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丁馳疑惑走神兒的功夫, 夏舒呈過去致歉意再致謝,提出請賀春生的兩位爸爸吃飯,但賀春生那位姓陸的爸爸不樂意, 橫眉怒眼的嚷嚷了一番,最後攬着另一位爸爸走了。

賀春生沒走, 他以有問題要請教夏舒呈為理由留了下來。

這直接導致丁馳越發看賀春生不順眼,尤其在認為夏舒呈是因為賀春生才生他的氣并且夏舒呈不理他卻對賀春生和顏悅色的現在,他簡直想立刻撸起袖子再去給賀春生一拳。

但不敢。

倒不是怕賀春生那個很兇很厲害的爸爸,是怕夏舒呈把不理他的日子再累加一個月。

賀春生向夏舒呈請教問題的空擋, 秦彥湊上去,問出了他和丁馳共同的疑惑:“ 喂,春生,你為什麽有倆爸爸啊?”

賀春生明顯已經對這個問題駕輕就熟了,他聳聳肩, 回答說:“ 我可不止兩個爸爸呢,除了小陸爸爸和知知爸爸, 還有鄭爸爸,宋爸爸, 俊俊爸爸,大寶爸爸…好些個呢。”

“啊?”

秦彥這就鬧不明白了:“ 這麽多爸爸是什麽情況啊。”

“都不是親的情況呗。”

賀春生見秦彥一臉懵逼, 哈哈笑了半天, 才繼續回答:“我其實出生在陝北, 他們都是當年上山下鄉時候到我們村來的知青, 我親生父母去世之後,他們就一起收養了我, 所以都是我的爸爸。”

“啊, 這樣啊。”

秦彥總算明白了怎麽回事, 然後有些同情的指了指丁馳,對賀春生說:“ 那你倆身世挺相像啊,他父母也早早就離世了,是呈哥收養的他。”

“ 噢 ?”

賀春生聞言看看丁馳,顯得有些意外:“ 真的假的?”

“…”

這種事誰還說假的啊,丁馳很無語,拉着臉沒理人。

賀春生見狀,直接沖他瞥瞥嘴:“ 既然是跟着夏老板長大的,那夏老板性格那麽好,你怎麽一點都沒學來啊?”

丁馳臉立刻拉的更長,他也想反問,那你的那位姓陸的爸爸脾氣還特別烈呢,你也沒學來啊,但仔細想想,這勉強也能算是褒義,他就沒說。

秦彥笑着沖他眨了個眼,調侃道:“ 只要是因為他以前身體不好,我們沒辦法只能嬌慣着他,不然一天三頓打,絕不可能讓他長成這德行。”

“你再說!”

丁馳作勢要對秦彥動手。

“瞧!”

秦彥笑着啧啧:“ 就這暴脾氣。”

“那我猜夏老板肯定還沒成家吧。”

賀春生也笑着說:“ 但凡家裏有個溫柔賢惠的嫂嫂,他都不可能長成這樣。”

“…”

這幾乎精準戳到了痛點,尤其注意到夏舒呈聽了這話後還也笑了。

丁馳簡直一刻也忍不下去了,不能打,他就使勁兒瞪賀春生,眼睛裏恨不得冒火:“ 你還有問題請教嗎,沒有趕緊走!”

賀春生剛張了張嘴,丁馳立刻又說:“ 他昨晚都沒睡好,現在很累,沒有力氣給你講那麽多,你快走!”

“…”

聽這話,賀春生扭頭,仔細一看,夏舒呈臉色此刻确實不是很好,臉上有些許倦意,眼底還有些暗沉。

如是,賀春生只好作罷,臨走時問夏舒呈:“ 夏老板,我可以改天再來嗎?”

“可以。”

夏舒呈笑着說:“ 随時歡迎。”

“ 好嘞。”

賀春生得了話,樂滋滋的起身告了辭。

夏舒呈吩咐秦彥送人,又吩咐店裏的夥計整理打掃店面開門迎客,完事就回後院兒,始終沒理丁馳。

這丁馳可太難忍受了,夏舒呈回後院兒,他就立刻大步子跟上,夏舒呈要關門反鎖,他就硬是跟着擠進了屋子,夏舒呈往外推他,他就把着門框死活不出去。

最後,夏舒呈拿他沒辦法了,回頭往屋裏的椅子上一坐,氣的捏着眉心半天沒動彈。

丁馳這人,對別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沒什麽耐心,但對夏舒呈就正好相反,耐心寬廣到甚至可容納山海,夏舒呈如果一天不理他,他就能黏糊過去趴在夏舒呈腿上趴一整天。

這種近乎無賴似的對峙,每次都是夏舒呈先妥協,氣消沒消不好說,但夏舒呈終于肯和他說話了。

“現在已經不是用拳頭和武力解決問題的時代了,以後遇事不要再沖動,要三思而後行,記住了嗎?

丁馳趕緊點頭:“記住了。”

“ 你已經十七歲了,再過幾個月就會滿十八歲。”

夏舒呈嘆着氣繼續說:“ 你即将成為一個嚴格意義上的成年人,應該學會獨立思考,獨立判斷,很多我以前沒有要求過你的,以後會慢慢教給你。”

“好!”

丁馳的回答幾乎是下意識的,答完之後才從頭開始捋夏舒呈剛才的話,捋到“獨立”兩個字,他腦海裏警突然鈴作響,立刻問:“ 你打算娶媳婦兒了嗎?”

夏舒呈被他問的一愣:“ 什麽?”

“娶媳婦啊?”

丁馳忙說:“ 秦彥剛才跟我說,你其實早就該娶媳婦了,是我耽誤的你,你讓我搬東屋自己住,是不是因為想娶媳婦了?”

“…”

夏舒呈臉一沉:“ 說正事呢!”

“ 這就是正事啊。”

丁馳說:“ 剛才賀春生說咱們家該有個溫柔賢惠的時候,你就笑了,你肯定是想娶媳婦了。”

“…”

夏舒呈讓他這句直接氣的沒說話,并且又捏起了眉心。

但在丁馳看來,這就是默認了。

雖然還不知道為什麽,但夏舒呈默認了想娶媳婦這件事,丁馳很難接受,他突然就變得很傷心,很委屈,他習慣性的哼哼唧唧,往夏舒呈身上黏糊,像個急于被安撫的小朋友一樣張着手臂要抱抱。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所以,他并不知道為什麽夏舒呈垂眸看他這個樣子看了片刻後,人突然就崩潰了。

夏舒呈的崩潰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也不是歇斯底裏的發狂,而是就那麽看着他,片刻後眼睛裏忽然就透出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神情,緊跟着整個人就如突然被抽空了似的,瞬間變得毫無生機。

這已經不是丁馳第一次見夏舒呈出現這種奇怪的反應了。

丁馳還記得,上一次是半年前的某個夜晚。

那天夏舒呈教他讀詩經名篇,他表現難得的好,夏舒呈特別開心,就喝了點酒。

但夏舒呈酒量很一般,喝了沒幾口人就開始犯迷糊睡了過去,他把夏舒呈抱去床上的時候,夏舒呈又醒了。

大概是醉的厲害,夏舒呈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了他很久之後,突然捧起他的臉,激動的又哭又笑,嘴裏還不停的念叨着什麽 “阿馳,是你嗎,你回來了嗎?”

那時候丁馳就挺懵的,因為夏舒呈平時雖然很寵他,但對他說話都是直接開口,很少喊他的名字,更別說喊他“阿馳”這樣可以說是昵稱的稱呼。

而就在他有點懵的時候,夏舒呈又摟上了他的脖子,微微張着嘴巴,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丁馳那時候不明白怎麽回事,眨巴着眼睛愣了半天,把夏舒呈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幫他蓋好被子,然後就像夏舒呈平時哄他睡覺時那樣,輕輕拍着夏舒呈,哼起了搖籃曲。

如此,夏舒呈呆滞了片刻之後,人就崩潰了。

當然,丁馳現在也沒明白怎麽回事,但比那時候強的是,那時候夏舒呈一個月沒理他,他無計可施,只能傻等着。

現在,他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問。

“夏舒呈。”

丁馳着急忙慌的爬起來,捧着夏舒呈的臉問:“ 怎麽了,我又做錯什麽了嗎,你告訴我,我改。”

夏舒呈神情暗淡,毫無反應。

“ 夏舒呈。”

丁馳又說:“ 我不對的地方你要告訴我啊,不然我不知道就總會惹你生氣,你要說出來,明明白白的告訴我,我才知道該怎麽改啊。”

夏舒呈還是沒理他。

“ 夏舒呈,你知道的,我…我腦子不好。”

丁馳其實很不願意承認自己腦子不太好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自己簡直是委屈死了。

如此,夏舒呈才看了他一眼,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的長大。”

長大?

關于長大,丁馳腦子裏沒有具體的概念,也不知道具體是長到什麽程度才算長大,但夏舒呈只說了這麽一句就不再理他了。

後來的幾天,丁馳一直在琢磨如何快速“長大”,琢磨來琢磨去,自己也沒琢磨出來個三二一,所以,他去找了秦彥的太爺爺。

秦老太爺已經一百多歲了,是丁馳所認識的人裏最年長的,頭腦還很清醒,也很有智慧,他是個很溫和的人,聽了丁馳的苦惱之後,笑呵呵的安慰了他許久,然後,給了他建議:

到外面的廣闊天地裏去闖蕩一番,外面的人自然會有辦法讓他快速成長。

于是,第二天開始,丁馳就聽取了建議,不但搬出了夏舒呈的屋子,更是直接搬出了夏舒呈的家。

他決定了,他要離開夏舒呈為他打造的溫室,到陌生的環境接受風吹雨打。

以後,他就要開始自力更生了!

作者有話說:

夏舒呈:老秦!!! 我真的謝謝了! 你就說上個地圖他老是離家出走,是不是就讓你給忽悠的!

老秦:....嗚嗚,天地良心啊,爺,老秦也是為您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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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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