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醜童三兩句話要趕夏涉回去。

不要在這僻靜的地方和個野男人勾三搭四,水性楊花的樣子丢了他主人的面子——這是醜童心裏的想法。

可夏涉完全和他沒有在一個頻道上。

【他是受了大魔王的命令來監視我了?】

夏涉想到燕重鶴之前幾次三番裝成魔劍來戲弄自己的事情。

所以這又是他玩的什麽新把戲?

因為醜童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導致夏涉一點消息都沒有和沈阿打聽到,還要被這團灰棉花緊盯着,要趕離此處。

該說的話沈阿都說了,他此刻低垂着腦袋,楞是沒鬧明白天天姑娘和醜童大人的關系。

主人……

難道!

沈阿被自己腦海裏突然出現的想法驚呆了。

他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子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雖說魔族人人都知道尊上不近女色,但前段時間花朝夜的時候,不是也有傳言,尊上對一紅衣舞娘另眼相待嗎?

許是尊上孤寡百年,突然開竅了也無不可能。

沈阿越想越覺得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目光忍不住悄悄往天天姑娘的方向瞥去,突然見得那片碧綠裙角露出一只藕色的繡花鞋。

這——然後便見得一細口大肚的滾圓藥瓶被那只繡鞋踢進了一旁花叢之中。

“別磨蹭了,趕緊給我走!”

醜童沒有發現夏涉的小動作,餘光看到夏涉磨蹭着還與沈阿依依不舍的模樣,眉頭皺起,呵斥了一聲。

“這就走了,我剛剛鞋掉了。”夏涉趕忙低頭,裝作在穿鞋的樣子,踢了踢腳。

“麻煩!”醜童雖然嫌棄,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啧了一聲,便回頭不再理會她了。

或許是沈阿表現的還算老實,醜童似乎把這件事情已經抛到腦後了,只一個勁催促夏涉回去,但凡夏涉走慢了一步,他就要開口訓斥一番。

夏涉也由得他罵。

沈阿視線絲毫不敢往他二人離開的背影瞟去,不過待醜童押着天天姑娘走遠後,他長舒一口氣。

醜童大人的氣壓實在是太強大了,他這種實力不算高強的魔,在他跟前說話都是提心吊膽的。

他目光又落在距離自己幾步遠的花叢之中——天天姑娘走之前踢了什麽東西進去?

她膽子怎麽這麽大?

不過她這下應該不用和他打聽醜童大人的下落了,醜童大人本人都在燕雀樓,那麽醜童大人率領的二軍應當也都在燕雀樓,她應當有機會與她那異父的兄長見上一面。

沈阿真是個老實人,都這會兒了,他還惦記着夏涉之前為了套話編的謊話。

等徹底看不見醜童二人的身影之後,沈阿也并不敢去撿那被天天姑娘踢入花叢中的東西,一直等到天黑,他才随意遣了一個信得過的心腹,只假稱自己今日在院子裏丢了東西,讓他去尋一尋。

具體是什麽東西他也未說明,只說自己今天好像路過了某院的花叢,在哪裏站着賞了一會兒花。

心腹也不敢問,這頂頭老大叫他辦點事情,是給他臉面,難道他還要拽着老大的衣裳問東問西嗎?

不敢磨蹭到宵禁,這心腹爽利答應了一聲:“小的保證給大總管交代的事情辦的漂漂亮亮!”就立即出發去沈阿特意提醒的地點找東西去了。

沈阿點他去找東西,正是看中了此人這點。

你說沈阿是老實人,也不盡然,你看他在這裏還是十分有心眼的。

那心腹下屬做事也幹淨漂亮,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他手上拿着一個大肚細頸的藥瓶進來了。

“大總管,東西我尋找了。您怎麽不說是這貴重的東西,也多遣幾個人去尋呀!我去的時候一小狗正在舔這瓶子呢!”

沈阿是不知道夏涉踢進花叢的東西是什麽,所以他這話說出來,反倒讓沈阿疑惑了。

什麽貴重的東西?

他腹裏疑惑,卻也不敢把話說出來,只得淡淡道了一句:“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謝謝你了,東西給我吧。”

沒想到反而是他這般風輕雲淡的神态,反倒讓心腹更加佩服這新上任的廣儲司大總管,打從心底更加信服他,打算追随他了。

瞧這風度!這大氣!跟着這樣的老大混,準沒錯!

心腹後來是如何再對沈阿忠誠,不離不棄都是後話,暫且不表,只見沈阿結果心腹雙手送上來的東西,這才看清楚他手上拿的是什麽。

這藥瓶——沈阿把這大肚細頸的藥瓶拿到手裏之後,撲鼻的藥香立即直沖他的天靈蓋,古井無波多年的境界竟然也開始隐隐松動了。

這藥香!!!

沈阿瞳孔微顫,握着藥瓶的手的緊了幾分。

但好歹是能坐上廣儲司一把手的男人,雖然在醜童面前慫了一點,當着心腹下屬的面,不能露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點城府他還是有的。

他說為什麽小狗會舔瓶子呢!這可是天品的藥——聚魔丹,據說吃一顆就能原地升一個小境界的神藥!

“今日之事多虧了你,找個機會我帶你去皮作房轉轉,也認識認識人。”沈阿瞅了一眼替自己找到這個藥瓶的下屬,心中暗自點頭,是個可為他所用的人才。

沈阿對面,找到這藥瓶的魔族立即狂喜,對着沈阿連連作揖。

他不是個笨人,雖然大總管話沒有說開,但是他還聽不出來這話的意思是要提拔他嗎?

就算不是提拔,今日他給大總管找回了這貴重物件,今後大總管心裏也定是記住了他的名字!

打發走下屬後,沈阿确定房中無人,才打開了那藥瓶。

用手帕擦了擦小狗舔過的瓶身,雖然沒有黏糊糊的口水,但是估計是下屬把藥瓶送到他手上的時候擦過了一回。

沈阿不是什麽潔癖的人,但也愛幹淨。

擦到至少自己心裏那關過的去之後,他才淨了手,打開瓶塞,倒出了一粒藥在手心聞了聞。

果然沒錯!

他看着手心那顆小小的紅色丸藥。

他當年有幸在黑市見到過聚魔丹,便是這番模樣!這番氣味!

這可是魔族人人求而不得的聖品,沒想到就這麽到了他手上!

看來他受潛力所限,禁锢了多年的修為有救了!

把那顆小小的紅色藥丸捧在手心,大吸了一口它的味道,這都還沒有吃下去,沈阿已經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一點點松動了,這是要進階的預兆啊!

正當他想要不管不顧直接把手心的紅色小藥丸吞吃下肚之時!僅有的一點理智拉住了他。

這可不是他的東西!這是天天姑娘的東西,這麽貴重的東西,她可能是怕自己保管不住,畢竟瞧着醜童大人對她的态度,天天姑娘就算得了尊上的青睐,可能也只是可憐的露水情緣罷了!

沈阿腦海裏又浮現起天天姑娘一雙秋波流轉的眼睛,還有那一聲聲懇切地“沈大哥”。

她這般信任自己,能把這麽貴重的聚魔丹交給自己保管,他又怎麽能辜負她的信任呢!

沈阿的目光又逐漸清明起來,他把手上的這粒藥又倒回了那個大肚細頸的藥瓶裏回去,堅決拒絕誘惑。

別的不說,沈阿的品格還是不錯的,不然之前的周目,夏涉也不會把自己和他的情感稱號沖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就沖他這份利益當前,還能克制住自己的心性。

正當沈阿忍着顫抖的手,準備把藥瓶塞子按回去的時候,一摸那藥瓶塞子,似乎觸感有些不對。

他拆開了一看就是草草系上紅布的瓶塞,果不其然裏面藏着一張紙條。

沈阿展開一看,上面字跡玲珑娟秀,只見紙上寫道——

沈大哥,今日前來也沒有別的事情,只不過是給沈大哥送個藥,以報沈大哥不辭辛勞為小女子打聽我那異母兄長下落。

這藥是天天一點小小的心意,家母去世前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藥師,天天不才,也學了家母一些皮毛。

此藥黑市上雖然一丸難求,但與之天天不過是費些精力的事情罷了,只不過宮中材料難得,我也只得了這一瓶,全贈與沈大哥,以報沈大哥之恩。

待到沈阿看完以後,他手中那張小小的紙條,竟然迅速燃燒起來,他被吓了一條,但那火卻一點都不燙手,頃刻間一張充滿字跡的紙條就在火中消失的無影無蹤,連一點灰燼都沒有留下。

“這……”沈阿看着手中大肚細頸的藥瓶出了神。

這麽珍貴的藥原來是給他的嗎?

天天姑娘竟然還是一個藥師。

人間界和魔界都有煉丹師,只不過煉丹師是人族修士的稱呼,魔族這邊更加習慣稱呼此類修士為藥師,也不單單只練丸藥,湯藥、蠱蟲,什麽他們都會一手。

這不得又不說夏涉的手段之高明了。

既然她已經有了傳書信的機會,但偏偏在信裏她不說要求沈阿再重新幫忙的話,反而送上了這個魔族人人夢寐以求的極品丹藥。

就算這次沈阿因為灰棉花一事對她心有芥蒂,不敢接近,但這瓶藥送出去之後,沈阿也要記住她的好。

而沈阿此人,夏涉再了解不過。

只要他記得自己的好,那下次她有個什麽事情,只要她張口,難道還愁沈阿不來幫忙?

至于醜童的下落,還有今天想要打聽的魔尊之事,只能暫且壓後了。

夏涉還不知道,此時跟在她後面的那團灰棉花,就是她要打聽的醜童。

一路上,她也想要找機會開口和灰棉花搭話,想要套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但就和那天他裹着自己疾馳回朝暮閣一般,無論她怎樣費勁口舌,這團棉花都不肯搭理自己一下。

夏涉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有打聽出來,明明方才在沈阿面前教訓的話語還說的十分熟練的灰棉花,等到了和她獨處之時,就和沒長嘴巴一般。

她才多說了這麽幾句話,那熟悉的眼神又來了,盯得夏涉瞬間後脖頸一痛。

“我不問了還不成嗎?”她佯裝委屈,一副小女子的模樣把手帕一甩,快步往前走了幾步,小聲嘟囔:“前日連句話都不說就把人擄走,送回來也不好好送,直接把人打暈,什麽人嘛!尊上的下屬就了不起了嘛!我還是奉劍侍女呢!”

她估計裝出這幅模樣,就是篤定灰棉花還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不然她此刻就不會這麽爽快站在這裏了。

夏涉昨日耳鳴,也是沒有聽到魔尊對醜童說的最後一句話,只知自己被一陣風一般的綁過來,然後大魔王和他的棉花走狗說了幾句話,又風一樣的把自己送走了。

——她可真煩啊!

醜童故意落後夏涉幾步,看着這小女子在前頭用手帕又是打空氣又是打樹葉的行徑,他皺着眉頭,心道主人怎麽會看上這麽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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