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丁馳原地愣住的功夫, 夏舒呈已經起身走了過來,也沒理人,推開他直接進屋, 四下看了看之後,把被他扔到了地上的被子撿起來放回床上, 然後把帶來的東西挨個兒拿出來給他用上。

新買的涼席,電風扇,熏蚊蟲的小香爐,他平時晚上睡覺前最愛的收音機, 和養在他和夏舒呈的屋子裏的一株君子蘭。

當看到夏舒呈拿出那盆花的時候,丁馳才忽的一下回了神,他看到夏舒呈把那盆花擺在了他的床頭,剛才的委屈簡直是立刻就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那是夏舒呈平日裏最喜歡的花,也是因為夏舒呈喜歡, 所以他平時也都在很精心的照料,會定期施肥澆水, 會按時按點的搬出去給它曬太陽,待花開時博夏舒呈一笑, 是曾經的他能為夏舒呈做的最多的事。

但夏舒呈好像是沒有明白他的用意,現在把它拿過來, 八成是因為他平時太愛惜那花了, 夏舒呈以為是他喜歡。

丁馳是個急性子, 心裏藏不住事, 有什麽話他就必須馬上說出來,意識到夏舒呈可能會錯了意之後, 他立刻解釋:“我其實不喜歡那花, 是因為你喜歡我才照顧它的。”

夏舒呈把那花擺放好, 沒理他。

“我真的不喜歡。”

丁馳又說:“ 我本來就不喜歡花這類的東西,是因為你喜歡我才跟着喜歡的,你還是拿回去吧,我以後還不知道怎麽樣呢,不一定能照顧好它了。”

只見聽了這話後,夏舒呈回頭看他一眼,說:“  為了遷就我,去喜歡自己本來就不喜歡的東西,其實很痛苦,對嗎?”

“ 啊?”

丁馳愣了下,感覺夏舒呈好像又會錯意了,急忙解釋:“ 沒有,就說花而已,你又想到哪裏去了,我沒有痛苦,而且花,花也挺好的。”

“ 是嗎?”

夏舒呈聞言,眼眸垂下,輕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看起來有些慘淡的笑。

丁馳見形勢似乎要不妙,趕緊又說:“ 真的,我其實也沒有那麽不喜歡,好看的花還是有點喜歡的,你喜歡的我就更喜歡。”

“就是因為這樣。”

夏舒呈擡眸看看他,說:“ 就是因為這樣,都這麽多年了,可我還是無論如何都放不下。”

“ 啊?”

丁馳沒聽懂。

“ 在你看來,它只是一盆花而已,可對我來說。”

夏舒呈說着又看了眼那花,說:“ 它卻是我如今乃至将來能留住的,唯一的念想了。”

“ 啊?”

丁馳還是沒聽明白什麽意思,但他察覺出夏舒呈的不對勁了。

仔細觀察,夏舒呈的臉雖然看不出有什麽異常,但情緒過于低落,說話聲音聽上去也有些飄忽不定的,所以,他懷疑夏舒呈喝酒了。

疑惑的同時,丁馳關上了屋門,走到夏舒呈身邊湊近聞了聞,發現果然,夏舒呈身上酒的味道很重,估計沒少喝。

如此,丁馳就只好趕緊收起自己的委屈,先照顧夏舒呈,他把夏舒呈拉到椅子前讓坐下,用衣袖給擦了擦額角的細汗:“ 幹嘛又喝那麽多酒啊,還是生氣的話,來罵我就是了。”

夏舒呈沒理他,沒說話,但丁馳感覺的出來,夏舒呈的情緒更不好了。

對付喝多了的人,丁馳的經驗是固定模式,先扛到床上給蓋上被子,然後給哼個睡前曲。

但這裏不是夏記後院兒,這間小破屋狹小寒酸還有老鼠,丁馳自己都不想睡,就更不想讓夏舒呈睡,所以他打算把夏舒呈給送回去。

倒是沒想到,他剛傾身下去打算要把人給抱起來,結果手還沒來得及伸出去,就先被夏舒呈給用力推了下。

也不知道為什麽夏舒呈喝多了之後力氣就那麽大,上手直接給他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人都差點兒給摔懵了。

記憶中,這還是夏舒呈頭一回對他這麽粗魯,丁馳懵了好久才緩過神。

倒是不會生氣,但夏舒呈的這個舉動着實是把丁馳給驚着了,以至于,他愕然之下,思路跑了偏,當時就難過的不行了。

這也太過分了,他這才搬出來第一天,夏舒呈就開始這麽對待他了?

那以後可怎麽辦啊,以後等夏舒呈娶了媳婦,他不更是直接會變成人走茶涼的那一個嗎?

那不行!

丁馳絕不能忍受自己在夏舒呈的心裏涼掉,于是,着急忙慌的從地上爬起來,直接去跨過去坐在夏舒呈的腿上,把夏舒呈的臉給擡起來,強迫夏舒呈看着自己:“ 夏舒呈,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夏舒呈用眼神表達了明顯的問詢:什麽?

“ 你不能娶媳婦兒!”

丁馳說:“ 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許娶媳婦兒!”

“…”

從表情看來,丁馳發現夏舒呈的低落情緒變成了無語,那無語直接從看着他的眼神裏傳遞了出來。

“ 答應!”

丁馳不依不饒,掰着夏舒呈的下巴堅持要回答:“ 你必須答應!”

夏舒呈總算開口了:“ 為什麽?”

“ 沒有為什麽!”

丁馳說:“ 我就是不許!”

說實話,丁馳其實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了,但很奇怪,他發現夏舒呈被他這麽強硬的态度壓迫着答應,低落的情緒好像就緩和了些。

“ 那我也有一個要求。”

夏舒呈說:“ 我要留下來。”

“ 那不行!”

丁馳難得的反應快,聽那話的意思就知道夏舒呈是想跟他住這兒,他直接就給否了:“ 這地方環境太差了,你等我些日子,等我賺到錢以後就去租個好一點的房子,到時候再把你接過來。”

“ 不。”

夏舒呈也堅持:“ 我就要留下來。”

“ 不行。”

丁馳仍然不退讓:“ 你等我一段日子。”

“不。”

夏舒呈說:“我活到現在,永遠都是在等,你知道那些等待着的一段又一段的日子到底有多難熬嗎!”

“…”

這話說的簡直莫名其妙,反正丁馳是沒聽懂,他想當然的認為夏舒呈是喝多了又開始說胡話,畢竟夏舒呈以前喝酒的時候就是這樣,情緒一會兒好一會差,說出來的話也是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讓人根本聽不懂。

“ 那這樣。”

丁馳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只晚上留在這裏睡覺,白天你回夏記去。”

夏舒呈聞言張了張嘴,丁馳立刻搶先再來一句:“ 這是我能同意的最後底線,你要是不同意我就離開北京,去別的城市。”

只見聽了這話,夏舒呈眉間立刻皺起,到了嘴邊的話似乎就被堵了回去,盯着他看了片刻,瞥開目光,又看向了擺在床頭的那株君子蘭。

“ 你回去的時候帶着它吧。”

丁馳說:“ 我這裏太簡陋了,怕它長不好。”

“ 不。”

夏舒呈又開始較勁:“ 它必須留在這裏,也許你沒那麽需要它,但它很需要你,只有在你身邊,它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

對于一株花的去留,丁馳倒是沒有那麽強烈的在意,既然夏舒呈堅持,他就沒再繼續較勁,同意了。

小小的鬧了一場,最終達成的決議,是丁馳自力更生的信念不滅,繼續獨自在外面闖蕩,堅持靠自己創業,夏舒呈短期內不考慮娶媳婦兒的事,也盡量不摻合他的創業大計,他倆白天各自幹自己的事,晚上一起睡覺,還是彼此最親的人。

直到商量好打算睡覺的時候,丁馳也沒回過味來,他自己出來是要成長歷練的,夏舒呈也來跟着他吃苦了是為啥,但他回過味來,這屋子的床下可能有老鼠,不能睡了。

打算睡覺時,但丁馳卻堅決不上床,他就去把帶來的小薰爐給點上,然後放在了床下。

據說是特制的香薰,不僅能薰蚊子蟲蟻,老鼠蛇和蟑螂之類也不敢靠近,但丁馳很難相信冒的那幾縷青煙管用,硬着頭皮上了床之後,使勁兒往夏舒呈懷裏擠,恨不得夏舒呈能用身體把他整個人都給包起來。

要說夏舒呈那酒,醒的也真是時候,丁馳使勁兒往夏舒呈懷裏鑽的時候,夏舒呈為了幫他分散注意力,不但和他聊起了他的未來計劃,甚至還頭腦清晰的給了他一些實用的意見和建議。

“手串最好選些紫檀木,小葉紫檀最佳,工藝品就選陶瓷玉器,青花瓷最受大衆喜好,書畫品類……”

丁馳就是在這樣的“哄睡曲” 裏放松了下來,漸漸有了困意,不過,在即将睡過去的臨界點上時,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句很重要的話沒說,于是又爬起來來,掰着夏舒呈的臉,鄭重其事:“ 夏舒呈,我會盡快的。”

夏舒呈本來在給他講東西,冷不丁的被打斷,思路沒跟上,脫口問他:“ 什麽?”

“ 會盡快長大。”

丁馳說:“ 盡快長大到你希望的樣子,盡快成為你的依靠。”

“ 我…”

夏舒呈頓了頓,說:“ 我希望你長大不只是希望有個依靠,還想要些別的。”

“ 都會給你的。”

丁馳一點也沒猶豫:“ 只要我有的,或者我有辦法可以拿到的,無論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

作者有話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