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将!”
才到魔族在玉淵海外緣的駐紮之地,就見一個皮膚湛藍,兩耳處生着魚鳍的高大男子匆忙飄了過來。
這藍皮膚的家夥便是鮮于顏。
看到醜童出現,鮮于顏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大将,您終于來了!”
比醜童還要高出大半個頭的鮮于顏竟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游弋了過來,才到醜童跟前,就拉住醜童的棉花手不肯放開了。
老大一個男人,竟然嚎啕大哭。
“放開……”醜童抽手竟然沒有抽動。
“大将,你不知道我這幾日在這裏是過的多麽提心吊膽啊!”鮮于顏就是個沒有眼見力的家夥,一點看不出醜童現在在憤怒的邊緣,他甚至還把他流地洶湧的眼淚往醜童的棉花手上擦。
這家夥是水生的血脈,平日裏就永遠是一副濕漉漉的模樣,他所過之處沒有一片地方是幹燥的。
這對于喜愛幹燥的宇鼠一族來說簡直就是災難,偏偏這麽一個家夥還是他手底下最得用的幾個下屬之一。
實在受不了這個家夥泉眼一樣的眼淚往自己手上流,醜童體內魔氣運轉,轉瞬間被鮮于顏緊緊握着的手就化成了煙霧,下一秒又回複成了棉花手。
“給我找個地方,你把赫阿紫叫過來。”和這條魚沒有辦法溝通,還是把他的腦子叫過來吧。
醜童嫌惡地擰了一把自己的棉花手,嘩啦啦擰出了一大灘腥鹹的淚水。
夏涉此時還被醜童抗在肩膀上,她看着眼前這條眼睛裏和裝了兩個泉眼一樣的藍皮膚鲛人眨了眨眼。
這條鲛人的眼淚可真多啊!
別說灰棉花一擰,擠出這麽多水,她都感覺自己被灰棉花包裹的身體好像都被一起浸濕了。
沒錯,這鮮于顏是條鲛人。
夏涉對他也不算陌生,只不過從前的周目,她見到他至少都是兩年以後了。
只是那時候的鮮于顏完全沒有現在這般鮮活的模樣,整日坐在一張藤椅上,腿上永遠蓋着一條火紅色的皮毛毯子,望着一個方向出神。
夏涉那時候知道他是條鲛人,但從來沒有見過他的魚尾。
此刻她視線稍稍往下看一點,就能看到這個只穿了上半身衣服的家夥,從腰的位置開始就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鱗片,一條粗大的深藍色尾巴毫無違和感的大喇喇露在外面,連條遮羞的裙子都沒有穿一條。
深藍魚尾兩側是鋒利的骨質魚鳍——或許不穿不是因為變态,而是因為下半身穿一條壞一條?
夏涉看着那還閃着銳器鋒芒的骨質魚鳍,認真思考了一下人魚需不需要穿褲子的這個問題。
“前頭帶路!”醜童踹了一腳鮮于顏的魚尾。
鮮于顏被他嫌棄了,這才止住了噴湧的眼淚,心疼地抱起自己的大尾巴,把醜童踹過的地方擦了擦。
“去議事廳吧。”他大尾巴一甩,深藍色魚尾之下憑空滾起波濤,他剛剛就是這麽游過來的。
夏涉看的目瞪口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鲛人上岸。
方才距離遠沒看清楚,這會兒距離這麽近可算是看清楚了。
原來鲛人不是站在地上蹦跶着走的啊……
夏涉看到了個稀罕新穎的東西就忍不住一直偷看,本來都沒有在意大将身上裹着什麽東西的鮮于顏被那若有若無,但又仿佛時刻關注的眼神瞧的尾巴魚鱗都張開了。
他一開始還沒有發現夏涉,因為視線來自于醜童的方向,他還以為是自己剛剛把眼淚流到了大将的手上,所以大将對他懷恨在心,琢磨着要怎麽料理了他。
他悄悄幾次轉頭,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醜童的注意力根本就沒有在他身上。
醜童此時眉頭深鎖,雖然确實讨厭鮮于顏這個家夥把腥味的眼淚灑到自己身上,但是此刻主人安危不明,他一心想的都是這件事情,壓根就沒有心思在這個時候想別的事情。
鮮于顏發現了這一點,又悄悄用餘光打量着醜童,這才發現了他身上只露出一顆腦袋的夏涉——嗬!這原來是個人嗎?
他被吓了一大跳。
這青青紫紫(高速下被砂礫打的),黑毛雜亂(速度太快頭發已經吹成雞窩)的玩意,他還以為是大将新得的飾品,還想誇大将口味獨特來着!
沒想到居然是一個活人……物?
鮮于顏不敢确定,他魚尾下的浪濤更加洶湧了,仿佛身後有惡鬼追着他一般,回去的速度比來時的速度還要快。
夏涉還不知道自己新出爐的造型把鮮于顏吓成了這幅樣子。
她被醜童身上延展出來的棉花包裹着,一路颠簸了一個軍帳。
軍帳裏坐着一個火紅長發的青年男子,不比鮮于顏的高大,此人比起鮮于顏瘦弱了不止一分半分。
以魔族實力越強,形體就越大的這個慣例來看,這火紅長發的青年男子,他的實力或許還不如給醜童報信的流星馬。
可你若說他實力低微,他卻坐在軍帳正中唯一一套桌案前。
夏涉從外邊一進來,就看到了這個男人,除了那一頭妖異的火紅色頭發,這人看起來似乎與人族沒有什麽兩樣。
魔族身上多少都會有些魔化的地方,比如燕重鶴,他頭上一對巨大的黑角藏都藏不住。
再比如赦貓,掀開他的頭發就能就看到他不屬于人類的耳朵,再比如現在扛着她的這位,除了個人的形狀,連人的模樣都沒有了,完全就是一團會動的棉花。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除了那一頭與人族發色相異的頭發,其餘地方幾乎和人族沒有區別。
他是……
夏涉竟然記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小九,有這個男人的資料嗎?】她第一時間在腦海裏詢問小九。
【赫阿紫,夏涉你和他沒有見過面,系統裏沒有他的資料。】小九恹恹回道,聲音聽起來很沒有精神的樣子。
【你怎麽了?】夏涉一下就發現了,她關切問。
【我沒事,可能是小七回去,分走了一半力量,我的能量有點不夠,我休眠一會就好了。】藍色的小鳥癱軟在夏涉的識海裏,強撐起精神不想讓夏涉擔心。
其實真正的原因并不是這個,她能感受到她和夏涉距離魔尊的位置越來越近了,而魔尊的力量好像也越來越強大了。
他越來越強大的力量在逼迫着不輸于這個世界的她離開。
但是這個話不能告訴夏涉……
他們兩個和夏涉之間,不僅僅有感情,更重要的是利益的牽扯,如果夏涉知道她和小七的力量正在削弱,還會相信他們,安心攻略魔尊嗎?
答案小九不用想就知道,是否定的。
她和小七接受夏涉的靈魂的時候,她就是一個只剩下死志和不甘的怨念,如果不是她和小七給了那麽一個“希望”,就不會有現在的夏涉。
要是讓夏涉知道,這個希望可能會像泡沫一樣破碎,那麽現在的夏涉還會存在嗎?
小九不敢賭。
她還指望夏涉攻略魔尊,拯救這個世界。
【夏涉,我先休眠了,基礎功能我給你開着,如果有事的話,你多叫我幾聲。】
小九最後這句話說完,夏涉再繼續在腦海裏叫她的時候,就沒有了回應。
——又要孤軍奮戰了嗎?
夏涉眉頭微蹙,心中略帶不安。
小九休眠的事情在夏涉這裏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她的注意力主要還是放在軍帳的這幾人身上。
不知道他們接下來說的消息會不會讓她聽。
夏涉心想道。
她看了一眼軍帳桌案前唯一一個坐着的男人,那個名叫赫阿紫的紅發男人。
此人瘦弱,但眉眼流轉間露出的幾分精明之色,再看他伏案的桌上,厚厚幾疊整整齊齊的軍文,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個赫阿紫應該是鮮于顏的軍師。
只是不知道後來一年發生了什麽變故,導致夏涉竟然沒有聽過他的名字,更是沒有見過此人。
“嘶——”她正思考着,就被灰棉花一下扔到了地上,摔的生疼,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不是謹記自己的身份,不能和他撕破臉皮,夏涉怎麽都要拔劍把這團灰棉花劈成灰棉被。
“這是個人啊!”鮮于顏一身驚呼,醜童松開了對夏涉的禁锢,他才看清楚大将肩膀上先前挂着的玩意居然真的是個人。
這個家夥,說的什麽話!
夏涉還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尊榮,不悅地等着鮮于顏。
他沒瘋的時候,怎麽這麽讨厭啊!還不如瘋了的時候會說話呢!
以前的周目,大家都說這藍皮膚的家夥是個瘋子,偏偏她去的時候這家夥會誇她好看,她還以為這家夥是好人呢!
夏涉怒瞪着鮮于顏。
“這是臉上腫了吧?這青青紫紫的,這小丫頭是被誰打了?”赫阿紫從桌案後面繞過來,撥開了打結成一團繞在夏涉班長臉上的雞窩,啊,不對,應該是頭發。
夏涉看着緩步而來的赫阿紫,瞧人家這溫柔的話,可比鮮于顏這條魚會做人多了。
她一臉感激地看着赫阿紫,感謝他竟然還能認出自己是個姑娘,然後夏涉就從赫阿紫的瞳孔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啊?啊?啊?
這是誰?
夏涉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