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初秋晚上氣溫逐漸涼下來,卧室裏的窗戶開了條縫,微冷的風灌進來。

床上,潤雪抱着嚴路睡覺,睡姿一點兒也不安分。

到了半夜,嚴路身上蓋着的被子都被扯掉。

嚴路迷糊醒來,強行把潤雪摟自己懷裏,潤雪哼唧了兩聲,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嚴路的胸膛。

隔天天都還沒亮,潤雪就被嚴路忽悠着叫醒去樓下鍛煉身體了。

他們……加入了一群打太極拳的老奶奶老爺爺的隊伍裏。

活動了大半個小時,站在一邊休息時,那群老人問他倆是不是四中的學生。

“是呀,他可是我們年級的第一名。”潤雪指着嚴路炫耀。

老奶奶、老爺爺隊伍裏有四中退休的老教師,聽到高個子男生學習成績那麽好,一個勁地誇。

嚴路遠還沒有潤雪這麽大膽活躍,面上波瀾不驚,背地裏耳根子有些熱。

簡單告別後,嚴路和潤雪去小區門外買了早餐,也順便給沈桉帶了一份。

蒸餃皮薄多汁,豆漿也是真材實料用豆子打出來的。

這還是沈桉出院以來,第一次和兒子、潤雪坐在一起吃早飯。

窗外陽光燦爛又溫馨,沈桉想到裴老爺子對嚴路的看重,欣慰地笑了笑。

吃完早飯,嚴路和潤雪結伴去上學。

路上還遇到了十班的同學,大家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

潤雪上樓梯的時候,有人從背後壓住他的肩膀。

“你們聽說了嗎?張濤這兩天好像混得不太好。”段凡湊到潤雪和嚴路中間說。

潤雪:“什麽意思?”

段凡:“就是他轉班,新同學好像都不怎麽待見他。”

潤雪無所謂地哦了聲,張濤如何他并不在意。

聽到張濤在新班級裏不讨人喜歡,潤雪心裏其實沒什麽感覺,主要是他就沒把張濤放在心上。

段凡:“反正我挺爽的,他活該。”

“對了,今天下午體育課我們同一節啊,一起來打球。”

嚴路低低地“嗯”了聲,潤雪笑笑:“我在旁邊給你們加油打氣。”

“順便請我喝奶茶?”段凡期待地看着潤雪。

潤雪修長的手指比了個“OK”。

分開的時候,段凡有些不舍,“明年高三的時候,你一定要回來。”

潤雪輕眨眼睫笑笑,“當然。”

見段凡有些不開心,潤雪舉起手,“拉個勾好了。”

段凡剛要把手伸上去,嚴路就擡手代替潤雪和段凡拉鈎。

“我會好好給他補課的。”嚴路微笑。

不給段凡和潤雪拉鈎的機會。

段凡:“…………”

他在心裏暗罵嚴神就是個狗男人,小氣。

段凡走遠後,潤雪很小聲地對嚴神說:“拉個勾而已,你醋什麽。”

嚴路單手拎着包,表情淡淡的,才沒承認這回事。

等兩人一起回到座位上,嚴路才靠近輕聲問:“不可以醋麽。”

潤雪心裏微癢,他笑着拿出語文書:“也不是……可以醋。”

嚴路薄唇勾起笑:“那下回我繼續。”

潤雪輕咳一聲,翻開語文書,“背課文,背課文。”

……

嚴路同意和裴家人見面,沈桉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裴勝。

回去的這兩三天,裴勝期待又焦急地等待着,真聽到這話時,微微松了一口氣。

他很久都沒有像這樣緊張。

裴老爺子想起那天在陵園無意間見到的那一面,心裏萬分感嘆。

見面的時間約在周六下午。

裴老爺子訂了一家燕市的餐館,誠邀沈桉和嚴路一起吃午飯。

過去的時候,沈桉還難得地打扮了一下,她還讓嚴路穿好點兒。

“衛衣不好?”

嚴路發現他媽看上去很緊張。心裏忍不住笑,他記得母親和裴老爺子才見過面。

“還是換襯衣吧,人看上去精神點兒。”沈桉說。

嚴路點頭,回屋換了身衣服。

兩人打車去飯店,車上,嚴路和潤雪在聊天。

潤雪把午餐照下來發給嚴路,腿上還卧着甩着尾巴的露露。

露露腦袋上系着一個很可愛的蝴蝶結,粉色,手工用鈎針編織的。

【羨慕吧,我可以随便摸你女兒。】

嚴路低垂着眼敲字:【也沒多羨慕……晚上過來我也要摸露露】

【對了,不僅還能撸貓,還可以撸你】

別墅飯桌邊,潤雪看到消息臉蛋蹭地泛紅,昨晚睡覺的時候……

嚴路就把手覆在他腰上,捏他腰間的軟肉,嚴路的手很大,溫溫熱熱,貼在小肚子上幾乎把腰最細的那一片都能蓋住。

确實像是在撸他。

潤雪:【我今晚要摸回來![生氣].jpg】

對面秒回了一個給貓咪順氣的表情包。

不僅沒消潤雪的氣,還讓潤雪更氣了:【我所有的表情包都讓你偷了[可憐巴巴].jpg】

嚴路看着屏幕裏那只雙眼淚汪汪的可憐小貓,更開心了。

“在和潤雪聊天嗎?”沈桉從車內後視鏡裏看見兒子心情很好。

嚴路很輕地點了下頭。

“我猜就是。”沈桉溫和地笑笑。

以前嚴路生活裏只有學習和賺錢,現在日子越來越順利,嚴路又有那麽好的朋友,沈桉對未來充滿希望。

“就快要到了,不用太緊張。”沈桉關心道。

嚴路把手機揣兜裏,“媽,我不緊張。你好像比我更緊張。”

沈桉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又拿出包裏的小鏡子看淡妝花沒花。

……

潤淩琛見潤雪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小雪,爸爸想和你說件事。”

“說呀。”潤雪擡眸看他爸,手裏還在不斷地撸貓貓。

潤淩琛在心裏組織一下語言,“就是我和阮阿姨的事情。”

“爸爸和她也聊了挺久,她醫院的同事都知道我們,爸爸覺得也不能一直光談戀愛。”潤淩琛眼神帶着隐隐的商量。

潤雪明白了過來,“爸,你是說你要和阮阿姨……結婚了嗎?”

潤淩琛點了點頭:“是。”

“所以想問問你的意見和感受。”潤淩琛知道他兒子同意他和阮田談戀愛,可真到了結婚,婚後又是重組家庭,自然還要問潤雪的意見。

前幾秒還在開心撸貓、無憂無慮的潤雪,在這一刻表情變得成熟很多。

潤雪微笑地說:“我可以啊,之前就說過,不反對你和阮阿姨。”

潤淩琛點點頭:“那就好。婚後阿姨和糖糖是住過來還是……?”

潤家在燕市有很多處房産。

“爸,你這說什麽話,當然是住進來。”潤雪說,“家裏還剩那麽多房間。”

分開住的話,他爸豈不是就要往兩頭趕。

見兒子這麽理解他,潤淩琛喉頭有些哽咽,“好,小雪你不介意就好。”

潤雪:“不介意的。”頓了下,他擡頭又說:“我知道就算你結婚後,也會對我很好的。我不會介意。”

上輩子父親就因為他對後媽的排斥,最後和阮田吹了,後面十年裏也沒再另找。

等再次相遇時,潤淩琛仍舊對阮田有感情,可那時候女兒的殘疾已經讓阮田沒什麽心情再談愛情。潤淩琛那段時間請人幫着照顧阮糖,又聯系名醫想再看看能不能治療。

這一次他父親和阮阿姨可以結下良緣,潤雪是真心祝福的。

潤淩琛眼眶微紅地看着兒子:“爸爸會對你好的,我和你阮阿姨也商量好了,不會再要孩子的。”

“你阮阿姨也只想要糖糖。”

“可以啊,你和阮阿姨說好就行。”潤雪說。

午飯也吃完了,潤雪抱着貓回貓房,又去書房準備學習。

另一邊,嚴路、沈桉和裴老爺子一頓飯吃得很好。

盡管嚴路和裴老爺子之間還有些不熟,但飯桌上整體氛圍很和諧。

裴老爺子也讓嚴路放心,沈桉想要離婚的事情以及腎|源他都會盡力幫忙。

“這裏是一些補償。”

裴老爺子遞過去一張卡,“以後你也不用那麽辛苦去給別人補課了。”

沈桉和嚴路并沒有接下銀行卡。

嚴路:“我給潤雪補課,不辛苦,我想和他待在一起。”

“也很開心能夠幫他提成績。”

裴勝敏銳地觀察到嚴路的表情和語氣比剛才的随和多了幾分嚴肅和鄭重。

他立馬就明白過來,潤雪對嚴路不僅僅是關系很好的同學,潤雪對嚴路有着很重要的意義。

裴老爺子連忙抱歉,說自己冒犯了,又收回了那張銀行卡。

午飯快結束了,裴勝提到公開身份這件事,他其實有些擔心,到時候裴銘知道他認回嚴路,會在背地裏搞事。

但想到裴氏現在還不是裴銘完全說了算,理應盡早公開這件事。

“這件事再等等吧,至少讓我母親和嚴一平先離完婚。”嚴路說。

不然他擔心以嚴一平的那個性子,要是知道他的身份,估計還會以養父的恩情來索要報酬。

裴老爺子同意地點頭:“好,那就先等小桉離完婚再說這件事。”

吃完飯,嚴路也沒和沈桉回去,他要直接去潤雪那邊繼續補課。

沈桉點頭說好,想到什麽,她叫住兒子:“那個…………”

她猶豫地說:“下周要不要一起去陵園,看望一下你的父親。”

嚴路微笑點頭:“好的,我也很想見見他。”

轉眼就到周五晚上,嚴路把這件事說了,讓潤雪明天自己安排學習。

頓了下,嚴路又問潤雪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潤雪躺在床上,被子輕輕地蓋着下半張臉,露出的眼睛倒映着卧室昏黃的光。

“我跟着你去嗎?”

“阿姨會不會介意啊,不太好吧。”

“沒什麽不好的,就當像上次一樣,去祭拜英雄烈士。”嚴路說。

潤雪:“阿姨要是不介意的話……我跟着去也行。”

“剛好我讓司機送我們。”

“好,那我明早和我媽說一聲。”嚴路低聲說。

潤雪點點頭,又提到自己父親要再婚的事情。

聽聞,嚴路低聲問潤雪最真實的感受,他不希望潤雪在心裏忍受委屈。

潤雪乖巧地搖搖頭:“沒有委屈啦,我想得很清楚。”

要是他真是這個年齡段的高中生,或許會激烈地反抗,不過這件事他上輩子就想明白了。

無論他爸爸和阮阿姨能不能走到最後,他爸也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那就行。”嚴路說。

快要睡覺的時候,潤雪很小聲地說:“嚴路……看望你父親後,你陪我去看望一下我的母親,可以麽。”

嚴路溫聲說好。

察覺到潤雪情緒的低落,嚴路溫柔地摸了下潤雪的腦袋,和他低聲說晚安。

……

隔天清早,嚴路給母親說了潤雪要一起去陵園祭拜。

沈桉只當兩孩子關系好,一口答應。

幾人坐車去了滬市,在陵園附近買了祭拜用的菊花。

嚴路站在墓碑前,看了那張黑白色的照片很久,整個人還是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很久之後,嚴路在心裏默默地喊他:父親。

潤雪站在嚴路的身後,彎腰把菊花放在時路的墓碑前,在心裏暗自佩服這位英勇捐軀的軍人。

沈桉眼睛控制不住地紅了,她讓兩個孩子先去外面等等,她有話想要和時路單獨說說。

嚴路和潤雪說好,一起沿着臺階離開。

陵園裏種植了許多郁郁蔥蔥的松柏,象征着長眠在此處的軍人堅強不屈和無畏精神。

出陵園外時,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斑駁的光團落在嚴路的身上。

潤雪拍拍嚴路的後背:“你爸爸和我媽媽都一樣,會一直守護着我們的。”

嚴路喉結輕滾,很輕地“嗯”了聲。

陵園裏,這也是沈桉第一次和時路面對面相見。

沈桉說了很多話,她告訴時路,我們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兒子。

兒子取名嚴路。

“對了,他和你還長得非常像呢。”沈桉雙眸濕潤,抹了抹眼淚。

風吹動墓碑旁的樹木,樹葉瑟瑟作響,就像是在無聲地回應。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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