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傍晚,兩個人梳洗一番,便來到了元府。

看到楚賀潮也來了後,在座衆人都微微變了變神色,有些意料之外。

這是一場家宴,在座的還有元裏的兩個弟弟和幾位夫人。

因為沒想到楚賀潮也會來,他們便沒講什麽規矩,衆人都坐在了一塊。

元頌反應很快,“快擡屏風上來!”

又連忙跟楚賀潮告罪,“小名小姓之家,規矩不多,還請将軍恕罪。”

楚賀潮眯起眼睛快速在膳廳內掃了一圈,“無妨。家宴而已,無需這麽多的規矩。”

元頌笑了笑,邀請他入座。

等衆人落座之後,元裏笑着詢問了一番父母的身體如何。

陳氏在屏風後頭含笑道:“好得很呢,你爹這幾月來走路都生風。”

這番話便帶起了話頭,氣氛好了許多。元頌又讓庶子給元裏和楚賀潮倒酒,在弟弟倒酒的時候,屏風後面忽然傳來一個妾室夫人的讨好聲,“大公子,我聽說您最近在找人前往并州任郡守一職?元樓都被您派了過去,您這兩個弟弟還沒有着落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哪裏用得着再去找外人?”

另一個夫人也連忙開口,“正是如此,您都是刺史了,也幫襯幫襯弟弟吧。”

語氣中還帶着細微的埋怨。

元裏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楚賀潮則直接冷下了臉。

剛剛才有所緩和的氣氛又冷凝了起來。元頌面上又尴尬又惱怒,那兩個弟弟倒是期待無比地看着元裏,野心一眼便能看出不小。

“都在胡說些什麽!”元頌放下筷子連忙呵斥,“趕緊閉嘴!”

那兩個妾室夫人倒是委屈,“老爺……”

這樣的事情在名門望族中絕不會發生,若是只有元裏一個人在便罷了,然而楚賀潮也在這裏看着,元頌只覺得老臉都要丢盡了。

屏風那頭,陳氏也無聲冷笑了一聲。

怨不得這群人今日如此殷勤,不缺一個地來到膳廳,原來是為了這一出。真當并州是她兒子的一言堂嗎?楚将軍在此都敢為自己的草包兒子請命,白白讓人看了笑話不說,說不定還會連累她的裏兒被楚賀潮猜疑,陳氏斷然忍不了此事。

“劉氏、岳氏,”陳氏淡淡地道,“沒聽到老爺的話嗎?”

兩位夫人平日裏攝于陳氏的威嚴,只能不甘不願地閉上了嘴巴。

元裏還是沒有說話,靜靜地端起杯子喝水。

那兩個弟弟面面相觑,還是忍不住郡守之位的誘惑,連含蓄的話都不會說,直白地道:“兄長,你都能用元樓元單兩兄弟,為何不能用我們?”

元裏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

這二人心中的不滿都在這一眼下凍成了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後竄上,讓他們有些瑟瑟發抖。只是兩年沒見過元裏而已,元裏的威儀已經大到一個眼神便讓他們不寒而栗了。

“你們還沒立冠,就想要做一府郡守?”元裏不鹹不淡地道,“郡守擔的責任有多大,你們可知道?書讀得稀裏糊塗,字也只認識幾百個,這不叫有志氣,而是叫心比天還高。我要是派你們為郡守,害的是百姓還是我自己?”

說完,他不管這兩個庶弟,擡頭看向元頌,“爹,你也應該找人看顧兩位弟弟了。”

元頌臉色難看,點頭道:“是該找人管教管教他們了。”

兩個庶子同時露出了驚恐神色。

楚賀潮時時記着這是元裏的家人才忍住沒有發火,他語氣更是淡淡,臉色也是沉沉,“要是兩位公子在貴府中學不好,我可以将他們放到軍營中代為指教。”

元頌深呼吸一口氣道:“不勞将軍費心,我定當教好這兩個逆子。”

楚賀潮點點頭,也懶得再吃下去了,想直接起身回去。但這麽做落的卻是元裏父親的臉面。元頌的臉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乃元裏的父親。

元頌和陳氏都怕楚賀潮會直接甩袖離去,見他這般模樣也放下了心。這頓飯吃得很快,等吃完後,元裏和楚賀潮才往府中走去。

在路上無人時,楚賀潮才罵道:“你那兩個弟弟真是一個比一個蠢。”

元裏笑笑,“先前我在家中時,他們還算是懂點事。估計是我離開了,爹娘都抽不出時間管教,他們才慢慢變成這樣。”

“放心吧,”元裏眉眼平靜地道,“經此一役,我爹不會再任由他們頑皮下去了。”

楚賀潮忽然笑了,在夜色遮掩下捏了下他的手,“你比他們大不了多少,說話的語氣卻像他們的長輩一般。”

元裏打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力氣小點。”

楚賀潮悶悶笑了。

回去後,兩人先後去洗漱。等回到房間,楚賀潮又開始親元裏。他覺得親嘴這事好似會上瘾一般,越親越是想親,怎麽也停不下來。

但親着親着,元裏忽然皺起了眉,他不舒服地推開了楚賀潮,“等一等。”

男人難耐地退開,呼吸急促,眼底藏着火熱的欲望和迫切,喉結滾了滾,“怎麽了?”

元裏擡手摸上了喉嚨,輕輕咳了幾聲,“喉嚨裏有點癢。”

楚賀潮下床給他倒了一杯水,元裏喝了一杯水後好了一些,但還有些微微的癢意。他把杯子遞給男人,恹恹地抱膝,埋頭撐在手臂上。

“還癢?”楚賀潮走到床邊站着,打算再去給他倒杯水,“還喝嗎?”

元裏有些沒精打采地搖搖頭,忽然朝着楚賀潮伸出雙手,“抱。”

楚賀潮的心髒頓時怦怦亂跳起來,受不住地立刻伸出了手抱住了元裏。元裏雙手勾在楚賀潮的脖子上,頭也埋在楚賀潮的肩窩裏。

楚賀潮頗有些手足無措,他抱着元裏小心地上了床,自己靠着床柱,讓元裏靠在他的身上。

“跟個小孩一樣。怎麽了?”男人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元裏的後脖頸,聲音壓低,低沉溫柔,“難受?”

元裏“嗯”了一聲,有些委屈,“蚊子為什麽總喜歡咬我。”

所有的季節裏,元裏最無奈的就是春夏兩季了,沒其他的原因,就是因為蚊子多。尤其是七八月份的時候,蚊子會越來越猖狂。

楚賀潮心都軟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低頭在元裏頭發上親了親,哄道:“什麽蚊子還能鑽到嗓子裏咬你一口?張開嘴讓我看看。”

元裏張開嘴給他看了看,但楚賀潮什麽也沒看到。

還好不到一會兒,元裏的嗓子就不癢了。但手臂上又癢了起來,他拽上衣服一看,手臂上有兩個紅點點。

楚賀潮“嘶”了一聲,“這蚊子好毒。”

元裏贊同地點點頭,“我先前背上也癢了,你幫我看看背上有沒有被咬到。”

楚賀潮把他的衣服掀起來,一點點看過去。只見元裏白皙瘦削的脊背上,在肩胛骨的位置處也被蚊子咬了一口。

“還真咬了一個,”楚賀潮用手指沾點口水給他抹了抹,“癢不癢?”

元裏忍不住撓撓手臂,“有一點。”

楚賀潮給他揉了一下,他手指粗,揉起來又疼又爽,元裏一下子舒服了。等楚賀潮給他揉完背上的蚊子包,元裏主動把手臂遞了過去。

沒揉一會兒,元裏就睡着了。楚賀潮耐心地等着他睡熟之後将床幔放下,獨自去找了止癢的藥草,碾碎了給他抹在蚊子包上,再四處查了查屋子裏的蚊蟲。

他還真找到了兩三只蚊子,楚賀潮冷笑着将蚊子打死給媳婦報仇,上床陪元裏睡覺。

第二天一早,楚賀潮便睜開了眼睛。他往旁邊一看,元裏正熟睡着,楚賀潮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本想要親完便打算離開,但唇碰上元裏臉龐時,他突然面色一變。

楚賀潮連忙摸了摸元裏的額頭、臉頰和手心,哪處都很燙,這是發燒了!

元裏被他的動作給弄醒了,睡眼惺忪道:“怎麽了?”

一說話就感覺喉嚨很疼,渾身也有些困乏無力。

楚賀潮啞聲道:“你得熱病了,乖啊,在床上好好待着,我去叫疾醫。”

元裏咳了咳,“身上好癢。”

楚賀潮覺得有些不對,他眼皮跳了跳,拉過元裏的袖子一看,元裏手臂上已經起了五六個紅點,他臉色一沉,掀起元裏的衣服又看了看,腹部也有了幾個紅點。

這怎麽可能是蚊子咬的!

楚賀潮的呼吸都沉重了起來,他手都有些哆嗦,摸着元裏的臉讓他別怕,連忙下床穿衣穿鞋,因為太着急,鞋都穿反了。

這會兒也顧不得換回來,楚賀潮披頭散發就往外沖去。

元裏躺在床上,睡意緩緩消散,他拉開袖子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是……水痘?

身上很癢,他想要撓又不敢撓,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元裏确定,他真得水痘了。

上輩子小的時候,元裏就得過一次水痘,七八天也就好了。這輩子小時候沒得,元裏還以為不會得了,誰知道他都二十歲了還能出水痘。

元裏神色郁悶,水痘不都是小孩子才會得的嗎?

很快,便有匆忙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楚賀潮拽着一個疾醫快步來到元裏面前,眼中血絲駭人,“快看看刺史大人!”

林田臉色煞白,也緊緊跟了過來。

被叫來的疾醫被楚賀潮的模樣給吓得個心驚膽戰,差點兒以為元裏得的是什麽不治之症,給元裏看完症狀把完脈後反倒是松了一大口氣。

他抹抹頭上的汗,“大人與将軍不必憂心,這只是水痘而已,好治。大人傳授給我們的醫書之中恰好有如何醫治水痘的法子,還請大人與将軍放心,最多十日,這水痘便能好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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