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們沒有聽錯,”楚賀潮也淡淡說了一句,“在我孝期之前,我與樂君已有了夫妻之實。”

楊忠發早已知道了他們之間的事,但此時受到的驚吓不比其他人少。

竟然已經有了夫妻之實?!

将軍上次怎麽不說!

楊忠發震驚之餘,又是一片悵然。不知道心中是悲是喜,悲的是這二人不易那麽了斷了,但又替将軍松了口氣。

如今元裏這開誠布公的模樣,倒是讓他覺得元裏想和将軍在一起的心,比他想象之中更為堅定。

這讓他心中有了些安慰。

劉骥辛勉強回過來了神,下意識想勸道:“主公,這……”

元裏打斷他的話,堅定地道:“我意已決。”

郭茂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的目标一直是要做元裏身邊最貼心、最受寵的謀士,郭茂也最擅長看人眼色。元裏這兩句話已然表明了決心,他們這位主公向來固執,一旦下了什麽決心,那是誰也勸不回來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順其心意,好好為主公想一想如何處理此事,并借機表上自己的忠心。

郭茂拉了劉骥辛衣袖一下,壓低聲音道:“主公與将軍這樣也是一件好事。”

劉骥辛一愣,這如何能算是好事?

郭茂道:“你不是一直擔憂主公同大将軍早晚一日會暗生嫌隙、反目成仇嗎?如今這樣,我們心中能安穩不少,将軍的部下也能安穩不少,‘夫妻’一體,我們無需顧忌彼此了。”

劉骥辛皺眉,不由細細思索了起來。

他同郭茂一般,也無比了解元裏的性子,知道元裏這已然下定了決心,如同雪災囤積物資一般絕不會因為旁人勸說而改變想法。并且元裏也一次次地同所有人證明:他永遠都是對的。

在雪災之後,部下們對元裏的推崇可謂是到達了巅峰,他們堅信主公做的事一定都是對的,如果主公做了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那一定是他們還未參透其中含義。

劉骥辛冷靜下來,思索起元裏與楚賀潮在一起後的優劣處。

劣處不用說了,優勢也有不少。

郭茂所說的只是其一,叔嫂關系确實不如真夫妻一般令人安心。最重要的是……劉骥辛堅定地認為元裏是天命所歸之人,而楚賀潮也是個強而有力的諸侯,若是楚賀潮也有勃勃的野心,他們要走的路可就艱難了許多。但若是有了楚賀潮的支持,那元裏可謂是如虎添翼,大事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這般看,這還真是好事一件……

劉骥辛雙眼閃爍,有些動搖。

但就這麽接受,實在有些不甘啊。叔嫂亂倫一事,對他們的主公來說危害更大,畢竟元裏向來是以仁義、良善之名傳揚天下的名士。楚賀潮兇名赫赫,若是暴露此事,可比他們主公好上許多。

有人沉思有人震驚,書房內一時無人說話。

楊忠發又是擔憂又是着急地問:“那你們的子孫後代又該如何辦?将軍,王爺夫人只有你一子了啊!”

元裏的部下精神一振,對啊。

子嗣又該如何辦?

楚家可就剩楚賀潮這個獨苗了,而他們的主公也需要子嗣來穩定人心。

這也是他們最擔心的地方。

元裏抿抿唇,下意識握緊了楚賀潮的手。楚賀潮輕輕拍着他的手背,看向楊忠發:“若我能解決這事,你便能不再勸阻了?”

楊忠發深呼吸一口氣,緩緩點點頭,“若是你與元公子能不背上罵名,不遭人唾棄,又能留下後代。我……我不再反對。”

說完這句話,楊忠發就失力了一般,整個人軟在了椅子上。

他苦笑着想,楊夫人,我已盡力了。

你讓我在邊疆一直勸将軍成親,我盡力了。如今将軍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我也勸了。但将軍仍然不想改變……我、我實在不忍心勸下去了。

楊忠發默默地期許,若是元裏真不是玩鬧,若是元裏當真能和楚賀潮恩愛一輩子就好了,那樣,楊忠發死也甘願了。

等死後,他再去同楚王楊氏賠罪也不遲。

楚賀潮笑了,輕描淡寫地道:“後代?過繼就好。”

楊忠發下意識追問,“過繼誰的後代?”

“等出孝期,我的庶妹會同元單成親,”楚賀潮言簡意赅,“他們的子孫既有我楚家血脈,也有元家血脈,豈不是兩全其美?”

衆人恍然大悟。

他們已然将楚家小姐給忘記了。

元裏一愣,随即便滿面笑容。他手指暗暗扣了扣楚賀潮的手心。

原來當初你把妹妹嫁給元單的時候,就想到了過繼子孫這一茬啊。

楚賀潮抓住他作亂的手指,捏了捏。

這話徹底堵住了最後的問題,似乎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他們的理由了。趙營思索一番,恭恭敬敬地問道:“主公将此事告訴我等,是想讓我等想個辦法,讓天下人都接受此事嗎?”

元裏神色一正,“不錯。”

“不可!”

郭茂、劉骥辛和楊忠發臉色大變,三人齊聲起身喊道,“此事要好好隐瞞,絕不可傳揚出去!”

“這事不可瞞一世。我和将軍乃是順理成章,明光正大,又何懼被其他人知曉?”元裏半點也不慌,“這乃天意。”

天意?

還沒過神的邬恺又被一個驚雷砸中,吓得臉色煞白。

這怎麽還有天意?

楚賀潮不由擡手揉了揉眉心。

他餘光瞥了元裏一眼,靜靜看他媳婦還能再編出什麽。

元裏鎮定地道:“你們都知道我有些鬼神手段在身,既可預測大雨突降,也可提前數月算到雪災一事。而天意告訴我,我與将軍注定要攜手同行,只有我二人一心才可平天下之亂,若是我二人分開,那天下則會山河破碎,烽火四起。”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他們面面相觑,不約而同地想起了元裏曾經做過的那些神跡。

……主公和将軍在一起,竟然是天意嗎?

他們都是親眼見過元裏神異的人,此時連懷疑都不敢生出來,便接受了這句話。

楊忠發喃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若真是如此,誰也擔不起讓他們二人分離的後果。

劉骥辛緩緩冷靜下來,“既然這是天意,自然讓天下人知道也不為過。但如今卻不是讓天下人知曉此事的時候,主公,此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正是如此,”元裏點頭贊同,“所以我才需要諸位為我出出主意。我與将軍之事難以瞞過心腹,不如直接告訴你們,也省得你們之後沒有防備時發現此事,徒生猜測。”

這樣也能早點做好準備,元裏相信自家謀士團的智謀,一定能想出個萬全之策。

衆人開始冥思苦想。

楚賀潮緩聲道,“只要足夠位高權重,天下人誰敢說些什麽?”

衆人不由朝他看去。

“自古以來,皇室、底蘊強大的世家,誰沒有過這樣的事情?”楚賀潮轉頭看向元裏,男人胸有成竹,勾唇笑道,“只要有足夠的兵馬,就無人敢議論我與你之間的事。”

楚賀潮是個将軍,他比誰都清楚手上有兵有馬的方便。兵馬在亂世之中便是話語權,他們有地盤也有軍隊,若是有聲音反對,那便踏平這些聲音。

這是他所想到的和元裏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方法。

強勢的、野蠻的,強到可以成為霸權的地步。

元裏看着楚賀潮強硬鋒利的神色,心神忽然一片激蕩。

一種久違的令人興奮的野心在他心中蘇醒,沖得他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他強忍下來激動,笑了笑道:“擁有讓人不敢亂言的實力只是其一罷了。若是能潛移默化地讓天下人接受我與将軍的關系,那便是最好的辦法。”

劉骥辛不由深深嘆了口氣,道:“若是想要潛移默化,那可就難了。”

“也不難,”楚賀潮往椅背上一靠,一手敲着扶手,一手摩挲着元裏的手,若有所思地道,“當初與元裏拜堂的是我,喝合卺酒的也是我,入洞房的也是我。我們有夫妻之實,也行過夫妻之禮,只要将此事緩慢地散布出去,從下至上地讓天下人都認為我們二人乃是名正言順……等信的人多了,剩下的人所說的‘真話’自然也變成诋毀我們的‘謠傳’了。”

元裏含笑道:“将軍這話說的對。我們如今還需要好好遮掩一番,等到時機成熟之時,再昭告天下即可。”

衆人了悟,又想了幾條怎麽為元裏楚賀潮遮掩的辦法後,才各自散去。

他們一走出門,擡頭看着高懸的烈日,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剛那短暫的一個時辰內,他們到底知道了什麽樣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只能盡力将後果控制在好的局面上了。

劉骥辛擡頭一看,便忍俊不禁道:“郭兄,你背後已然濕了大片。”

郭茂回頭看了一眼背後,衣衫已經濕了一半。他嘆了口氣,指着旁邊的汪二、邬恺道:“這二人也出了一身冷汗。”

汪二、邬恺苦笑一聲,低聲道:“我們實在是被吓到了。”

劉骥辛低咳兩聲,“實不相瞞,劉某的衣服也能擰出一盆水了。”

衆人皆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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