬼,倒是很聽你的話。”
前方忽然響起陰柔的男聲。
司煙猛地擡頭,卻見方才還空無一人的座椅上,已經坐着一人。
原作的故事裏,并沒有關于冥界的劇情。閻君也只不過是一句一筆帶過的旁白而已。
所以,司煙對于這位閻君是極為陌生的。
他約莫有三十多歲,一頭銀絲垂落在腰間,五官是陰柔的美,與他年紀帶有的些許滄桑非但不沖突,反而融洽得極好。
只一眼,便能讓人牢牢記住。
司煙耳朵一動,聽見閻殿外略為嘈雜的鬼嚎聲。
她道:“不過是沾了閻君的光罷了。”
閻君并未再多說什麽,而是轉而問:“你險些落入魔道時,看見了什麽?”
這種事,閻君也知道?
見司煙眼神裏浮現出疑惑,閻君淡淡說:“落入魔道雖然只是一個念頭的事,但實則心神全擾,也算是半只腳來到了冥界。”
司煙點了點頭,遲疑地說:“我看見了兩個明以湛……君玙。”
“不是兩個君玙。”
“嗯,我知道其中一個不是他。”
“另一個是他的哥哥。”
司煙愣住,眼裏是藏不住的震驚。
君玙神帝還有一個哥哥?
這件事從未聽聞啊!
她一直以為是系統生出來的幻象,目的就是蠱惑她,引她入魔。
卻沒有想到,竟是明以湛的哥哥?那麽系統在這裏,又扮演着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疑惑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司煙已經很難理清其中的關系。
“十萬年前,他們作為雙生子出世,彼時還是人族,兄長明以深,弟弟明以湛。他們雖然有着幾乎一模一樣的長相,性格卻大相徑庭。”
因為不同的性格,他們的人生經歷截然相反。
明以深矜傲好勝,很快成為人族第一修士,那時還未有時幽妖皇,妖族因為明以深的出現一度式微,又因為明以深的排異與殘忍,險些覆滅。
再後來,明以深飛升登仙。人、妖、仙都受到他的壓制,他的野心昭然若揭。
而那時,明以湛遠遠比不過明以深,只是一個天賦不錯,頗為出色的修士。
但他心懷蒼生,沉默擔起明以深所造成的一切苦難。
明以深不以為然,将明以湛視為恥辱,這對雙生子分道揚镳,仿佛再無瓜葛。
不過,明以深也就止步于此了。無論他用盡什麽手段,尋到什麽寶貝,他的境界都無法再往前。當時,自負的他還以為已經到達巅峰,是天地不讓他往前。
他的個性越來越張狂,下界和天界都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最危急的時候,是明以湛阻止了這一切。
他成為了這天地間的第一位神。
他開辟出的神界在仙界之上,後來者若想成神,必先登仙。
他的神力遠超明以深的仙力。原來,并非明以深的境界已經到達巅峰,而是他只能到那一步而已。
明以深受到明以湛的阻止,但他滿懷不甘與怨恨。那之後,這世間多了一個道,魔道。落入魔道的明以深徹底瘋魔,暴虐成性,造詣增進飛快,很快便能與明以湛比肩。
明明是雙生子,卻一個為神界之主,一個為魔界之主。
後來的故事,便如遙遠的傳聞那樣。
最初的魔界有一位魔界之主,但他為禍蒼生,致使六界混亂。後來,君玙神帝率衆神進攻魔界,施神通,展神威,終勝歸。
“時間跨越十萬年,故而這件事,幾乎無人知曉。”
閻君心裏很複雜。
沒想到他堂堂一個冥界之主,如今卻要擔起講故事的責任。
司煙不由得問:“那你又是如何知曉?”
“因為我是由天地所生,這天地間的淵源,我生來就知曉。”閻君意味深長地看向司煙:“歷代的冥界之主,都是由天地所擇。”
司煙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此時也顧不得細思那麽多。
她皺着眉說:“傳聞裏,君玙徹底制伏魔界之主,明以深應該已經在那場戰役中湮滅了。”
“按理而言,他應該已經湮滅了。”閻君說道,“但不知什麽緣由,他竟能保留一縷魔魂,并有契機重返人間。”
司煙心裏有預感。
這個契機來自于她。
不管他和系統有沒有關系,但有一件事應該錯不了。明以深在利用她完成任務擺脫‘束縛’。這個束縛可能是系統的束縛,也可能是其他。當她完成全部主線任務後,就是明以深重返人間的時機。
“這個契機和你有關。”閻君也知道了這件事,“不久之前,君玙來到冥界說起這件事,他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另一股力量。并且,有新入魔的人族曾聽到和他一樣聲音的暗示。”
新入魔的人族?司煙立時反應過來,是盛秋。盛秋曾說過,聽見一道和明以湛聲音很像的指引。
難怪當時明以湛失态,原來他已經有預感明以深即将現世。
明以湛都知道,但他一直沒有說出來。
如果他說出口,明以深勢必會聽見。
“當時,他還抱有些僥幸,希望不是明以深。只可惜,還是他。”
司煙急切問:“那明以湛……”
“他的肉身的确消散了。但他也不是傻子,既然提前預知此事,便已經有所防範。”
閻君的話語讓司煙生出希望。
閻君緩緩說:“他的魂魄就保存在這裏。”
司煙難以抑制地心尖一顫。
原本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回來了一些什麽。
“不要高興得太早。”閻君冷淡地說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你看那面八卦鏡。”
八卦鏡裏黑水沉沉,浪潮洶湧。
司煙定睛看了好一會兒,看得頭暈目眩時,才看到有數條沉在黑水之中的鎖鏈。
“這裏是……”
閻君說:“明以湛以自己的肉身消散,才換取将明以深從你身上帶出的機會。但明以深的力量已經恢複了大半,所以他們一起墜入了魔界裏。”
“這裏就是魔界。”
司煙的一顆心再度沉到谷底。
“我要怎麽到魔界去?”
閻君還以為她會沮喪一陣子,沒想到她馬上振作精神,毫不猶豫問出這句話。她很急迫,生怕稍微晚一些,就會發生無法控制的後果。
“不急。”閻君随口說,“他們一時半會都死不了,明天再說。”
“為什麽要明天再說?”司煙急切地往前走了幾步,“我等不了那麽久。我魂魄離體來到這裏,也只有一天的時間而已。”
現在,一天也已經快要過去了。
“不會的,時幽。”
閻君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和我一樣。”
“什麽意思?”
“你和我,都是天地擇定的人選。”
銜燭之龍,光耀萬裏。為幽渺之地帶去光明的燭龍,乃是由天地所生,故而可以呼風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