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
才真要傷心死了。”
這種甜言蜜語胤礽最喜歡聽了。
“胡說什麽呢,”果然胤礽聽了頗為高興,想了想,說道:“不過事情還是得查清楚,要不哥哥你這毒藥就白吃了。”
“嗯。”胤禔倒是不太在意,反正想着既然康熙吩咐了人查,就肯定能查出來的吧,毒害皇子這樣的罪名,他總不會不管的。
可胤礽卻顯然是有要親手揪人出來的意思,又問他:“除了明珠,昨日跟你敬過酒,靠近過你身邊的都有哪些人,你把名字一一寫下來先。”
“啊……”
胤礽才不管胤禔樂不樂意,當下就要人拿來了紙和筆,塞到胤禔面前:“寫吧。”
胤禔咬着筆杆,苦大仇深地看着胤礽:“我真的記不全了。”
“記得幾個寫幾個。”
胤禔很痛苦,這個時候就有點後悔自個平日裏太不思進取,連那些官員的名字,官位對得上號的都沒有幾個,加上他還臉盲,真要說出來一定給太子弟弟嘲笑死了,于是憋了大半個時辰,最後也還是胡亂劃拉了幾個下來,到底是交了一份名單給胤礽。
胤礽看着那上頭一排下來的十幾個人,好奇問道:“就只有這些了?”他明明記得昨日不斷有人上來敬酒,胤禔也來者不拒,應當不止這些人才對吧?
“印象深的就這些了。”胤禔搖了搖頭:“一般人應該沒這個膽子吧。”
“這不是還有個不一般的人嘛,”胤礽突然說道,指着其中一個名字:“這個,皇親國戚。”
胤禔湊過去看,隆科多,佟國維的兒子,康熙爺的表弟。
胤礽道:“舅舅這次辦婚宴請了不少人,每一家都沒落下,佟家就他一個做表去捧了場,不過叔公一家一直跟他們有些不對付。”
胤礽說着想了想又懷疑地看向了胤禔:“我聽叔公說過,這個隆科多跟明珠走得還挺近的啊?”
胤禔讪笑:“你看我幹嘛,我又不知道。”
其實胤禔不是不知道,這個隆科多私底下是有意無意與他示好過幾次,不過看他完全沒那個意思,後來就做了罷。
胤礽撇了撇嘴,把那名單給收了起來,暗想着回去還得再找索額圖那幾個問問。
胤礽這麽一說,胤禔倒也想起昨日隆科多給自己敬酒的時候,碰杯的力氣稍微大了一些,兩只杯子裏的酒互灑在了一塊,這麽說起來,倒當真是有可疑了,難道當真是他做的?
見胤禔陷入了深思之中,胤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腦袋就湊了上去:“哥哥,你在想什麽?”
胤禔回過神,又笑了起來:“沒有啊。”
聞言,胤礽又有些不痛快了,胤禔總是這樣,總不會對自己知無不言,習慣性地就是敷衍打哈哈,雖然他對着誰都是這副态度,但是太子弟弟就是不樂意他對自己也來這一套。
其實這回胤礽當真是冤枉了胤禔了,胤禔不說是不想在沒有證據之前亂懷疑人,更者怕胤礽又生什麽鬼點子橫插一杠到時候把事情越弄越複雜。
看着弟弟小臉就在自己面前,亮晶晶的眼裏帶上了不解和不甘,胤禔心中一動,伸手就彈上了他的額頭:“你又怎麽了?”
“沒事啊,”胤礽也跟他打哈哈:“就是看看哥哥而已。”
胤禔捧起胤礽的臉,在他鼻子上親上一口:“別瞎想了,我真的沒事了。”
胤礽幹笑了笑,你倒是再往下親啊!
伺候的太監端了胤禔的膳食進來,都是清粥,太醫說他這幾日還不能吃其他東西,胤禔一看就有些倒胃口,倒是胤礽伸手接了過去又讓人都退下,勺子在粥碗裏攪了幾下,舀了一勺送到胤禔面前:“哥哥,喝粥。”
“……”胤禔哭笑不得,又覺得能讓太子弟弟親自伺候自己,他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喝啊。”
“我自己喝就行,你這樣我覺得怪別扭的。”
胤礽不高興地撅起了嘴:“以前我病了汗阿瑪就這麽喂過我吃的,怎麽我喂你就不行了?”
“汗阿瑪那是寵你。”
“那我也寵哥哥你好了。”
你可千萬別,胤禔覺得,自己是做兄長的,當然應該他寵着弟弟才對,反過來了豈不被人笑話死,于是從胤礽手裏接過碗,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後又舀起一口送了進胤礽嘴裏,笑眯眯道:“這樣算是哥哥寵了你嗎?”
胤礽舔了舔嘴唇,終于是真心實意地笑了,雖然粥沒什麽味道,不過他倒是吃得很樂乎。
過了兩日,一直在床上躺着的養病了胤禔終于是生龍活虎地下了地,就聽到消息傳來,明珠在府上圈養毒蛇被抓了個罪證确鑿,且正是致他中毒的那一種毒蛇,眼下他人已經被打下了刑部大牢候審,胤禔聽得詫異不已,難道當真是明珠做的?
去打聽消息的小圓子回報道:“明相私下裏叫人把府上的毒蛇都弄死了想扔到城外去,哪知道就那麽巧管家才出了府邸大門就被抓了個正着,這會兒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皇上已經下了旨搜查他的府邸,明相也下了獄,不過他倒是一直都在喊冤,不承認是自己給爺您投毒。”
“他現在在哪裏?”
“刑部大牢裏。”
胤禔一想這事總有些奇怪,明珠那種老謀深算的人應當不至于做這樣損人不利己一下就被拆穿了自找罪受的事情才對,思索了片刻,便吩咐道:“你去叫人備馬,爺這就出宮去,去刑部大牢走一趟。”
35背後曲折
胤禔還是頭一次看到明珠如此落魄狼狽的樣子,昔日高高在上位極人臣,也不過一夕之間,就成了階下囚。
明珠見到胤禔來看自己,很是意外,回過神之後當即表清白:“大阿哥,當真不是奴才做的啊!奴才真的沒有對您下毒手,您一定要相信奴才啊!”
胤禔看他這副苦大仇深頗為委屈冤枉的模樣其實就已經相信了一大半,應當說他原本就沒覺得會是明珠對自己下的手,這便問道:“那毒蛇是怎麽回事?為何會在你的府上被搜出來?”
“是索額圖那個老匹夫!大理寺辦案的那些個官員跟他是一丘之貉,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擺明了要冤枉奴才,日日夜夜派人在奴才門口守着,奴才當真是冤枉的啊!奴才害誰也不會害大阿哥您啊!大阿哥您一定要相信奴才啊!”明珠再次哭天搶地地喊冤。
胤禔聞言頗有些無語:“我說,你要是府裏當真沒有養那些毒蛇,也不會被人抓個正着是不是?倘若你當真是一清二白的,他們就算派人寸步不離地跟着你也沒可能抓到你一星半點的證據吧?更何況你明明與那一家子不對付,還上趕着去喝他們的喜酒,這行為本身就挺讓人懷疑的不是?”
被戳到軟肋的明珠一下又啞了聲,眼神閃爍着似是有些心虛,片刻過後,心有不甘地低聲咒罵起來:“一定是索額圖那個不要臉的老匹夫,故意演這麽一出戲,毒害大阿哥您順便冤枉奴才,自己倒是扮作一副遭人誣陷的嘴臉!呸!什麽玩意兒!”
這個當然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不過胤禔還是覺得明珠的态度實在是有些古怪,想了想,便又問道:“那你倒是解釋解釋,你府上的毒蛇是怎麽來的?”
“是……奴才那不成器的兒子養來玩的,奴才之前并不知道那是毒蛇,後來是您中了毒,奴才就怕惹禍上身,才叫了管家趕緊把蛇弄死送出去扔了,奴才當真沒想過要害您,奴才當真是冤枉的啊!”
胤禔一聽他又開始喊冤,不耐煩地打斷他:“你別忙着喊冤了,如今你身陷囹圄也該知道樹倒猢狲散是個什麽意思,不把事情解釋清楚,謀害皇子的罪名你是背定了,沒有人這時候會再來幫你……除了爺,不過你若是還這麽用這些話來糊弄爺,那爺便也不管了。”
明珠詫異看着他,遲疑了良久,才說道:“大阿哥當真肯幫奴才?”
“也不算是幫你,爺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人居心叵測要害爺,只要當真不是你做的,爺會去想辦法。”
這麽一說其實也确實就是這麽個事,他出了這樣的事情,平日裏下頭那些黏糊得緊的谄媚奉承的人都跑光了,沒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沾惹他惹一身騷,若是當真是索額圖有意為之,怕是他這個黑鍋得背定了,既然大阿哥說肯幫忙……雖然看着不怎麽靠譜,總好比坐着等死的好。
想明白了,明珠咬咬牙,就硬着頭皮說了。
原來那毒蛇當真是揆敘養的,揆敘這小子本就是個性格陰骘古怪的,家裏養了不少蛇蟲鼠蟻做寵物,不過明珠看他也只是養着玩倒也沒怎麽管,這回讓他上戰場,本是要他去撈點軍功回來好混個好差事,結果好好的人去了回來的時候手卻殘了,揆敘說十之八.九是索額圖那厮的兒子背地裏暗算他,明珠聽了自然是氣得可以,不過他們沒有證據卻也不能耐索額圖那家子如何。明珠是個很沉得住氣的人,要不也不能在官場摸爬打滾這麽多年混得如魚得水風生水起,雖然兒子被人陰了,也還是勸着揆敘先忍着,以後再尋機會報複,但年輕氣盛卻從此成了廢人的揆敘卻顯然不是這麽想的。
明珠也當真是才知道他這個變态兒子養的那些個玩意兒都是帶毒的,那日長泰成親,按慣例明珠本是不屑于去捧場的,卻聽得揆敘說找了人要在婚宴上投毒讓索額圖一家倒大黴,明珠一聽就氣急敗壞恨不得抽死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了,這種陷害法明顯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所以他當下就顧不得許多,親自追了去,以賀喜的名義,實際卻是去攔住了那準備幫着揆敘做蠢事的人。
原本以為事情就這麽過去了,哪裏知道胤禔卻還是中了招,明珠知道後也是驚得可以,問清楚了揆敘這個當真不是他讓人做的,一時也想不到還會是什麽人,但是最要緊的是毀屍滅跡,不能讓人發現他府上有這種毒蛇,所以風風火火地打死了蛇就要扔出去,哪知道就被外頭守着的抓了個正着。
而明珠沒有與那些辦案的說出這事,一來是說不清那些人也一定不會信,二來也是想保住自己兒子。
聽罷他說的,胤禔很有些無話可說,不管怎樣,這揆敘也算得上是作案未遂了。
“你府上養毒蛇的事情,還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沒有,奴才那不孝子說他從沒告訴過外人,即使有人登門拜訪,也不會放那些蛇出來。”
想了想,胤禔又問道:“隆科多呢?爺記得他跟你關系似乎還不錯?”
胤禔突然提到這麽個名字,讓明珠有些意外:“大阿哥您是懷疑他?”
“你回答爺的問題就行。”
“姓佟的一家一貫傲慢,奴才與他算不上有多大交情,倒是他與奴才那孽子還有幾分交道,揆敘他手因為被索額圖那老匹夫的兒子偷襲廢了這事,似乎也是隆科多他私下裏透露給揆敘的,說是他親眼所見偷襲的人是格爾芬的貼身護衛,後來揆敘在家養傷,他還上門來探望過一回。”明珠這麽一說,自己也覺得隆科多這家夥有可疑,當即滿眼期盼地看向了胤禔:“大阿哥,您一定要幫奴才洗脫這不白之冤啊!”
胤禔點了點頭:“這事爺會去查,你也先別急,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
從刑部大牢裏出來,胤禔看看天色不早也不敢多逗留,就回了宮裏去,然後就被胤礽派來的人給請去了毓慶宮。
胤礽見了他很不高興,劈頭蓋臉就數落道:“哥哥你跑哪裏去了?你身上的毒才剛解了就往外跑你不怕有人還想算計你?”
胤禔無奈笑了笑:“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其實他覺得與其說有人想算計他,倒不如說有些人在狗咬狗他做了那倒黴蛋的炮灰而已。
胤礽拍拍身邊的炕,示意他坐過來:“哥哥你去哪裏了?”
“沒……”胤禔原本想敷衍他,一對上太子弟弟‘純真’的一雙眼珠子,鬼使神差地就改了口,說了實話:“去了刑部大牢。”
“去看明珠哦,哥哥你跟他還真纏綿……”
胤禔哭笑不得,小屁孩不會說話就別亂說。
“那你倒是問出了什麽來?”
胤禔把明珠的話如實複述了一遍,最後問他:“弟弟你信他說的嗎?”
胤礽反問:“哥哥你信嗎?”
“我覺得他說的是實話。”
“那你是說我叔公和舅舅在冤枉他?”
“也不是啦,也許他們都是冤枉的,做下這事的是其他人比如……”
“隆科多?”胤礽撇了撇嘴:“我問過了,隆科多跟阿爾吉善他大哥之間有些不對付,在外征戰的時候還差點動手打了起來,真要是他想陷害赫舍裏府上也不奇怪。”
“不對付?”
胤礽倒在胤禔身上,身子拱了拱,笑嘻嘻道:“搶女人。”
“……”
于是胤禔順勢攔住了他的腰,猥瑣地在腰臀上揉了兩下,暗想着太子弟弟這樣的,算不上前凸,至少後夠翹啊,呸呸,思路又跑到奇怪的地方去了。
胤礽弓起身,看着胤禔尴尬又頗顯懊惱地表情,低下頭悶笑:“哥哥,你在想什麽?”
胤禔搖了搖頭,按下他的腦袋:“沒有呢,太子弟弟你打算怎麽做?”
“當然是叫人去頂着隆科多那個家夥,哼,真要是他做的,爺絕對不會放過了他。”
胤禔疑惑地看他一眼:“我說太子弟弟啊?為什麽你這麽不喜歡佟家的人?好歹那一家子還是我們親戚呢。”
胤礽不高興地撅起了嘴:“誰讓他們都說汗阿瑪對那個表妹是獨一份與衆不同的,明明我額涅才是與衆不同的。”
“……”胤禔當真是敗給他了,許多許多年前別人嚼舌根的一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太子弟弟的心眼原來這麽小的。
某些方面來說,确實是這樣。
“就因為這樣你就記恨他們一家子?”
“看他們不順眼而已,”胤礽說完撐起身,跪坐在了胤禔身上,身子不安分地貼着他扭動:“不過我看哥哥很順眼。”
胤禔失笑,小太子你不用逮着機會地就給哥哥表白,哥哥當真要受寵若驚了。
36太子訓弟
練武場上,胤礽有一搭沒一搭地拉着弓,顯得很有些心不在焉,胤禔病好了又回兵部當差去了,而他自己除了每日陪着康熙學習處理政事然後就是念書習騎射,哥哥不在身邊,實在是好無聊。
一衆弟弟在一邊比試射箭,胤礽覺得天熱,幹脆就放下了弓,走到了一邊陰涼處去看他們玩,胤祉是幾個人中年紀最大箭術也最好的,幾乎是百發百中,顯得很得意,而力氣要小上許多的胤禛卻連拉開弓都困難,然後被胤祉一嘲笑和幾個小弟弟一起哄,整張小臉都垮了,胤礽随意捏着扇子扇着風冷眼看着,暗自想着要是擱幾年前,這個四弟怕就要淚眼汪汪嚎啕大哭了,雖然現在也憋得很難受端得是很委屈,好歹是咬緊了牙沒有掉金豆子。
這些小鬼當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太子哥哥如是下結論。
蹲在一旁同樣被曬蔫了腦袋的小豹子時不時地嗚咽一聲,胤礽想了想,彎下腰輕拍了拍它的頭,小豹子會意,跳起身,沖着那一撮人就蹿了過去,腦門拱上了正得意地哈哈哈的胤祉的屁股,胤祉一下沒防備驚得差點趴地上去,轉頭一看身後龇牙咧嘴虎視眈眈的豹子,吓得扭身就跑,小豹子屁颠屁颠追上去,追着胤祉繞着整個練武場團團轉,一衆看熱鬧的弟弟們放聲大笑了起來,胤礽也樂了,看夠了三弟狼狽模樣,最後才慢悠悠地拍了拍手,小豹子停下身,扭動身體回了他身邊,乖乖在他腳邊趴下,接受愛撫。
胤祉跌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滿臉哀怨地看着胤礽,胤礽笑着眯起眼,朝他勾了勾手指:“跟爺走。”
胤礽把人領去了毓慶宮,胤祉不敢不從,小心翼翼以為胤礽還會罰他,但完全出乎意料的是這一回太子爺不但沒有放豹子出來咬他也沒有上鞭子,反倒是笑眯眯地叫人給他端了茶點吃。
胤祉遲疑着不敢伸手接,胤礽看着他,問道:“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嗎?”
“我應該讓着弟弟的……”
“讓着他倒是不需要,你比他本事是你能耐,不過當衆嘲笑人還那麽得意,身為兄長的帶頭欺負弟弟,被有心人看了去背地裏不定得怎麽說你,傳到汗阿瑪耳朵裏去你也讨不到好果子,自己想想吧。”
胤祉乖乖點了頭:“我知道錯了。”
“爺是為你好,別成日裏咋咋忽忽的,好歹你也是做兄長的,得有個做兄長的樣子。”
相對來說,這一圈的弟弟裏頭,胤礽還是比較待見這個貌似看着缺根筋的三弟的,主要是他額涅榮妃不愛生事很低調讓胤礽看着順眼些,至于某些喜歡吹枕頭風的,也就不能怪胤礽厭屋及烏了,當然,他從來不會在人前表現出來,面上他對這些弟弟其實都是一視同仁,一樣高興了就逗逗,不高興了就理也不理。
“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胤祉用力點頭,保證道。
胤礽伸手摸摸他的腦袋:“這就乖了,以後乖乖聽爺的話,爺不會虧待了你的。”
胤祉離開之後,有人進來給胤礽小聲禀報事情,胤礽聽着詫異之下又笑了:“原來是這樣……”
胤禔一回宮就聽人說了這事,暗想着胤礽這小屁孩又在逞兄長威風了,還特地去胤祉和胤禛的住處分別慰問了一番,當然既然胤礽已經教訓過了胤祉,他作為長兄的,也不能偏頗了,便就點着胤禛的腦袋數落他一番,要他以後勤學苦練,要不被人嘲笑了也不值得人同情。
胤禛摸着腦袋很怨念,明明大哥你最懶,怎麽好意思說別人不勤奮。
胤禔出現在毓慶宮的時候,胤礽正站在後面院子裏他命人開鑿的小水池邊甩着鞭子釣烏龜,神情很專注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平靜無波的小池塘。
胤禔看他這副樣子,一下沒忍住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胤礽轉過頭瞪他:“哥哥你把我的烏龜吓跑了。”
“哪有你這樣釣烏龜的?你這能釣到才有鬼了。”
“我樂意。”胤礽懶洋洋地甩了幾下鞭子,繼續。
“太子弟弟,你叫我來,不會就是為了讓我來看你釣烏龜的吧?”
胤礽不高興地斜眼他:“叫你來毓慶宮你很不樂意?”
“倒也不是,不過我有事沒事地往你這裏跑不大好的……”
前兩日他去給康熙請安的時候,康熙還拐彎抹角地提點他別成日裏只顧着玩,尤其是別成日裏只顧着跟太子弟弟玩,日日往毓慶宮跑自己不思進取別到時候把皇太子也帶得不思進取了。
胤禔看康熙的意思,似乎是不喜歡自己和胤礽太黏糊了,當然他有些猜不透康熙的意思,按理來說他應當是樂見他們兄弟關系好的,卻又似乎不想胤礽事事都對他交心,做皇帝的,怎麽就這麽矛盾呢?也不怕折壽?
不過不管怎樣,既然康熙都這麽說了,胤禔也不好再成天往毓慶宮跑,當然胤礽主動傳他的時候除外。
可胤礽主動傳他的時候,卻也不在少數。
胤礽是不知道康熙私下裏還跟胤禔說過的,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也會當着耳邊風,懷疑看向胤禔,胤禔不想說這些,趕緊打哈哈而過,問道:“弟弟你叫我來事有事嗎?”
胤礽扔下鞭子,腦袋湊到了胤祉眼皮子下頭,看着他:“你去看三弟四弟了?”
這你都知道,你是在我身上安了攝像頭吧。
“你還說呢,我聽人說你下午教訓了他們就去看看怎麽回事。”
胤礽撲上去就摟住了胤祉的腰,笑嘻嘻地在他身上蹭:“哥哥你不能變心,不能對他們比對我還好。”
胤禔哭笑不得:“你說的什麽鬼話。”
“好了,不說了,”胤礽推開他,肅起了臉上笑容:“你今日是不是又去了明珠府上?”
你果然是在我身上安了攝像頭……
“啊,去問問揆敘,到底他跟隆科多之間有什麽勾結。”
“然後呢?”
“然後他說隆科多那個家夥有事沒事愛跟他套近乎,他們也就面上有幾分交情,不過他手傷了之後,那隆科多倒還當真是親自上門探望過,若說是他發現了他們府上有養那種毒蛇,其實也不奇怪。”
“就是他了。”
“啊?”
胤礽眨眨眼睛:“隆科多是為了報複格爾芬陷害赫舍裏府上,才在舅舅的婚宴上下毒,本來是想找個普通宗室下手的,哪知道你那日正好跟着我去了,就把目标換成了你,他心也夠歹毒的,赫舍裏家若是背上個謀害皇子的罪名,指不定得抄家了,只不過他做的好事卻也不能瞞天過海,那日被叔公府上的一個奴才注意到他鬼鬼祟祟把自個杯子裏的酒倒了酒杯也扔了,就多起了個心眼,又把那酒杯悄悄撿了回去,那上頭果然也有那種蛇毒,就是在他跟你碰杯的時候從自己杯子裏灑到你杯裏去的,不過叔公家的那個狗奴才膽子也夠大,知情不報反倒是以此去向隆科多勒索,隆科多估摸着是怕事情穿幫了才趕緊拉了明珠這個替死鬼下水,是他私下裏透露給查案的官員,明珠府上有這種毒蛇,才讓他被抓了個正着。”
“……”胤禔很無辜,自己果然就是那躺槍的炮灰:“可是太子弟弟,這些你是怎麽知道的?”
“那個狗奴才勒索了一次胃口大了,昨日又去找隆科多勒索第二次,我不是說了叫了人盯着那隆科多的嘛,就聽到了呗。”
“所以你已經叫人把那奴才拿下了?”
“沒有呢,”胤礽偷笑道:“拿下了有什麽用,到時候隆科多還說是赫舍裏府上的人冤枉他,隆科多似乎有殺人滅口的意思,約了那奴才明晚私下見面給他銀子,實則是打算下殺手了,到時候來個人贓并獲,他就賴不掉了。”
說到最後,胤礽突然話鋒一轉,看向胤禔:“哥哥你認識九門衙門的人吧?”
“你怎麽知道……”
“哼,知道就是知道,你去跟他們說到時候叫他們裝着巡邏路過,将他們一塊拿下,我看這次他們還怎麽抵賴。”
胤禔默默為隆科多默哀,太子弟弟年歲不大,整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好吧,我去辦就是了,不過就是,隆科多到底跟格爾芬結了什麽深仇大怨?要這麽害他全家?就搶個女人不至于吧?”
說到這個,胤礽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音:“搶女人倒不是稀奇事,不過他們那一架打狠了,隆科多被格爾芬給踹了一腳,正踹在命根子上,似乎是從此不能人道了,就懷恨在心了,不過這麽不光彩的事情他也沒好意思到處說,更沒臉去找汗阿瑪主持公道,就只能用這種手段報複了。”
“……這格爾芬也真不是什麽好東西,”胤禔說着又懷疑問道:“揆敘一口咬定是格爾芬暗算偷襲廢了他的手,是不是真的?你知不知道這事?”
“我怎麽知道。”胤礽有些心虛地移開了眼,他不單知道,根本就是他讓格爾芬去做的。
胤禔看胤礽這樣卻不太信,太子弟弟,這回似乎沒有對他說實話?
37開誠布公
天亮之後,胤禔正與周公纏綿之時,小圓子輕聲推門進來,瞧了他一眼,見他還沒醒遲疑了片刻便又要退下去,方才還似在熟睡的胤禔轉過身,突然就睜開了眼,嗓子有些啞,問他:“怎麽了?什麽時辰了”
“寅時已經過了,”小圓子忙他扶起來,給他倒水來潤嗓子,低聲禀報道:“爺,方才宮門開了之後,有人進來禀報說是太子爺昨晚布置的事情已經成了,佟府的管家殺人之後被逮個正着,這會兒已經被九門衙門收監了。”
“殺人?”胤禔有些意外,太子弟弟明明是說兩方接頭的時候就拿下,怎麽最後還是鬧出人命了?
“九門衙門的晚去了一刻鐘,到的時候索相府上的奴才已經死了,佟府的管家正要逃走被攔了住。”
晚了一刻鐘……胤礽明明說他們約的是辰時二刻,自己也是這麽吩咐的九門衙門的人,結果卻晚了一刻鐘,那麽不是九門衙門耽擱了,就是太子弟弟弄錯了時候,又或者他根本是故意讓他麽晚一刻鐘等到已經鬧出了命案再去?
不管怎樣這事算是徹底鬧大了,胤禔去到兵部衙門點卯就聽不少人在私下裏議論八卦,雖然眼下這會兒都還不知道是跟之前謀害皇子案有關,不過在內城之內皇城腳下皇家姻親間血刃相見,一時間各種緣由內幕也是傳得沸沸揚揚,也有跟胤禔關系不錯的官員暗搓搓地與他打聽消息,胤禔打着哈欠,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響午過後,又有消息傳來,九門衙門的上了佟府抓人,半點不給佟國維這個國舅爺的面子,直接就把隆科多給帶了走,廢話,他犯的是什麽罪,管家都招了,投毒謀害皇子又指示府上下人殺人滅口!胤禔再次打哈欠,依舊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再之後,聽說佟國維就進宮面聖去了。
時候到了胤禔準時下班回了宮去,先去了乾清宮請安,太子弟弟也在,卻被攆出了西暖閣正在外頭腆着肚子吃糕點。
“小饞貓,”胤禔笑嘻嘻地蹭上去捏他的臉:“你怎麽沒進去?”
胤礽舔着嘴唇,沒好氣道:“汗阿瑪在召見舅公,都幾個時辰了,也不讓我進去。”
“那你怎麽不回去?”
“回去了我怎麽知道他們在說什麽?”胤礽一臉哥哥你怎麽問這麽蠢的問題的嫌棄表情。
不時有小太監進進出出給胤礽低聲禀報裏頭的動靜,原來太子弟弟是來聽牆角的。
胤禔在胤礽身邊坐下,伸手拭去他嘴邊沾到的糕點屑,猶豫了半天,才小心問道:“太子弟弟,你不是說隆科多的奴才一現身就讓九門衙門的人抓人吧?為何他們去的時候你叔公的奴才卻已經被他殺了?”
“九門的人去晚了呗。”
“我問過他們了,他們是辰時二刻沒到就去了的,去的時候人就已經死了,那奴才正要逃被他們逮住。”
“我怎麽知道,也許他們提早見面了呢,哪裏有那麽準的事情。”胤礽随口敷衍着,扭過了身繼續吃糕點,擺明了是不想說這事。
半個時辰之後,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十幾歲的佟國維踉踉跄跄地出了來,紅着眼眶滿臉頹廢,見到胤禔當即就跪了下來:“奴才替奴才那孽子向大阿哥請罪。”
胤禔被他這麽弄得尴尬不已,好歹面前這個是自己舅公,輩分高了兩級,就這麽跪在自己面前也實在是讓他覺得怪別扭的,倒是胤礽冷眼看着,依舊在咬糕點喝茶水,胤禔趕緊上前将人扶起來,寬慰他:“這也不關舅公的事,舅公不必太自責了。”
兩人說了幾句,佟國維離開,胤禔跟着胤礽進去給康熙請安,康熙的神色也不太好,不過倒是沒說什麽,只是之後胤禔回到東頭所,就發現康熙又給他賜了不少好東西。
跟着來玩的胤礽手撫着那些金石玉器,啧啧道:“汗阿瑪這是要收買哥哥你,放隆科多那家夥一馬呢。”
若是換了其他人,犯下這毒害皇子的大罪,別說掉腦袋了,全家都難逃幹系,但是做這事的人是康熙他親舅舅的兒子,看着佟國維跪在自己面前老淚縱橫說是願意以自己的命給兒子抵命,康熙也不能當真說那你就去替你兒子死吧,到底最後還是網開了一面。
判決沒兩天就下了,隆科多被流放去了黑龍江。
而一直在乾清宮聽牆角的胤礽顯然就猜到了這樣的結果,雖然他心裏其實很不滿,不過卻也不能說什麽就是了。
胤禔摸了摸鼻子,其實他倒是無所謂什麽血債血償,再說他也就只是在床上躺了幾天,也沒怎麽着,所以隆科多只是被流放他倒是沒覺得判輕了,何況康熙賜給他的這些東西,當真是,從前衆兒子中也就只有太子爺能有榮幸得而他只有流口水的份,如今康熙頭一次這麽大方賜給自己,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對于現在越來越有財迷傾向的胤禔來說,他其實是十分滿意的。
但是讓胤禔沒想到的是,他原本以為隆科多事情敗露了,明珠就該能放出來了,結果不但他沒出來,意圖投毒未遂的揆敘也下了獄,再之後禦史上奏彈劾明珠及其朋黨十幾條大罪,一時間滿朝嘩然。
雖然很多人心裏都清楚康熙是借題發揮怕是故意想将明珠整垮,不過這個時候,大夥兒也都忙着看熱鬧撇清關系還真沒人敢多做什麽就是了。
索額圖很得意,他複起了,明珠倒黴了,而且是倒大黴,要不是不能太惹人注目了,索額圖簡直要在府邸門口放鞭炮慶祝,而且是連放個三天三夜不停歇的那種。
但不過他這樣的得意也沒持續幾天,格爾芬也被撤去了所有的職務,趕回了家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