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問過幾個問題之後, 又沉默了許久,夏舒呈再沒說什麽,幹脆利落的回了夏記後院兒, 去把存放資産材料的箱子搬了出來,不顧丁馳的阻攔, 在有關部門的見證下重新拟了合同,用名下所有資産和整個古董行換回了丁馳的自由。

為了補償被突然遣散而失去工作的夥計們,夏舒呈向秦家借了一筆錢,一切安排妥當之後, 就帶丁馳回了他們此前住的那個大雜院兒。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夏舒呈作為曾經家財萬貫的古董店老板,一朝淪落成為了身無分文住貧民窟的窮人。

丁馳直接自閉了。

擁有強大後盾的時候,住在貧民窟就不會有什麽感覺, 甚至還覺得新鮮,好玩, 很特別。

可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窮人之後再住貧民窟,那感覺就會完全不一樣, 會令人很焦慮,很壓抑, 很痛苦。

回到大雜院兒之後, 丁馳難受極了, 本來可以接受的地方就突然怎麽都不順眼了, 看看哪都覺得配不上夏舒呈。

夏舒呈心情大概也很差,到小屋之後就沒了力氣似的往床上一躺, 閉上眼睛很久很久都沒有說話。

丁馳沒臉去主動開口, 蹲在小屋的門檻上, 耷拉着腦袋,反思自己的過錯。

傍晚的時候,秦彥送了些吃的和給他們新買的鞋帽衣服過來,頭一次看見丁馳露出那副倒黴相的時候完全笑不出來,甚至滿心愧疚,畢竟當初丁馳簽那合同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可卻并沒能及時阻止。

秦彥原本是想安慰丁馳兩句的,可過來踢了踢丁馳的腳之後,又覺得無從開口,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三言兩語的安慰是起不了什麽作用的,想了想之後,他對丁馳說:“ 要不還是去我家住吧?”

丁馳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拒絕,之前他都不住秦彥家,這種時候就更不會。

可轉念一想,他倒是可以過苦日子,但他不想讓夏舒呈跟着他一起過,于是糾結之下,他給秦彥使眼色:你去勸夏舒呈,他去我就去。

秦彥見狀,立刻把東西放下,走到床邊對夏舒呈說:“ 呈哥,這裏環境不好,住着也難受,你們還是到我家去住吧。”

夏舒呈沒理人。

秦彥又說:“不然就讓我爸再借點錢,你們再置辦一套房子?”

夏舒呈還是沒理人。

秦彥想了想,又說:“ 丁馳想去,他剛才跟我說,他想去我家住。”

只見聽了這話,夏舒呈終于理人了,但也只是翻了個身,背對着他們扔下了一句:“ 如果也想把你家給敗光的話,就讓他去。”

“…”

丁馳明白了夏舒呈的意思,那幫人以後可能還會繼續針對他們,若是住進秦彥家,或者繼續跟秦家關系過于親密,可能會給秦家帶來麻煩。

丁馳把腦袋給重新耷拉回去,又難過了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秦彥給拉出去,強行送走了。

天徹底黑下來之後,大雜院兒裏的其他人陸續都回來了,他們在外面沖涼的沖涼,燒飯的燒飯,來來往往的,丁馳不好繼續在門口坐着接受他們審視的目光,只好進屋去。

關門開燈,注意到秦彥帶來的飯菜,丁馳也才想起夏舒呈也一天沒吃東西了,他躊躇片刻,去把那些飯菜擺了出來。

原本是想喊夏舒呈起來吃飯的,但估計夏舒呈不會理他,所以他糾結了許久之後,直接過去把夏舒呈從床上橫着給抱了起來。

夏舒呈讓他給吓一跳,回頭瞪他,他只能裝作看不見,把夏舒呈抱到椅子上,自顧自的用熱毛巾給夏舒呈擦手擦臉,擦完又開始喂飯。

夏舒呈拒絕張嘴,他就把勺子放在夏舒呈嘴邊一直舉着,全程不說話,不對視,不交流,但就是固執的舉着。

如此舉了十分鐘之後,夏舒呈就妥協了。

吃過飯後,丁馳把屋子收拾打掃幹淨,又去給夏舒呈洗衣服,晾鞋子,然後打了水回來,要幫夏舒呈刷牙洗漱,擦洗身子。

畢竟心裏懷着巨大而沉重的愧疚,丁馳這會兒簡直恨不得能給夏舒呈當牛做馬,只要是能做的,他都想代勞。

夏舒呈估計是自知拗不過他了,就沒拒絕,并完全把自己當成了生活不能自理,雖然還是不理他,但任他擺布。

丁馳可虔誠了,勾兌好溫水,拿着毛巾半點兒不敢多用力,生怕把夏舒呈給弄疼。

可夏舒呈皮膚太嫩了,盡管他很小心翼翼,還是稍稍一擦就把夏舒呈的後背擦的通紅,于是,擦着擦着,他就惱了。

怎麽就那麽笨呢!

腦子不行,學點什麽東西都學不會,在店裏時就幫不上什麽忙,本想着出來闖一闖,可闖了沒幾天的功夫,就讓人坑的傾家蕩産了!

什麽都做不好,就連給夏舒呈擦個背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他怎麽就是這麽個人呢!

丁馳可太沮喪太難受了,人惱了之後,扔下毛巾往夏舒呈背上一趴,情緒直接崩了。

哭是打死都不可能哭的,但丁馳鼻子确實是酸了,他把臉埋在夏舒呈的肩上,說話時就帶上了濃重的鼻音。

“ 夏舒呈,你說我怎麽就那麽蠢呢!為什麽我會是這樣一個人呢!”

夏舒呈側頭看了看他,深深的沉了口氣:“ 你不必覺得愧疚,這件事根源并不在你,而且,失去的東西,我也會很快拿回來。”

“怎麽拿回來啊?”

丁馳悶頭說:“ 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而且他們的背景很強,打也打不過。”

夏舒呈沉默了下,又嘆了口氣:“ 說出這種話,才是你最不應該有的樣子。”

“ 啊? ”

丁馳聞言察覺到什麽,立刻擡起頭着急的說:“ 我才不怕他們!如果你同意,我現在就能去把他們挨個兒打死!”

“現在是法治社會了。”

夏舒呈說:“ 而且打死也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

“ 啊 ?”

丁馳問:“ 那應該怎麽做?”

“ 用正當途徑。”

夏舒呈說:“ 想些辦法 ,用合理合法的方式拿回來。”

用正當途徑合理合法的方式拿回來?

這想想就很痛快!

丁馳其實完全沒有思路,但他莫名就覺得重新看到了希望,立刻激動的表态:“ 那我來想辦法吧!”

只見聽了這話,夏舒呈又側頭看了看他,随後眼眸眯了眯,問他:“ 你可以?”

“ 可以!”

就算現在沒有思路,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丁馳即便是有時候對自己的表現很沮喪,很懊惱,但他從來沒有對自己徹底失去過信心,他堅信自己不會永遠那麽笨,只要他肯虛心學習,堅持思考,他就一定會有辦法的。

“ 夏舒呈!”

丁馳忽然就感覺自己又活了,從夏舒呈的背後繞到面前,抓着夏舒呈的肩膀,激動的說:“ 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

“ 好。”

夏舒呈看着他,認真的說:“ 從現在開始,我是個一無所有的人,無法給你提供好的生活,也沒辦法再事無巨細的保護着你,以後的路你需要淌着水過河,每一步都靠自己,沒有任何指望,記住了嗎?”

“ 記住了!”

丁馳立刻用力的點頭:“ 我會努力的!”

“嗯,成長很辛苦。”

夏舒呈摸了摸他的頭,對他說:“但你也确實是時候該長大了。”

這勉強也算是安慰了,夏舒呈摸他的腦袋的時候,丁馳突然又開始委屈,雖然也知道現在這個氣氛,他不該問,但他忍不住,巴巴的望着夏舒呈:“ 那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我真的是被人害的,而且我也沒跟別人做過那種事。”

“…”

聽了這話,夏舒呈皺了皺眉,別開目光,推開了他,明顯就是不太想說這個。

但丁馳不行,他急需一個清白的肯定。

夏舒呈推開他之後回床上躺着了,他原地躊躇了下,也跟了上去。

而且,關了燈,脫幹淨了衣服。

爬上床之後,他翻到夏舒呈對面躺下來,對夏舒呈說:“ 你檢查吧。”

夏舒呈聞言,睜開眼看見光溜溜的他,當時就擰起了眉頭:“ 這個沒辦法檢查!”

“ 那怎麽辦啊?”

丁馳立刻就急了:“ 有別的辦法證明嗎?”

夏舒呈別開目光,轉身背對着他,捏起了眉心:“ 不用檢查,我相信你。”

“真的?”

丁馳立刻松了口氣,不過也就一秒,他立刻又疑惑:“ 那你為什麽還生氣?”

夏舒呈沒理他。

丁馳不甘心,又翻到夏舒呈對面,繼續問:“ 都相信我了為什麽還生氣?”

夏舒呈無奈,伸手撥弄了一下他的…:“ 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麽它最近開始變的不老實?”

“我…”

丁馳臉突然熱了,說話也開始不自覺的結巴:“ 我也不知道,就是…上次在卡拉OK看到了一些…那種事,之後就這樣了。”

夏舒呈眼睛一瞪:“ 你還去過卡拉OK?”

“ 就一次!”

丁馳立刻說:“ 是被他們騙去的,而且只是看了,什麽都沒幹!”

“…”

夏舒呈直接又捏起了眉心:“以後不準再有任何事情瞞着我!”

“…”

丁馳糾結了會兒,還是決定不能把自己對着夏舒呈做春夢的事給說出來,那夏舒呈指不定得更得氣成什麽樣。

“ 那個…”

丁馳想轉移話題,使勁想了會兒,就想起了一個,他立刻也去撥弄了一下夏舒呈的…:

“ 你的比我的還不老實呢,說,是不是也瞞着我什麽了?”

作者有話說:

夏舒呈:小崽子,你在玩火!

丁馳:燒起來燒起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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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有改動哈,把劇情補了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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