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警察隊長聞聲回頭, 見來人衣着講究氣宇不凡,便知其不是等閑之輩,更何況他開的是軍用吉普, 牌照也很特殊,明顯不是他一個小小警察隊長能惹得起的人。
“ 這位先生。”
警察隊長收起槍, 斂了斂鋒芒,對來人說:“ 警察查案,無關人員煩請回避。”
“ 查案?”
那人聞言掃了一圈屋裏的人,問:“ 誰?犯了什麽事兒?”
“ 細節不方便透露。”
警察隊長作了個請的手勢:“ 麻煩您配合, 盡快離開這裏。”
賀春生一臉疑惑,問夏舒呈:“ 夏老板,到底怎麽回事啊?”
“ 也沒什麽事。”
秦彥也看得出這位跟賀春生一起進來的并不是普通人,眼珠子轉了轉之後,搶在夏舒呈開口前, 趕緊說:“ 是這位警察叔叔沒事找事,故意找我們的麻煩, 而且還打算光天化日的搶我們店裏的東西。”
“ 你少胡言亂語!”
警察隊長聽到了秦彥的話,立刻回以警告的眼神:“ 我這是在依法辦案!”
“ 才不是!”
丁馳也立刻說:“ 一開始你說我們經營不合法, 不交稅,帶着工商局和稅務局來查, 結果發現根本沒問題, 然後你又說我們賣假貨, 讓文物局的人查, 結果把店翻了個遍,沒查到半件假貨, 這會兒又非說我們店裏用來喝茶的茶具是文物, 非要帶走, 我們不讓,你就要拿槍打我們,你這就是搶劫!”
“ 啊?怎麽能這樣?”
賀春生當時就義憤填膺了起來,扭頭看向同他一起來的人:“ 小陸,警察也不能這樣吧,他們這不是欺負人嗎!”
被稱作小陸的男人聞言眼眸微擡,盯向那位警察隊長,目光不善:“ 你說依法辦案,有搜查令嗎?”
“ 當然有。”
警察隊長立刻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
那人接過去看了眼,眉間微蹙,随後問警察隊長:“ 據我所知,你們局長姓宋,簽字處的這個‘張’字是怎麽回事?”
只見一聽這話,警察局長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慌了下,說話也打了個磕巴:“ 張局是,是我們副局長。”
“ 副局長?”
那人聞言直接兩聲輕笑:“ 哥們兒,你丫就是不樂意為人民服務,也別把好好一身警服給穿髒了啊,我跟你們宋局長住前後院兒,擡頭不見低頭見,可沒聽他說過局裏最近來了這麽個姓‘張’的副局長。”
“…”
警察隊長頓時啞口無言,畢竟确實,警察局裏目前根本沒有副局長,搜查令上的那個‘張’字,是他用自己的公章蓋上去的。
話說,這位隊長叫張強,工作能力一般,在警隊已經幹了十幾年也只混到了個隊長的位置,對此他非常不滿,經常到處沒事找事,查這查那,總之就是無比迫切的想要立功升職。
昨天夜裏,他忽然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說夏記古董行存在一系列的問題,且特別指出有國家明令禁止私有的文物。
畢竟夏記是京城有名的古董行,若是真查出問題,那就是大案,必然是個升職的好機會,所以立功心切的張強今天一早立刻聯系工商稅務等部門一起過來查處。
結果,沒查出什麽問題,他不甘心就這麽失去機會,所以當文物局的老頭注意到那對陶鼎,又看到店裏的人都那麽緊張的不讓他帶走時,他就斷定了那陶鼎有問題,這才要強行帶走。
若說接到舉報例行檢查,這倒也沒什麽,可他錯就錯在為了獨自攬功,沒有按照程序上報局裏,而且,碰到了他們局長的熟人。
張強大概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了,是他們局長那位有着過命的交情的兄弟,名叫陸戰生,京城最大房地産企業的老板,全城近半數高樓大廈都是他蓋的,在商界算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若僅僅是個商人也就罷了,關鍵家庭背景還強大,父母輩的人都是老革命,如今仍然活躍在權利的高層,妥妥紅色背景出身的官二代,反正捏死一個小小的警察隊長跟玩似的。
張強當時就慫了,着急忙慌的解釋:“ 陸老板,我收到舉報的時候宋局還沒來,我這麽做也是辦案心切啊。”
“ 再心切也得按照法律程序辦事吧。”
賀春生很生氣:“ 而且人家用來喝茶的茶具而已,你憑什麽說是文物。”
“ 舉報信上說那就是文物。”
張強急道:“ 我也不是搶,就是帶回去交給更專業的部門去進行檢測,若說檢查之後沒問題,我肯定會送回來的啊。”
“ 那可說不好。”
秦彥直接哼道:“ 畢竟有人惦記我們家這對茶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 就是!”
丁馳也立刻憤恨道:“ 文物局的人鑒定還不夠,非要帶走就是居心叵測!”
丁馳很生氣,說話都咬牙切齒的,陸戰生聞言瞥了他一眼,回頭問張強說:“ 既然文物局的領導檢測不夠,那我給你請個夠權威的來?”
“…”
張強直接沒敢接腔。
陸戰生用店裏的座機打了個電話,不到二十分鐘,一輛車便停在了門口。
從車上下來的是賀春生的爸爸,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
那老者名姓鐘,是京大考古學的老教授,在古玩界有很高的聲譽,同在一個圈子裏,夏舒呈與他有過幾面之緣,見他一到,立刻起身過去迎接。
客套寒暄之後,夏舒呈讓丁馳交出了那對陶鼎,鐘老用專業的工具進行一番鑒定,最後得出結論:工藝與外型确實像極了戰國時代的作品,可材料卻不是。
“ 戰國時代的陶制品密度很低,質地粗糙,這對鼎的硬度很大,用料精細,明顯與那個時代的材質不符。”
雖然得出了結論,但鐘老還是很疑惑:“ 可這工藝和雕紋的手法,卻與我所見的許多戰國末年的出土文物相似,尤其同我上次在博物館裏看到的一副銀制腕刃,簡直如出一轍。”
只見聽了這話,夏舒呈眉眼微微動了動,他并沒說什麽,但這個表情,被一直關注着他的丁馳給捕捉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次不管誰提到戰國時代的文物,丁馳總感覺夏舒呈的反應很奇怪。
對考古學家而言,對一件東西存疑不得解,是很痛苦的事,鐘老端詳着那對鼎不停嘆息時,夏舒呈笑了笑,對他解釋說:
“ 鐘老,我聽送我這對鼎的朋友說起過,此物出自民國十五年,是當時一位鐘情于古代藝術品的陶藝家所制,他制作這對陶鼎時,除了材料無法複刻當年,外型,工藝,技法,甚至是用來燒制的土窯,都是嚴格仿照戰國時代的。”
“ 噢?”
鐘老聞言立刻問他:“ 他這麽做的意義是?”
“ 情懷吧。”
夏舒呈說:“ 時光已逝,無法回溯,此為人生一大憾事,大概各個時代都這種事,有心者确實會仿造些東西,來承載對那個時代的某些感念。”
“ 嗯。”
聽了這話,鐘老若有所思一番,似乎就想通了什麽似的,他放下那對陶鼎,起身拍了拍夏舒呈肩:“ 難得你們青年人肯沉下心研究思考,你懂的很多,卻始終不願投身到考古研究中來,着實是可惜啊。”
“ 交給下一代年輕人吧。”
夏舒呈看看賀春生,笑道:“ 他們會是最智慧的一代。”
“…”
聽了這話,有人得意,有人撅嘴。
丁馳有點不爽,一方面因為夏舒呈誇賀春生,一方面因為自己确實學識淺薄,他當時就決定,以後就算是煩死,也必須好好讀書。
送走鐘老,任憑張強死乞白咧的祈求,但陸戰生仍然沒有姑息,一個電話叫人來直接扭送回了警察局。
麻煩解決之後,夏舒呈正打算去正式致謝,結果剛要張嘴,被陸戰生一句話給堵在了原地:
“ 昨天揍我兒子的是哪個?自己滾出來 !”
“…”
主要是大家誰也沒想到,剛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其實原本也是來拔刀的。
全場靜默一秒,賀春生無奈道:“ 小陸,我都跟你說好多遍了,那是誤會,而且人家昨天也上咱家去道過歉了。”
“道歉管個屁用啊!”
陸戰生冷着個臉:“ 你那嘴角該腫不還是腫着嗎!”
“…”
賀春生頓時就讓他這句給堵的不知道該怎麽接了。
“ 我打的!”
丁馳站出來,橫着一張臉:“ 你想怎麽樣?”
“喲,你小子可以啊,打了人還敢橫!”
陸戰生直接瞪起了眼:“ 來,說說原因,今兒你小子要是說不出個正經理由,老子就特麽抽的你找不着北!”
丁馳哼了哼,表示不懼:“ 我認為他跟想搶我家東西的人是一夥的。”
“證據!”
陸戰生說:“ 有證據嗎?”
丁馳說:“ 沒證據,我感覺是這樣。”
“ 感覺?我他媽還感覺你小子欠抽呢!”
陸戰生讓他氣的直接就撸起了袖子,但被賀春生眼急手快的攔住了。
恰好這時,去送鐘老的春生爸爸也回來了,他頗為無奈的走過來,拉開賀春生,又把陸戰生拉到身邊,手放到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都多大歲數了,還跟個孩子較勁?”
“…”
雖說在勸架,但賀春生爸爸不急不躁的,語氣平和溫柔,聽起來更像是在哄人。
陸戰生聞言回頭看他,眼神對視兩秒,臉上的銳氣散去,人就笑了。
“ 好了。”
賀春生爸爸繼續說:“知道你心疼春生,但确實是誤會,而且昨天人家也親自登門道歉了,這事就算,好不好?”
只見聽了這話,陸戰生笑着嘆了嘆氣,随後回頭又瞪起眼對丁馳說:“ 老子就饒你這一回,還有,你記住,我兒子乖着呢,跟你說的什麽人不是一夥兒的。”
“…”
這也算是被罵了,但很難得丁馳沒生氣,因為關注點沒有在被人自稱“老子”上,而是在“我兒子”上,他當時就很納悶:
所以,賀春生有兩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