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不能一直繃着,過年的時候,元裏好好給部下們放了一個年假。
元頌如今是元氏族長,他和陳氏逃來幽州時也帶走了元氏族人。元氏族人來到幽州後便一直在農莊中做管事忙活,過年之時都齊聚在了元府。
如今元樓在外地,不能回來跟他們一起過,元單自然來到了元府過年。
父母都來了幽州,元裏和楚賀潮過年這幾日也是在元府住的。在爹娘面前不能太過張揚,兩個人規規矩矩,說話都需要克制,夜裏也沒有冒險睡在一塊。
元裏一個人睡覺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
三十晚上,飯菜豐盛,衆人滿面笑容。
飯後閑聊時,陳氏本來想要說起元裏成親的事,但一想楚賀潮還沒出孝期,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關心地問了元單,“你兄長成婚了,你還沒有成婚呢。你娘去的早,你爹又想不到這些事,我這個當老嫂子的自然得多過問過問你的親事了。文翰,你可有心儀的女子?若是沒有,從明日開始我可要給你相看姑娘了。”
元單被問了個大紅臉,不好意思地搖搖頭。
大家夥善意地笑了笑,陳氏也捏着帕子抿唇笑了,逗弄他道,“這是沒有心儀的女子,還是不想讓我給你相看姑娘啊?”
元單磕巴了一下,“沒、沒有心儀的女子……”
元裏看他這樣也樂了,楚賀潮倒是若有所思。
“想什麽呢?”元裏問。
楚賀潮本習慣性地伸手抱他,手擡到一半又放了下來,壓低了聲道:“我那三個妹妹也沒有婚嫁。我不愛管這些事,你回頭和你娘說一聲,讓她幫忙看看夫家。”
元裏點頭,“好。我會讓我娘給她們相看個好夫家的。”
楚賀潮沉思了片刻,突然問道:“你說,讓她們其中一人嫁給元單如何?”
元裏一愣,沒有想到楚賀潮升起了這個想法。但細細想了之後,他覺得此法甚好。
楚賀潮的那三個妹妹都是名門貴女,金枝玉葉。她們被楊氏管教得很好,來到幽州後也一直安安靜靜,從不鬧事到元裏和楚賀潮的面前。無論是相貌、才情,樣樣都是出挑。
元裏覺得這三位姑娘便是嫁給王孫貴族也是足夠,而元單家卻是小門小戶,這豈不是作踐人家姑娘嗎?
但又一想,還真不是這樣。
如今已是亂世,王孫貴族誰知道會何時被扯下馬。身份不再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一世安穩。
元單是元裏的堂叔,和元裏就相差了幾歲。旁的不說,性情是元裏打小看到大的,人品很好,有上進心又不失細心。他們家雖然貧困,但家風被族長外公管教得嚴厲,元樓只有一個妻子,且疼愛子女,是個老實的人。夫人性情和氣,想也不會難為妯娌。
且今時不同往日,元樓元單都已被元裏重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的前途不可限量。正是因為他們兄弟倆一直盡心盡責地幫自己兒子,陳氏才對元單的親事如此上心。
即便是從政治角度考慮,楚家和元家能親上加親就是一件好事。無論是元裏的部下還是楚賀潮的部下,都樂于見到這一幕。
元裏回道:“我回頭問問我娘,你去問問你那大妹妹,我記得她也不小了。”
楚賀潮颔首。
第二天,元裏就在私底下和陳氏說了這件事。
陳氏一聽,眼角眉梢都帶上了喜意,“辭野願意把妹妹嫁到我們家,這是一件好事呢。我同幾位楚姑娘都是一路從洛陽走到幽州的,最了解她們的性子。元單也是個疼人的,他家裏就剩一個爹,他爹雖有些笨嘴拙舌,卻是個孝順勤快的老實人,這絕對是一樁好親。”
“還要看他們二人的意思,”元裏道,“娘,此事你莫要宣揚出去,免得壞了姑娘名聲。等讓那姑娘看過元單後,若是滿意,你再去問問元單。”
陳氏笑着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元裏的額頭,“你也是個心疼人的性子,不若娘這會兒也先給你看起姑娘,等來年楚家出了孝期,你也娶個夫人回來,湊個好事成雙?”
元裏眼皮一跳,沉默了一會,“娘,不用多費心思了。近些年,我是不會娶妻的。”
什麽事都要循序漸進,元裏沒說自己和楚賀潮之間的事,只簡單說了若是他此刻成婚,對眼前局面不好,容易讓雙方疏遠忌憚,引起外人挑撥離間。
陳氏一聽,連忙道:“娘知道了。你且放心,娘不會給你拖後腿。你如今還年輕,也不着急成婚。你看看将軍,比你大個七八歲不也沒成婚?”
元裏忍住笑,正兒八經地道:“沒錯。”
正月初六那日,晴空萬裏,元裏找了個理由讓元單來了楚王府。楚賀潮令仆人帶着年齡最大的妹妹在暗中看了元單一會,還讓她将自己想問元單的問題寫在紙上,讓元裏代為問出來。
元單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乖乖答了。更奇怪的是,答完後元裏就讓他走了。
走的時候,元單頗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次“相親”的結果很好,楚家姑娘滿意了元單。等陳氏詢問元單時,元單想起了楚王夫婦下葬時曾見過的楚家姑娘,愣了愣,也紅着臉同意了。
只是孝期間不宜提親,這事便沒有張揚,只等着明年楚王府結束孝期。
初十那日,幽州又下了場大雪。
元裏看着窗外大雪,感嘆地想,這是他來幽州後過的第三個冬日了。
這三個冬日裏,也只有今年能讓他捧着熱茶,悠閑地欣賞這飄揚的雪花。
等到地面上有了積雪時,元裏興致突起,拉着楚賀潮出門堆雪人。
他用堪為零蛋的美術水平捏出了一個奇醜無比的雪人,并厚顏無恥地指着雪人對楚賀潮道:“這是我捏的你。”
楚賀潮:“……”
元裏穿着狐裘,白絨貼在他的臉側,黑發披在身後,有兩縷從脖子兩側垂落,用來給脖子保暖。這模樣好看又溫和,跟玉似的溫潤動人,連看着楚賀潮的雙眼都顯得無辜極了,“哥,你喜不喜歡?”
“元樂君,”楚賀潮看着雪人不動,“你故意的吧。”
元裏眨了眨眼,“怎麽能是故意的,你仔細看看,這個雪人多像你。”
楚賀潮眼皮一抽,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聽話,下次別捏我了。”
元裏收起笑容,悄然無聲地從地上抓起一個雪球,用力一扔,精準地砸到了楚賀潮的腦袋上。
“……”楚賀潮黑着臉,“元樂君!”
他轉頭一看,元裏已經熟練地跑遠了。楚賀潮冷笑一聲,也從地上抓起一團雪追了上去。
若是其他人打個雪仗還只是玩鬧,他們兩人越打卻陣勢越大,下手毫不留情。等結束的時候,兩個人的衣服都濕了一大半。
林田早已準備好了熱水,兩個人好好泡了一個澡。晚上睡覺的時候,楚賀潮又端來一盆熱水和元裏泡腳。
水裏加了花椒和鹽,自從元裏說了花椒鹽水可以讓人延年益壽之後,這就是入秋以來每晚的必備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花椒鹽水的作用,一整個冬天,兩個人咳嗽風寒也未曾有過,更沒有感覺到冷。渾身都是暖洋洋的,偶爾出去走一圈都能走出一額頭的汗。
今日的水有些燙,元裏的腳踩在木盆兩邊,不敢下水。
楚賀潮試了試,跟他說:“不燙了,下來吧。”
元裏試探地用腳點了一下,飛快地擡起來,“不行不行,還是太燙了。”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不敢。楚賀潮直接踩着他的腳壓在了水裏。
元裏被燙得緊緊抓着楚賀潮的手臂,楚賀潮不為所動,跟座大山一般牢牢壓着元裏雙腳不放。
終于,元裏适應了水盆裏的溫度,這才放松了繃緊的身體。
楚賀潮這才松開腳,親了親懷裏人的臉,“再等一會水都涼了。”
元裏泡腳泡的臉蛋發紅,楚賀潮沒忍住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一個清晰的牙印出現在了元裏的側臉上。
元裏偏過臉,生着悶氣,“不想和你說話。”
楚賀潮道:“冤枉,你看看我手臂,這誰掐出來的印子?”
元裏往他手臂上一看,好幾個指甲印,其中最深的一個已經穿透了皮見了一點血。
元裏睜眼說瞎話,“我什麽都沒看到。”
楚賀潮哼笑一聲,捏了下元裏的鼻子,“小沒良心的。”
白日的時候,元裏收到了來自老師歐陽廷的信,他趁着這會兒拿出來看了看。
看完之後就是一喜,擡頭跟男人道:“老師說南方有不少大儒和名士都聽聞了你我的名聲,也從商戶口中聽聞了幽州這些年的變化,他們對此很有些興趣,已在老師的游說之下想要來幽州看一看,應當五月就能到了。老師讓我把握住機會,借此宣揚幽州名聲好吸引百姓前來,也讓我盡力想些辦法留下這些大儒和名士收為己用。”
這些大儒和名士中的不少人,都是享譽天下的人物。
元裏如今正缺人手,這封信來的可謂是正是時候。
但南方的士人已然見過了北周最為靈動秀麗的景色以及最為繁華的城池,如今只是一時興起想來幽州看一看,幽州該怎麽做才能吸引這些人留下呢?
元裏眉間思索。
就算這些人不留下,也最好能讓這些大儒和名士們為幽州寫下詩賦文章,這樣便能改變幽州在天下人眼中荒涼偏僻的形象了。
有了!
元裏忽然眼睛一亮。
他可以辦集市搞燈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