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疾醫這句話說完,楚賀潮發抖的手才停住。
他眼中的驚慌緩緩退去,喃喃,“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水痘在古代是一種常見的發于小兒身上的傳染病,和另一種傳染性疾病天花不同,水痘的嚴重性要輕了很多。
确認是水痘後,大家都放下了心。不過水痘也具有傳染性,元裏和這兩日同他有過接觸的人都需要隔離。
疾醫找了個合适的院子讓元裏和楚賀潮連一衆仆人住了進去。
這會兒對付水痘已經有了治療的辦法,只是并不全面。還好系統給元裏的醫書中就有全面而系統地醫治水痘的方法,有了醫書,疾醫給元裏治療時更是得心應手,條條有理,等安置好元裏後,便熬了藥令元裏服下。
元裏喝完藥後便有些困倦,他強撐着跟林田道:“讓趙營查查糧料院中是否有孤兒得了水痘。”
這一次的雪災後出現了很多無家可歸的孤兒,資質好的都被送去了糧科院當做情報人員培養。前不久,元裏便去了糧料院一趟,查看孤兒們被訓練的情況。
元裏覺得他可能就是被糧料院內的孤兒給感染的。
林田應下後,元裏便安心睡下了。
屋內的人退了出來,疾醫同林田仔細吩咐道:“明日開始,刺史大人身上的水痘會越來越多。大人這些時日應當胃口乏乏,飲食應當清淡,多喝水多休息,尤其要注意幹淨,每日都要擦身洗淨,按時吃藥并塗抹藥膏。”
說完,疾醫嘆了口氣,“成人出水痘要比小兒嚴重得多,也難受得多,我這就去準備藥膏,晚上便能送過來。切記,不能讓大人撓破水痘。”
他雖是跟林田說的,但楚賀潮聽得也格外專注。
疾醫最後說:“這兩日同大人有所接觸的人或許也有出水痘,還請将軍與諸位多多注意,一旦有所不适,要立刻與小人說。”
楚賀潮點了點頭,“你回頭再去元府看一看。”
疾醫行禮道:“是。”
等疾醫一走,氣氛便沉默了下來。
林田臉色煞白,冷汗津津。半晌,他“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楚賀潮的面前。
屋內還有兩名平日裏跟在元裏身邊伺候的仆人也雙腿發軟地跪倒在地。
楚賀潮長發也沒束起,他靜靜地站着,高大的身影垂落下來的陰影籠罩在仆人的身上。
仆人屏住呼吸,戰戰兢兢,只覺得死亡好似就在眼前。
跪在地上,他們還能看到楚賀潮的鞋子。那鞋子穿反了,清清楚楚地表明這位大将軍昨晚确實是和元裏睡在了一個屋裏。
……睡在了一個屋裏。
楚賀潮低頭,平靜地看着這些仆人。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林田。”
林田心中一顫,匍匐着向前,“小人在。”
“将這件事處理好,”楚賀潮淡淡道,“我與你主公之間的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林田頭埋得更低,一字一頓地道:“小人明白。”
楚賀潮轉身,走進了卧房裏。
元裏在中午時分才醒了過來。
他精神不好,飯也不想吃。楚賀潮就靠在床邊,将他抱在懷裏一勺勺喂着粥。
元裏也不是任性的人,勉強吃了一碗後才道:“不想吃了。”
楚賀潮也不強求,将碗遞給了林田。
林田一個人伺候在旁,恭恭敬敬地接過碗,不敢多看親密抱在一塊的主公與楚賀潮一眼。
楚賀潮道:“端盆溫水過來,你可以退下了。”
出水痘的人不能洗澡,但要保持幹淨。楚賀潮把毛巾浸濕擰幹,輕柔地給元裏擦着身。
元裏的燒退了一些,身上的水痘卻起得更多了,他長籲短嘆,“癢。”
“癢也不能撓,”楚賀潮打開他的手,“別以為我沒看見。”
元裏撓癢被發現,只能讪讪地收起手,“那你擦的時候用點力,這麽輕就更癢了。”
“沒法用力,”楚賀潮嘆了口氣,“輕不得重不得,元樂君,還好你有一個樂意耐心伺候你的夫君。”
楚賀潮給他擦完後,看元裏癢得難受,便用手指給他搓一搓,元裏頓時喟嘆一聲,“舒服。”
等前面搓完,元裏主動翻過身撩起衣服讓他摸摸背,楚賀潮看了他的背一眼,啧了一聲,“變醜了。”
“……”元裏太陽穴突起,“不摸算了。”
楚賀潮哈哈大笑,“摸,再醜我也喜歡。”
“只是這幾天你要吃得清淡些,”楚賀潮可惜地撓了撓元裏的下巴,目露遺憾,“不能吃哥哥的東西了。”
元裏道:“……楚賀潮,你還是不是人。”
楚賀潮嬉皮笑臉地湊上去親了一口,一點兒也不嫌棄,“不是人,難不成你是在被畜生親?”
元裏想說“那還不如被畜生親呢”,但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只會讓楚賀潮更不要臉,就明智地換了話,“你會不會也被我傳染出水痘?”
“沒事,”楚賀潮,“又不是什麽大病。”
元裏想了想,“也是。”
反正楚賀潮已經和他親過抱過了,這會兒再躲也晚了。
他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男朋友的照顧,“我們的事是不是被林田發現了?”
楚賀潮應了一聲。
“也好,”元裏看得很開,“他知道了,你以後晚上過來也不用跳窗戶了。”
楚賀潮露出笑,“對。”
第二天,果然如疾醫所說的一般,元裏身上的水痘越來越多。除了身上容易看得到的地方外,喉嚨、股間……都長了痘,癢得難受不說,位置還這麽尴尬,讓元裏蔫得不行。
楚賀潮晚上給他抹藥的時候,元裏都不好意思脫褲子,等楚賀潮将他全身其他的水痘都抹了藥再三催促後,元裏才慢吞吞地脫下了褲子。
楚賀潮終于看到元裏穿着那條四角平褲的模樣了,他欣賞了一會,戲谑地輕輕拍了下元裏的屁股,“這褲子也得脫掉。”
元裏臉上發燙,把四角平褲也給脫了。
耍流氓的是自己,但真正看到的時候,楚賀潮瞬間面紅耳赤,眼神閃爍不定,看了一眼又一眼,口幹舌燥,心如擂鼓跳動。
元裏催促道:“你快點。”
但下一瞬,就看到楚賀潮莫名其妙地飛快往外奔走的背影。
元裏及時看到了他捂着鼻子的模樣,再轉身一看,床上還滴了幾滴血。
……這家夥竟然流鼻血了。
元裏一下子啞然,好大的火氣!
但不得不說,元裏被逗樂了,先前的窘迫消失不見,等楚賀潮止住鼻血回來後,他明知故問,笑容若隐若現,“哥,你怎麽突然跑了?”
楚賀潮的餘光下意識又瞥了眼元裏,一股癢意直沖鼻端,他連忙偏過臉,裝模作樣地咳了咳,“天太熱了。”
元裏看他這樣,更想要逗他了。裸露在薄被外頭的雙腿修長勻稱,緩緩摩挲着動了動。床單皺成一團,楚賀潮的目光追了上去,眼神逐漸深沉。
幾瞬之後,元裏眼睜睜地看着他支起了帳篷。
鼓鼓囊囊一團,挺吓人的。
元裏頓時正經了起來,“快來上藥,你要是不行那便換其他人來吧。”
楚賀潮一腔的旖旎心思剛剛升起,就被這句話給氣成了火氣。他冷笑幾聲走到床邊,“你想讓誰來?”
說完,不等元裏反應,他就掀開了被子,沉着臉擠上藥膏給元裏上藥。
手指碰上去的一瞬間,元裏便低頭埋在了枕頭間。
小小的一個上藥的動作,卻讓楚賀潮覺得比打仗都難。好幾次手指擦過股間時,元裏都繃得很緊。上好藥後,彼此都出了一頭的汗。
這藥一天要抹兩次,每次對楚賀潮來說既是甜蜜又是痛苦,元裏倒是越來越淡定。
随着時間延長,元裏的症狀越來越嚴重,甚至出現了腹瀉低燒的狀況。讓元裏出水痘的傳染源也找到了,是新入糧料院的一個孤兒難民。
還好發現得及時,糧料院只有十幾人被傳染出了痘,這些孩子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症狀要比元裏輕上許多。
元裏上完茅廁回來,萎靡不振地倒在床上,楚賀潮抱住他的時候,元裏微微哽咽地道:“好難受。”
楚賀潮拍拍他的背,低聲哄着他。
“又癢又難受,”元裏埋在他的胸膛裏,越說越傷心,“肚子還疼。”
楚賀潮心疼極了,揉着元裏的肚子,警告道:“別再鬧我媳婦了,聽到了嗎?”
說完就擦去元裏的眼淚,“乖啊,咱再撐幾天就好了。”
元裏抽噎着道:“好。”
因為他哭的這一下,楚賀潮照顧他時更小心翼翼,幾乎是把元裏含在嘴裏、護在手心裏的地步。等元裏身上的水痘逐漸消失時,楚賀潮看上去比元裏還要憔悴,活活瘦了一大圈。
值得慶幸的是,楚賀潮身強體壯,他沒被元裏傳染上水痘。
六月初,元裏便生龍活虎了起來。
這次的病情把衆人都吓了一大跳,平日對待元裏時更是比以往小心了許多,一旦元裏有些風吹草動,便讓身邊人如臨大敵。
元裏對此也是哭笑不得,他實則比許多人要健康得多,畢竟他可是每日堅持鍛煉的人。身體素質不比何琅等将領差,遠遠勝過劉骥辛郭茂等人好幾倍不止。
但正是因為他平日裏不易得病、身體康健,偶爾得一次病時更讓人記憶深刻。即便元裏說了數遍自己無事,也阻礙不住部下的關懷。
連遠在并州的下屬們,都十日十日的一封信送到元裏的手中,勸告元裏莫要辛勞,要好好修養。
一直到了過年的關頭,這些人才慢慢放下了心,放松了對元裏的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