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為夫要靠夫人養着了

“歡兒當時年少輕狂,況且只是無心之失,并未存心。若是因此責罰于她,恐無明君之風!”

蘇舜剛問完,沈離夜直接将慕雲歡護住。

當衆質疑皇帝,整個大宋國恐怕只有楚眉和沈離夜能夠做到。

慕雲歡正要開口,卻被楚眉搶先了:“皇上,當年的事情本就無錯,不過是人之常情。若皇上三年以來都記恨着,如果真的要論是誰對誰錯,那麽也是臣妾有錯在先,和師父并無半點關系,還請皇上明察。”

蘇舜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眉:“行止,眉兒,你們竟會如此護着她?”

老皇帝是真的驚訝,自從他将楚眉從紅袖招帶進皇宮來,楚眉對他從來都是溫柔懂事,恪守規矩,從未冒犯過他,沒對他說過半點重話,也從來沒耍過小性子,更是沒有吵過架。

沈離夜就更別說了,最為忠心剛正,也懂得在其位謀其職、原本兩個對他最為尊重的人,竟會為了一個慕雲歡,而齊齊頂撞于他。

蘇舜怎麽能夠不驚訝。

可比起楚眉在宮中溫柔懂事,對他多為順從的模樣,蘇舜倒是更加喜歡看她無所顧忌的模樣。

那樣的楚眉,才是真實的。

楚眉神色堅定,護着慕雲歡道:“皇上,她是我的師父,也是從一開始救我于水火的人。若是沒有師父,就沒有今日的眉兒!”

沈離夜眉眼清冷:“歡兒是微臣等了二十四年才等來的夫人。微臣是她的夫君,就算天塌下來,微臣也要給她頂着。”

“皇上,當年确實是……”慕雲歡看着這兩人的反應,急忙開口想要解釋,卻被皇帝蘇舜打斷了。

“你莫要狡辯!”蘇舜擡手阻止了慕雲歡,神色嚴肅深沉,轉而對楚眉和沈離夜說:“你們可知,她當年犯下的可是彌天大禍!豈是說輕饒就能輕饒的!”

慕雲歡想說話,卻被那老皇帝阻止,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彌天大禍?她不會的。”沈離夜對慕雲歡的信任簡直到了盲從的地步,突然想起了什麽,随即回答:“莫說是彌天大禍,縱使是滅頂之災,不管皇上要打要罰,微臣一人受就夠了。”

他信她,絕對不會做出自取滅亡之事。

但又想起她是從29世紀來的,思想前衛開放,反對皇權至上,沈離夜才意識到她無意中說錯了某句話冒犯了皇帝也有可能。

亦或者是,皇帝還記恨着楚眉和歡兒之間的事情,把她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楚眉着急地維護她:“且不說只是兒女情長等小事,就算師父真的犯了彌天大禍,皇上震怒,眉兒也能替師父受了!”

“呵!白玉當年犯下的罪責,恐怕你們根本受不住!”蘇舜冷聲道。

“微臣願随她共赴黃泉!”沈離夜斬釘截鐵道。

“臣妾便陪着師父一起去死!”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聲。

蘇舜危險地眯了眯眼眸,這才看向慕雲歡:“看着他們倆以性命相交,你可後悔當初?”

“回皇上,白玉不後悔,慕雲歡更不會後悔。”慕雲歡無奈又溫柔地扯了扯兩個人的衣角,輕笑着道:“放心,誰都死不了。”

楚眉和沈離夜都轉頭瞧向慕雲歡,像是确認是真是假。

嘆了口氣,慕雲歡無奈地看向蘇舜:“皇上,你就別吓他們倆了,我做太醫院之首還不行嗎?”

她心底震驚,能夠被眼前兩人如此護在身後。

如此情意,前世她從未獲得。

這語氣,更是自稱「我」,蘇舜竟還帶着笑意,沒有半點動怒的架勢!

可見慕雲歡和蘇舜的關系肯定不錯。

聞言,蘇舜就笑了起來:“你小子,不對,現在應該說是慕姑娘,更是行止的夫人,當年一口回絕朕又連夜逃出了汴京城,現下終于答應了,太醫院院判之位,朕可是為你留了三年啊!”

三年前楚眉和慕雲歡一起進了皇宮,楚眉成了後妃,而慕雲歡還是白玉公子,自然是不能進入後宮的。

碰巧那時,皇帝身患奇症,整個太醫院束手無策。但慕雲歡僅僅用了七日就将皇帝治好了,蘇舜也是惜才愛才之人,當機立斷就要把慕雲歡留在太醫院當院判。

但慕雲歡向往自由,因為楚眉的事已經想跑,更想遠離皇宮這個是非之地,當晚寫下陳情信回絕皇帝,撒腿就逃出了皇宮。

慕雲歡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沈離夜雖驚訝,但轉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她的善良和醫術,恐怕已經救了不下百人。

“師父,這是怎麽一回事?”楚眉瞪着眼睛看着慕雲歡。

她還以為,蘇舜是知道了她過去對師父幹的糊塗事兒才會如此針對師父。

原來是裝的!

“沒事沒事,跟你沒關系,莫要自責。”慕雲歡安慰完楚眉,摸了摸耳朵:“皇上,原諒我當年放縱不羁愛自由。”

“哦?那你怎麽又願意了呢?”蘇舜不僅知人善用,更愛招賢納士,再說慕雲歡對他的救命之恩,他都不會遷怒于她。

當年沈離夜滿身戰功班師回朝,就是個行走的「功高震主」。但蘇舜深知他的才能可遇而不可求,從未動過殺他的念頭,只是将子母雙生蠱喂了他。不僅給他自己保障,更是全心全意地相信重用沈離夜。

慕雲歡掃了沈離夜一眼,他灼熱的目光,讓她迅速移開了眼:“現在風筝有了線,在哪兒都算不上自由了。當院判也有俸祿,何樂而不為?”

“行止,原來是你又給朕立了一大功,要賞!”蘇舜一聽就明白了,“不過你如今是定北侯未過門的夫人,院判的那點俸祿,你也瞧得上?”

“瞧得上,當然瞧得上,他可窮了。”慕雲歡連忙點頭。

她進府這麽久,真沒發現侯府有錢。

蘇舜微訝:“行止,你這些年的家底兒怕是要堆積成山了,你竟也沒告訴雲歡?”

被蘇舜和楚眉的目光盯着,沈離夜神色不自然,瞧向慕雲歡道:“微臣全身身家已經托付夫人,現下确實算不得富貴。”

慕雲歡皺着眉道:“沈離夜你敢背着我在外面養夫人?”

「歡兒,我就你一位夫人」沈離夜好笑地解釋。

“那你全身身家呢?我怎麽沒瞧見?”慕雲歡明顯不信他說的話,不可置信道:“難不成就是雪山那十萬兩?”

除了那十萬兩,慕雲歡就沒見過沈離夜掏錢。

蘇舜和楚眉像是聽見了八卦,好笑地看着。

沈離夜勾唇解釋:“那玉雕你不是收了?”

“就那一個玉雕?!”慕雲歡眨了眨眼:“你管那叫堆積成山?”

“那是侯府府庫和中饋賬房的鑰匙。這麽多年的珠寶錢財,房契、地契、名下的鋪子和莊子都在裏面,也是掌家的令牌,沒那玉雕縱使是我,都調動不了多少銀兩。”沈離夜解釋:“所以日後,為夫要靠夫人養着了。”

慕雲歡愣了愣,低頭看向一直挂在腰間的玉雕,問他:“你是不是傻?”

這麽貴重的東西他那時候就給她了?

她還一直就沒上心,挂在腰帶上整天晃悠晃悠的,根本沒當回事兒?

罪過,當真是罪過。

沈離夜微微挑眉:“可能它天生就是在等你,就像我等了二十四年才好不容易等到你。”

蘇舜、楚眉:“……”肉麻死了!!

“眉兒,此地不宜久留,随朕回宮吧。”蘇舜一本正經道。

楚眉點頭:“皇上說的是。”

說完,蘇舜和楚眉就走了。

慕雲歡臉色微紅,吐槽他:“你都是從哪兒學的?”

“話本子裏,說女子都愛聽這些。”沈離夜供認不諱。

慕雲歡:“……”她就知道。

沈離夜拉着她的柔荑把玩,問她:“當真要去太醫院當院判?”

“眉兒這些年獨自一人在宮中肯定很不容易,我去宮中,能幫她些。”慕雲歡看着楚眉和蘇舜的身影,不免擔心。

她今年也才不過二十歲,卻已經做得一個極好的後妃模樣,溫柔賢德,但總是拉開自己和所有人都距離。

但從前的楚眉,最是活潑愛笑,高興大笑,不開心便大哭一場,絕不是現在這樣。

那天的脈象,郁結在心,過憂過怖。

沈離夜沉聲道:“皇上待惠妃是極好的。”

“可眉兒終究是變了,再不是那個可以大哭大笑,喜怒形于色的少女了。”慕雲歡心底複雜。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她心裏有皇上,又在後宮之中,但皇上能保護好她的,夫人無需擔心。”沈離夜解釋道。

慕雲歡清楚皇宮是是非之地,後宮尤其是,“阿七,皇上心裏當真有眉兒嗎?”

聞言,沈離夜揚手讓臨風關了門守在門口,才回答:“有。”

“為了惠妃,皇上廢了後宮,從三年前,後宮就只剩下皇後和惠妃。朝堂上每有言官因為此事議論惠妃,皇上下手毫不留情,更是為了惠妃少受後宮中人議論,重新給了身份,對外宣稱已故忠勇侯之女。之所以沒給惠妃晉封位分,也是讓她少受人議論。惠妃愛跳舞,永壽宮中便建了練舞的臺子。這些年皇上更是給了所有的寵愛。”沈離夜低聲道。

慕雲歡驚了,想不到這老皇帝還是個戀愛腦啊。

“罷了,只要知道他心裏有眉兒,對眉兒足夠好就行。”慕雲歡說完,突然想起不對,随即道:“不過,我瞧着皇上對安寧公主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皇上厭惡皇後我是知道,但以皇上仁慈明理的性子,不該連帶着厭惡安寧啊?”

沈離夜眼尾上翹,染着妖冶的微紅,笑着問她:“想知道?”

“你想幹嘛?”慕雲歡瞧着他不懷好意,問道。

他拍了拍大腿:“坐上來。”

“你不疼了?”

“疼,但抱着你便不那麽疼。”

慕雲歡無奈地依了他,繼續問:“說吧,為什麽皇上那麽厭惡皇後,對安寧那麽生疏?”

“當年皇上未登基時,只是太子。先皇不顧皇上的意願,欽點了皇後作為太子妃。皇上那時心中并無所愛,但在大婚之日,皇後給皇上下了藥,這才有的太子和安寧這對雙胞胎。皇上年少氣盛,本就嫌惡皇後,又被她算計,更加嫌惡,再未進過皇後房中。登基後,皇上定下了子言為太子,不必為子嗣違背自己的心願,再未寵幸過別的妃嫔。如今的惠妃,算是皇上心尖上的第一人。”沈離夜指尖繞着她的發尾,玩得不亦樂乎。

“怪不得,皇上從未給過皇後一個好眼色,更是想着廢後。”慕雲歡感嘆道。

“廢後豈會簡單?且不說當今皇後是先皇欽點,只說皇後的父親是三朝元老方丞相,就無法輕易廢後。”沈離夜道。

“不對,你說皇上再未寵幸過嫔妃,那三皇子又是哪兒來的?”慕雲歡擰眉問他。

“至于三皇子,那就更是一樁糊塗事了。皇上登基後,久不入後宮,太後為子嗣發愁,便強令皇上去了一次皇後宮中,暗中示意皇後用合歡酒将皇上留下。皇上不是人人拿捏之人,意識不清也沖出了長春宮,卻被宮女爬床,生了一對男嬰,二皇子生下便夭折,只剩三皇子。”沈離夜解釋。

“看不出來,這老皇帝挺行啊,次次必中,還都是雙胞胎。”慕雲歡暗戳戳地感嘆。

“什麽?”沈離夜并未聽清。

慕雲歡摸着耳朵,轉移話題:“三皇子好像快要啓程回京了。”

“是。”沈離夜瞧着她,理清她鬓邊的碎發:“屆時朝堂局勢大變,必定分為太子和三皇子兩派。”

慕雲歡也大致清楚朝堂局勢。

三皇子藏鋒蟄伏數十年,背後定然藏了數不盡的野心。

沈離夜和方丞相都是支持太子的,但允國公府周允和成國公多半都會支持三皇子,現在朝堂恐怕就已經開始暗暗站隊了。

皇權,多麽有誘惑力的東西。

卻又是這世間除了人心以外,最難掌握的。否則蘇舜的帝王之愛也不會有那麽多無奈,那麽多的讓步。

她揉了揉太陽穴:“局勢複雜,我只要護住身邊人便好。”

沈離夜握緊她的手。……公主府。

安寧公主想起昨晚沈離夜為了慕雲歡的模樣,嫉妒得牙齒癢癢,心中的不甘、屈辱、羨慕和嫉妒快要爆炸,全都化成了對慕雲歡的恨。

眼下她再動手,目标太大。

若是手邊有把聽話的刀就好了。

過了許久,安寧公主眼神猙獰,吩咐道:“去,将秦府大小姐請來。”

秦芊芊,害過慕雲歡,可不就是眼下最好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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