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深情·告白
中書舍人出列道:“回皇上,确有此事,微臣府上前些日從蕭家鹽鋪購回的鹽便是摻了假的,不僅味道寡淡且硌牙。”
弘駿有些好奇,追問:“那這鹽如何摻假?”
丞相拱手道:“據臣所知,世間有一形似水晶之石,研磨成粉便與鹽粒無異,摻在其中僅憑眼力難以察覺。”
弘駿一拍龍座扶手,咬牙切齒道:“官鹽也敢造假,豈有此理!”
見龍顏大怒,姜丞相趁熱打鐵,道:“臣懇請皇上收回蕭家官鹽經營權,以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尚書令出列道:“皇上,臣以為,此時不妥,蕭家掌管官鹽多年不曾有誤,如今出了事必定有其緣由,何不将此事交由禦史臺清查,再做定論。”
姜丞相斜了尚書令一眼,“柳大人,如今全城百姓當街議論蕭家官鹽摻假之事,事實擺在眼前,還有何好查的。”
“世上之事難免萬有一失,蕭家官鹽摻了白沙不假,但若是無意,也是情有可原。”
姜丞相不屑一笑,“柳大人還真是風趣,往鹽中大把大把地摻沙子也能是無意之中,那這世上還有什麽是明知故犯的?”
“這……”尚書令欲言又止,姜丞相是皇上也要讓三分的人物,此時他無話可說,輕嘆一聲,幹脆道:“丞相所言極是。”
姜丞相嘴角挂着若有似無的笑,“皇上,蕭家利欲熏心在官鹽中摻假證據确鑿,還望皇上定奪。”
姜丞相畢竟是自己的親舅舅,且他能登上皇位也有他一份功勞,朝堂上面子還是要給的。弘駿沉吟半響,亮着聲音,“既然如此,朕便下令收歸蕭家官鹽經營權。”
“皇上,鹽乃家家戶戶必備之品,百姓不可一日無鹽,既然皇上要收歸官鹽經營權,勢必還要有人掌管,臣倒是有一人舉薦。”
不等姜丞相說下文,龍座上的弘駿已然開口,“丞相不必舉薦,官鹽本該由官府掌管,朕既收回經營權,自然是要重歸官府的。”
姜丞相一張老臉有些挂不住,不情不願地拱手道一句:“吾皇英明。”
蕭家被收回官鹽經營權後,各地挂着蕭家商號的鹽鋪被迫關門,蕭家剛囤積的幾千石海鹽一夜之間成了不能外銷的私鹽,虧損嚴重。
那幾千石的私鹽如今只能囤積或者重新撒回海裏,一旦外銷将被視作販賣私鹽,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難免引來無妄之災。
蕭岚軒在書房提筆記着賬,花未情推門進去,看着書案後從容鎮定的蕭岚軒,心裏頓時不是滋味。
蕭岚軒擡頭看着剛進來的人,“都處理好了?”
花未情提步靠近,“不曾。”
兩人前日商量後決定将鹽場倉庫裏的鹽全部撒入海裏,而各大鹽鋪囤積的便埋入土中。花未情趕到鹽場,看着夥計将大麻袋大麻袋的鹽往海裏撒,于心不忍。
叫停後,便折回京城,與蕭岚軒再做打算。
“這幾千石的鹽乃鹽場工人辛勤勞作得來,抛入海裏委實可惜,如今正是各地鹽荒之時,官府短期之內囤不了那麽多鹽,你我何不當一回傻子,做一回虧本買賣,将這幾千石的鹽進奉朝廷,解天下百姓一時之需。”
蕭岚軒輕抿着唇,淡淡一笑,“你倒是不客氣,當傻子也要拉我一把。”
“夫妻本是同林鳥,不拉上你還能拉上誰。”
蕭岚軒放下手上的毫筆,道:“你既然有所打算,去做便是,我倒是沒甚意見。”
花未情捏着拳頭幹咳一聲,“若我進宮一趟,你也沒甚意見?”
蕭岚軒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腳生在你腿上,我還能綁住你不成。”
酸溜溜的味道迎面襲來,花未情十分滿意,随即道:“你放心,他已知道我乃有夫之夫,想必早就斷了那一份孽情,不會對我如何。”
“看你樣子,似乎十分想讓他對你如何。”
花未情臉上的笑僵了僵,這酸味是不是有點過了,“岚軒,我除了想過讓你對我産生非分之想外,其他從沒想過。”
蕭岚軒端起茶盞,淡淡應了一聲,“哦。”
花未情繞過書案走到他的身後,隔着椅背圈住他,“你看你,越來越會吃醋了。”
“你想多了。”
“啧啧,都聞到醋酸味了,還狡辯。”
“……”蕭岚軒道:“不是要入宮麽,還不快去。”
“不着急,我剛從鹽場回來,待會還要歇歇再去。”
“唔。”
花未情又繞到他的面前,不客氣的在他腿上坐下,“還有一件事。”
“何事?”
花未情捧起他的臉,“蕭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我也沒見你臉上露出什麽不開心的神色。”
“你還想看我整日苦着臉不是。”
“并非此意,我只是想,出了這事,你心中必然苦悶,只是你不在人前表露。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對着外人你埋在心裏,我倒理解,只是你對我也不表露,難免見外。”
“你想多了。”
“怎麽說。”
“蕭家掌管官鹽二十幾載,看似一塊點金石,實則是一個大包袱。鹽利極薄,多銷确實能日進千金,但蕭家每年因為官鹽經營給朝廷的也不少,算下來,經營官鹽本就不是一筆劃算的生意。”
“還有此事?”
“當年因官府*,私鹽泛濫,先皇才下召将官鹽經營權交給蕭家。朝廷從中征收繁重賦稅,剩下給蕭家的三成不到。”
鹽本就薄利,還被朝廷刮去了七成。花未情唏噓不已,“那先皇也忒狠了點。”
能坐上皇位的,又有幾個是仁慈的。難怪這些日見蕭岚軒不動聲色,甚至沒有對外有任何澄清的意思。
好在蕭家的其他商鋪并沒受到什麽影響。
花未情進了宮一趟,向皇上道明蕭家鹽場囤積大量海鹽,有意要進奉朝廷的事。弘駿欣然應允,見花未情不計前嫌又來見他,心中還有一絲歡喜。
立即命了宮女準備茶果,邀他到禦花園賞花。花未情推脫不了,天子面前,他一介草民只得順從。
到了禦花園,果然只是賞花吃茶果。
花未情臨走前,弘駿負着手在他身後喚住他,“未情。”
花未情回頭。
只聽到那人說:“蕭岚軒性子十分沉悶,恐怕你與他不會長久。”
花未情拱了拱手,什麽也沒說便回頭走了。心裏憤憤地想:我家夫君不知多有情趣,方才進宮前還親了我一口來着。
翌日,皇帝命官府派人前往蕭家鹽場運鹽,并将蕭家在各地囤積的鹽都納入當地官府。
花未情看着大批大批的鹽被官兵運走,眼中含着笑意,做了一筆倒貼的生意,但免去暴殄天物,積了福德,心裏松了一口氣。
蕭家少了官鹽這一塊,原本掌管官鹽的花未情也就閑了下來。又開始操心起府上的大小事,一得空便教三歲半的蕭逸塵讀書寫字。
花未情讀的書不多,但寫得一手好字,古今風月詩詞随手拈來。近日又将以前背不去的四書五經翻出來看了看,在蕭逸塵面前還能顯得知識淵博,在蕭岚軒面前那就相差甚遠。
總這麽在府上相夫教子也不是長久之計,花未情身為男子難免坐不住。
陸家在京中勢力越來越大,且有意與蕭家作對。莊易璃和陸逵兩個聯手,步步相逼,若是不加以制止,只會助長他的氣焰。
花未情來來去去想了好幾天,打算在京城之中繼續他的生意,将生意做大做廣,和蕭岚軒聯手對抗陸家。
臨睡前,花未情側躺着,手臂橫在蕭岚軒的胸前,“陸逵這人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日後必還定會處處為難蕭家,你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有打算?”
“嗯。”花未情頓了頓,“但怕你不高興。”
“說來聽聽。”
“我想将花氏商號入駐京城,一方面與你聯合壯大蕭家家業,另一方面便是遏制陸逵的野心。”
“壯大蕭家家業,遏制陸逵野心。”蕭岚軒緩緩重述,偏頭問:“你就這麽有把握?”
“也只是想想罷了。要算把握,那也只有五六成,若你不高興,這件事就當是我做的一場白日夢。”
“這樣也沒甚不好。”
“嗯?”花未情實在不能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什麽沒甚不好。”
“你想做的便去做,何必顧慮我高興不高興。”
“兩個人過日子,榮華富貴可抛可棄,和氣至高至上,我又怎能不顧你的喜怒。”
蕭岚軒淡淡一笑,“這話倒是中聽。”
花未情嘴邊挂着邪笑,“還有更中聽的。”
“嗯?”
花未情湊到他的耳邊,輕聲地一字一頓,“我、愛、你。”
蕭岚軒還是初次聽他說這三個字,以前倒是說過喜歡,但都比不得這三個字深刻。側臉一濕,是花未情的吻落了下來,耳邊響起他的聲音,“你呢,愛我不愛?”
蕭岚軒為他提了提被子,“時辰不早,趕緊歇着。”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遲來的告白,之前有讀者反映我的文裏面主角為毛只停留在我喜歡你的層面,現在來個深層次的,哈哈。
猜猜岚軒會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