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看見趙習摟着一個長發飄飄的美女看一個學生被他的人揍得很慘。我不知道他那是什麽視力,趙習略微擡起頭有點詫異的看到捧着美術本傻站着的我。林峰挨着我,他比我高一點,看着遠方沒有注意到夕陽絢爛绮麗的天幕下,渺小的罪惡一幕。我的目光只好随他看着遠方,開心地微笑着。

我的成績經歷了短暫的下滑之後,開始上回升并超出了以前。全年級第二的成績老師極為滿意,和林峰常常在一起,我對班主任解釋我只是幫助他學習。她叮囑我的成績不退步就可以。

那時很幸福,很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6

晚上,我解決完了一摞練習冊,燈光下拿出畫稿修改,漫天的落霞還有地平線上兩個小小的人。趙習出人意料早早回來了,他來到我的桌子邊俯身看着畫稿“最近在幹這個?”

“是啊,好看嗎?我們畫了一個夏天。”

他嘴角泛起一個微笑“阿意,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太。。。”他似乎在斟酌詞彙“和林峰走得近了,女孩子放了學膩膩歪歪沒什麽。可是兩個男孩就很奇怪。。。別人會說閑話的”

“我和他只是都喜歡畫畫而已。”我低着頭微微的笑

“我和那幫人在一起聊天,聽到一些對你來講不好聽的話。你別不聽人勸!”他把畫稿拿過來瞄了幾眼放回桌子上。

初中的時候,成績好的學生常常會被一些不愛讀書的看不起,他們狂妄、肆無忌憚出于一種嫉妒和微妙的心理落差大肆評論。我和林峰就是難聽的話題之一,可是礙于趙習的面子。那群人最多暧昧地笑笑。

于是那個時候我還懵懂的和林峰在一起玩,下了課兩個腦袋湊在一處研究繪畫。晚自習輕松地寫完作業,抓了一只甲蟲放到礦泉水瓶裏拿出素描本打發時間。直到一個紙團落到我的桌子上,揉開皺巴巴的紙,上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的畫了一幅我和林峰的圖像,一個箭頭标注着“死同性戀,他媽的惡心死老子了”

我回頭就看見倒數第二排的三個男生不懷好意的看過來,表情無比嚣張。中間的那個因該是頭目,挑染了一溜紅發醜的沒長開化。班主任尚可以容忍是出于和趙習類似的理由,那個男生家裏有錢。我沒有理會,一個紙團沾着筆芯裏的墨水打中了我的臉。班主任在窗外看見了她走進來敲了敲那人的桌子。那個男生雖然不屑但是畢竟沒有抗議。

林峰見誰都自來熟。他的陽光、漠然的性格讓人讨厭不起來。那些人看我不順眼有一部分是趙習的原因。那個男生和趙習是對頭。他被家裏寵得太狂了,不知天高地厚。後來莫名其妙的讓人用板磚拍了,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謝明幹的

他和趙習之間的恩義瓜葛我不大清楚,只是初中就被警察局刑事拘留,後來理所應當的被開除學籍。那麽做原因是因為我!趙習閉口不談這段往事,讓我覺得其中肯定有什麽情況。

班上發生的事情班主任一點也不知道。老師關心的是學生成績,對于那些成績不好托關系進來的,管也不管。老一輩教師心目中學生還是無比純潔的,打架誰小時候沒打過?長大了就會覺得很幼稚。小孩子小打小鬧無非是動動拳頭,起因嘛不過是鬥鬥嘴。早戀是不可能的事,那個時候男的女的同學之間是不可以講話的。。。殊不知,學校裏複雜的地下小社會吸毒、交誼、鬥毆。那個倍受女生讨厭的教務處主任(常常在學校裏抓留長發、穿奇裝異服),老頭子在升旗臺上慷慨陳詞、捶胸頓足

“我們學校怎麽會有這樣的學生!拿板磚拍人。。。”

下面總會有一群女生聽着MP3,吃着早點。叽叽喳喳抱怨老頭子犯賤啊,每次最嫌他講話說個沒完,站着累死了。

趙習和我不是一個班,站在隊伍最末抱着他當時的某個妹妹,引起女生群裏指指點點,當然還有老師的白眼。那群人就像是被老師集體遺棄的孩子。

期中考試完了之後,我常常帶着畫板蹬着自行車去找林峰。可是他要幫着家裏幹家務,就算這樣每天黃昏,夕陽布滿天空的時候,他會從家裏跑出來和我一起來到河邊的高地,在堤壩上認真的畫上半個小時。很遠處的群山、工廠的廠房、樸素的民宅。近處的菜地、年輕的男孩。。

林峰的家裏住在中學後面,破舊的農家小院。那裏甚至不是他的家,他和叔叔嬸嬸住在一起。媽媽在他童年的時候,某年過年卷起衣服和包袱離家出走,從此再也沒有回來。林峰的爸爸是一個懶散、沒用的人,老婆和別的男人跑了自己就跑到外地打工另外娶了一個。林峰的爺爺奶奶說服了他的叔叔,再加上他爸爸良心未泯每年過年寄錢回來。。。基本上等于把兒子送給別人養。

就算穿着廉價洗的發白的衣服,他還是幹幹淨淨的。長得很瘦但是很好看,笑容永遠那樣陽光和迷惘。叔叔還過得去,就算家裏沒有多少錢依然供他念書,但是嬸嬸對他很不好。林峰從來沒有怨恨過。

某個夏天的黃昏我對他告白了,我說我真心喜歡他,不是朋友的喜歡。我和他傾訴了我孤獨的童年,還有身為所謂的好學生精神上的壓力和枯寂。他聽完之後,難以置信的表情,顯然他對我跟本就沒有那個意思。

我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心如刀絞。帶上畫板騎車離開。。。腦海裏是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眼淚就是那個時候流下來。那是我長大之後第一次流淚。

回去哭的麻木了,眼睛腫的睜不開。趙習回來之後看着吓了一大跳。我解釋說期末成績退了一名,被家裏罵了一頓。他拍拍我,無所謂的出去了。事情暴露之前,他依然相信我。

現在想想我簡直太低估他了,趙習一定是在假期的時候就開始感到懷疑,可是他什麽都沒有表露出來。理由很簡單,我整整一個假期都沒有去找林峰,寫完作業就畫畫,他随意的翻我的畫本卻看見了淚痕。

開學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幅美麗的夕陽,本後用圓珠筆一行話:不論怎樣,我都會愛你。林峰。

作者有話要說:

☆、7

現在回想,當時意外,開心。卻從來沒有思考。林峰會真的和我走入這段感情是因為,他除了我什麽都沒有。父母親人、疏遠的同學。。。我輕而易舉的獲得了他羨慕的一切。父母的愛、老師的寵愛。

趙習的懷疑沒費多少功夫就變成了篤定,反而這樣固執、憤怒的不肯相信。他還是爽朗的笑着不管別人說什麽他都認定我不是。他手下的人很懂察言觀色,看見趙習眼裏深處的陰枭小心翼翼的避開這類話題。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來到學校之後成為備受矚目的對象。所謂的備受矚目指別人用眼角的餘光瞄着你悄聲議論,當你稀奇的問上一句回答一律是“沒事”。我隐隐約約有點預感,來到位置上看不見林峰卻看到當時的學習委員坐在他的位置上。“老師換了位置。”她倉促的對我微笑了一下

“到底出什麽事了!”

“你真的不知道出什麽事了?”她好奇地看着我,表情又很尴尬。周圍的女生一下子議論開了“我就說嘛!”“不過。。。”“懂個屁啊,同情心好不好。你想歪了”“小聲點!”

我立刻明白了,數學老師抱着一摞卷子過來,上課鈴結束了讨論。林峰還是沒有回來。。。

寫卷子寫的簡直度秒如年,我一度放了筆,扶着頭坐在那裏。數學老師很和藹的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我強忍着,重新拿起筆,強打起精神做題。卷子對于我而言是簡單的,寫完了還剩十來分鐘,我把筆放到桌子上伏着頭,咬着牙忍着哽咽。數學老師走過來拿起我的試卷看了看一邊用紅筆批注,一張98分的卷子飄在桌子上。周圍的人輕聲議論然後是輕微的“哇!”的一聲。老師用筆點了點我的桌子“拿卷子出來一下。”

在走廊上,她板起臉指着錯誤的地方“你自己仔細看下,多不應該,本來可以拿滿分的。。。做的還不錯,四班的陸佳琪只考了94。”她露出一點掩蓋不住的自豪笑意。看着我滿臉淚痕,語氣變得很柔軟

“老師知道你心裏委屈,為了那種人影響到自己的心态就不對了。你一直都很懂事很聰明,老師都很喜歡你。你別擔心,這件事老師一定會秉公處理。。。去一下辦公室,班主任找你談話。”

林峰是不是也在那裏?我來到辦公室的時候倍感失望。那裏空蕩蕩的,班主任拿着一杯茶讓我坐下。

“最近學習壓力大嗎?。。。數學難嗎?”她看到了我手上的試卷鮮紅的98“你是一個讀書很努力的孩子,而且也很有愛心。老師本來想選你當班長的,怕影響你的成績。”她喝了一口茶潤喉“我當這麽多年班主任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的事情。。你也知道,高手間的差距也就一兩分!細節很重要,還有就是心态。現在都是節骨眼上了。。。。你有什麽要對老師說的嗎?”

“我想請假。”

她點點頭“我知道你是怕同學說你。這個不要擔心。。去收拾一下書包。”

現在已經下課了到處沸反盈天,班主任一來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我在衆目睽睽之下收拾書包扛着走人。一票羨慕眼紅的人。

出了校門我不顧一切去找林峰,到處都逛遍了。小橋、河岸、中學背後的竹林,到了附近的自來水塔,我看到了這個夏天以來常常看見的,我習以為常的一幕。一個男生被團團圍住毫反放抗的挨打!這一次我無法旁觀。我撥開衆人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趙習一反旁觀者的常态,他狠狠地踢着林峰的頭。手裏拿着一塊滴血的石頭。我從後面牢牢地抱住他的腰卻感到立刻被震開。他用力推了我一把,眼神狠戾。我顧不了那麽多來到林峰面前,看到那慘不忍睹的樣子,可是林峰的眼神很平靜。被我扶起來眼前一片發黑,他的血滴在我臉上,手被反綁在後面,褲子是解開的,想幫他扣上扣子的時候摸到一手黏糊白色的東西,還聞到了尿液的味道。我難以置信擡起眼看着趙習,對上了那雙琥珀色冷酷無情的眼睛。林峰褲子上的紐扣被扯掉了,我的手沒扶住褲子沿着大腿滑下來,內側都是煙蒂燙傷的痕跡,還有一片模糊的血跡有人用小刀在肉上刻了字。我第一次看見和我一起生活的這個人,他的世界裏陰暗狠毒的一面。看到我震驚的眼神。趙習居然笑了,抿起嘴角俯下身來,欣賞我驚懼的表情。圍觀的那些人的臉上帶着一種暧昧,用污穢的言論彼此交流。他們礙着趙習遲疑的不肯對我動手。趙習是什麽樣的人我無比清楚,果然他說“你們看着幹什麽,上啊!”

“姓趙的!你爸就沒有罵錯,你他媽就是畜生!沒有感情冷血無情!”

他點點頭“你現在才清楚是不是晚了點。”

我看着圍過來的人,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個時候人變成了可怖的生物,他人即地獄真他媽一點沒錯。一張張平時看的普通的面孔變得很惡心,他們對狼狽的林峰玩膩了失去興趣,現在找到了新的獵物。我悄悄地把手表解下來握在手裏面,上面堅硬鋒利的金屬片可以起到刀子的效果!趙習我告訴你沒那麽便宜!

他點了一支煙在旁邊看着,有人不放心的問了一句“趙哥,這樣不太好吧!”其餘的人也紛紛停住了看着他。

“沒事,我們讓他自己選。上官意,要麽我放了林峰你替他,要麽就滾了當成沒看見,我放你走人。”

我想了下還沒有開口,他彈了彈煙灰扯出一個諷刺的笑“你當然不會蠢到去找人幫忙對吧!聽清楚,你要替人出頭純屬自願。。。林峰現在當然不能讓他走,你說是吧?。。。我看你現在是懂了。”

呵,他太清楚我會選哪一個,也看見了我手裏的手表。更清楚接下來不論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像待宰的羔羊一樣,絕望、無法反抗、默默承受。這人簡直是魔鬼。

我聽見林峰淡淡的嘶啞聲音“我不用他替。”

“好,我替他。”我說

“趙哥,你和他不是住一起麽。聽說家裏還都認識。。”“放心,他不可能不今天發生的事說出來!”趙習俯身看着我帶着尖銳的諷刺笑意,他已經明白我喜歡男的,抓住了我的軟肋。然後他轉身狠狠地給了林峰一拳。

“趙習,你個混蛋!”

“動手!”他抹掉手上的血對其他人揚揚下巴。。

我條件反射的閉上眼睛,緊咬下唇。感覺到有人騎在我身上甚至聞到他腋下狐臭味,不清楚幾雙手在我身上亂摸。耳邊都是下流興奮的笑意。

“想不到年級第一的上官意也有今天。。。”“拍下來放網上。。”“找死啊!”“算了,算了。”也有人低低的聲音“別太過,趙哥那是在氣頭上。懂吧!”

不知是玩的有點膩還是真的是照顧我,很多人都是點到即止。我真的惡心的想吐,其中有一個高年級的大個子對這種特別的入迷。這個人無疑是同性戀。趙習漠不關心自己的手下性取向,那不是他該管的事情,但在心裏肯定是鄙視的。

他反複的在我的頸項和胸口啃咬,一邊j□j。扭動着将熾熱的東西尖端一下一下劃過我的腿。我厭惡的扭過去,他抓住我的頭發咬我的喉結,然後吻住我舔我的舌頭。腦子裏一熱我拼命的推開他,旁邊人起哄聲裏。他将他剛(射)出來的東西抹到我臉上糊住我的眼睛。

這個時候,有人抓住我的脖子死貓一樣的拎起來。放到自來水塔旁邊一排的水龍頭下面,擰開開關調到最大,沒過多久我開始掙紮。我懷疑他是不是想溺死我,他把我抓起來的時候頭磕到了龍頭

“虧我一直都這麽護着你。。。。虧我他媽一直都信你。”他把我摁在夏天腐臭的積水坑裏,薄薄的衣服很快浸透了水貼在身上。我聽到這幾句低不可聞的細語。趙習把我的臉踩在路邊上惡臭的爛西瓜皮裏,一蓬蒼蠅嗡嗡叫着爬在我臉上。

神經到後面慢慢的麻痹了,漫無休止的折磨結束之後,我才發現其他的人都走了。我努力地站起來看見趙習一個人站着,他看着我,夕陽背光處看不見臉上的神采。

作者有話要說:

☆、8

回去之後。。。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趙習自然不在,頭腦裏嗡嗡叫的感覺,還有惡心的觸摸感,我拼命的洗澡把自己弄幹淨。家政阿姨弄好了飯,我吃不下。電話不祥的響了。壞消息一定是接踵而至的,随他,我已經不需要準備。

是爸媽的電話,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聽不清說什麽

“。。。別人的孩子也是心疼的,讀書還是要讀的。阿意,我們一家人去和老師講,也不要退學那個男孩子。。你爸都擔心死了。”

“這件事就算了,你讓老師換個位置,換個班也可以。你認識他的家長吧?我們家和他好好談。那個孩子需要心理輔導,這樣下去不行的。他将來怎麽融入這個社會?他是給你寫情書?。。。是畫還是。。”

“爸,我想睡了。。。。”

“。。。。別有壓力,睡一覺!”

淺薄的睡眠裏,痛苦在叫嚣。。腦海裏一幕一幕。有人回來了,我聽見走廊的腳步聲然後停住了。很久很久,他打開我卧室裏的門走過來。我感覺自己全身汗毛乍起,他的手撫弄到我濕濡的臉

“他死了,林峰死了。自殺。”

他的手卡緊我的雙颚制止住我的掙紮和吼叫。“慢慢聽我講完。。林峰回去之後,他的爺爺奶奶不認他了,是真的不認。他嬸子用棍子打了他一頓把他給掃地出門。然後他到了小河堤那個地方割了脈,被人發現屍體都涼了。剛才一群人圍在那裏,警察也來了。”

我死死的咬住他的手,眼淚從兩邊流下來。死我害死他的,我的愛害死了林峰。

我安靜的流眼淚。趙習拿了幾張紙遞給我,他拍拍已經沒有力氣的我,緩緩地抱住我。

“恨我嗎?”他居然沒有絲毫的愧疚感,這樣仰着臉無所謂的笑,面對人命的漠然。我覺得我全身的血液都燃燒着一種仇恨的東西,毫不猶豫的咬在了他的肩窩上,咬到牙根酸楚嘴裏泛起一股鹹腥味,流血了。開始感覺到他顫了然後重歸平靜,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撥弄我的頭發,穿過鬓角撩到耳後,他的手。

“那就恨我吧。反正也無所謂。”

認定林峰确實是自殺之後,地方的小片警草草的備了個案,找他的叔叔嬸嬸問了幾句就囑咐家裏人準備後事。街坊鄰裏談起來只說這個孩子有毛病不學好,然後林峰他爸回來了,不是為了孩子的後事而是為了讨說法,準确的說是讨錢。老師和學校肯定沒有責任,趙習對他的毆打沒誰知道,他的手下當然不會出賣他,林峰的嬸嬸從用棍子打漸漸軟化成“看他一身泥從外面回來,我氣了說了他幾句。”沒有人為這個年僅14歲的生命負責,他死去、腐爛、被歲月和世人遺忘。。。

林峰的爸爸成功的讓一臉怨氣的嬸嬸一家人包辦了入葬費用,然後就回工地上和後娶得老婆生活,從此和家人斷絕來往。叔叔嬸嬸家畢竟是窮的,他們找人将孩子埋在了墳山上的荒地裏,只有淺淺的墳冢和一塊粗糙的石碑,夕陽西落的時候滿山荒草在夜風中搖曳。

林峰,我年輕的戀人。他因為我的愛被釘死在倫常的恥辱架上。林峰,你的墓碑就不需要墓志銘。現在他們死了,你的爺爺奶奶,你的叔叔嬸嬸。。窮困潦倒的一家人被泥石流埋葬在半山腰。我想去告訴你,可是昔日的墳山背後被一鏟鏟挖空,被鋪上碎石子和柏油,被反複碾壓,變成了正在開發的***國道.你的墓不見了。

這就是區別,始作俑者是我,背負罪惡的人卻是你。。害死你的這個世界是一直玻璃瓶,我是裏面的一只螞蟻爬啊爬啊暈頭轉向。

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拍了拍自己的臉。我知道的現在的神色肯定好奇怪。趙習就站在我身邊,抽着煙。黃昏裏他笑嘻嘻的打量着我。和多年之前一模一樣的笑容,這樣我的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想吐。

我站在昔日的墳山,如今的國道上。這裏是鄉下,路邊矮矮的土丘長着蘆葦,天幕變成了淡淡的紫色,偶爾一輛車子開過,聲音漸漸消失,重歸寂然。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我甩手就走,沿着下山的羊腸小道。聽見趙習在我身後說“我怕你真的去見他了,雖然沒有去死的膽量,但是你依然愛他。”

作者有話要說:

☆、9

我跑到大街上的時候,發現這個小鎮依然正常不過的運轉着。擺水果攤的大娘不知道怎麽和一個人吵了起來。市場中心的粗壯水泥柱上沾滿了小廣告,一個狼狽的乞丐裹着爛棉絮讨錢,我走過去掏出僅有的20元給他。那個老頭萬分驚訝,打量我的時候眼神和奇怪。不是感激而是在竊笑。

我站着。感覺自己被多年來的教育欺騙了。

然後恍然發現,趙習沒有跟來。他不見了,我還是希望看見他的,看見他無所謂的樣子。

我習慣了他身上的味道,我習慣依賴他。

“你在哪裏?”

電話打通之後,那邊一句話也沒有。

“你人呢?”

“。。。。。。”

“喂!喂??”

“什麽事情。。。”他說

“我害怕!。。我覺得我死後是要下地獄的,我現在還是覺得讓一個無辜的人因我而死和親手殺了他沒有任何兩樣。我覺得我活的好糊塗啊,然後糊裏糊塗手上沾了血。”

“我在你後面。”

關上手機回頭的時候,我從精神世界了逃了出來。覺得那個穿着橙色T恤的男人無比現實。他精明而殘酷。他站在喧鬧的、市井的街道裏像是生活的勝利者。

我還記得他的每一個細節。微長的頭發,臉部輪廓分明,曲線精致完美。丹鳳眼微妙的弧度,眼神折射在我身上是複雜的。趙習的身材一直都是精幹而結實,看起來比較修長,手指很漂亮。

我跑過去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

“你明明是魔鬼,為什麽能夠有一種安全感?”

“。。。。。。上官意,你有時候就和小孩子一樣。謝明你不是還沒見到他麽。這餐飯,恐怕你一定要吃。好了,不要再糾結良心了,你的良心。會讓你無法往前看。我們走吧!”

夏天小鎮的夜市很簡單。這裏沒有大城市的燈火通明。崎岖的街道上坑坑窪窪,昏暗的路燈照不到巴掌大的地方,路邊的小店透露出一片片柔和的光,傳來新聞聯播的聲音。街上人不多,這個時候要麽在家吃飯,要麽上鄰居家打麻将,孩子都乖乖寫作業。

趙習抱着我的肩膀什麽也沒說,偶爾擡頭看着淺淺的星星點綴在剛暗下去的夜幕裏。我聞到有煎帶魚的味道,一路飄香。肚子有點餓。

小鎮不大,沿着主幹道走到路的盡頭,店面就有點稀稀拉拉。一個叫小楠飯館的地方,趙習說“就是這裏了。”

現在還是飯局的營業時間。看得出來,鄉鎮府的喝酒吃飯才剛剛開始。對面的菜館很旺,停着幾輛車子。我知道這個地方雖然不大,但是這個鎮本身還是有資源的,林木數目充足還臨近旅游景點,財務上不用多說。

小楠飯館裝潢不算太好,大門緊閉。這個門看得出也有歷史了,是從裏面落鎖木門,外頭包鐵皮。

趙習上去敲了兩下,不多久門就開了。一個小孩子。

“快進來。”

裏面是一張大圓桌放着孩子的作業本還有一個塞滿書的書包,簡陋的鐵皮文具盒看起來就非常舊。頭頂上一盞吊扇吱呀吱呀的吹着,不是還有蒼蠅落在桌子上。

“等你們好久了。快上去。。。媽!客人來了”

然後這個小蘿蔔頭就鑽進了廚房樣的地方。

我心裏在打鼓,就算高中畢業我還是一個不成熟的男孩子。可是這些人提早很多步入社會。我不知道怎樣面對比我大2歲的謝明。剛才的小男孩一定是他的孩子。

趙習捏緊了我的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過去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提起來。你一定要來吃這餐飯,理由你猜到了。那就不要問了。”

這個人是因為替我出頭所以才坐牢的。林峰的死讓全校學生對于那種老師眼中“不名譽”的事緘默了。謝明狠狠的治理了那個挑釁的男生,确保以後不會有人那這件事找我麻煩。我在這樣人格和肉體都沒有壓力的環境下順利畢業。

謝明卻背負着勞改犯的惡名。

沿着木質的樓梯上樓。油污的痕跡很明顯,樓上是單間。一個最好的房間裏,開着燈。我看見一個年輕女人一手托着臉盆裝着玻璃茶杯,一手裏拎着熱水壺

“嫂子,謝明呢。”

那個女人用很濃重的方言回複了,她話不多,不是本地人,長得還很标致眼稍一顆小痣。

那方言我聽着費神,趙習奇跡般的聽懂了

“不費功夫,随便炒幾個小菜。今天不做生意嗎?”

謝明的老婆是那種很安靜的女人,看着趙習流露出一種淡淡感激,她普通話不好和當地人沒有多少交流。

我們在包間坐下。她很賢惠的給我們泡了最好的茶。剛才的小孩從樓梯費力的上樓,端着熱騰騰的菜。看得出這是一早準備好的,怕涼了所以在廚房裏煨着。

“叔叔,我爸爸晚點回來,他讓你們先吃。我。。。給你們打飯。”然後他就竄出去了,咚咚咚下樓。

趙習也不打算等,菜上齊了真的就這樣吃了起來。小男孩吃過了,看着沒事情就跑到樓下寫作業,謝明的妻子和操着蹩腳方言的趙習一本正經的聊了起來。

這個女人再次給我一種安靜、賢惠的感覺。她屬于一般很少開口,講出來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求人。

這飯菜準備的很豐盛,不單單是因為有求于人,很大程度是感激。謝明出獄之後找工作是不可能的。趙習給了他一筆錢。他把鎮上一家舊飯館給盤了下來,比起在工地上給人做苦力烙下殘疾的爸爸,顯然體面多了。可是飯店經營的不好,謝明和妻子一點背景也沒有,自然少了官場上的訂單,或者單位上的人吃飯不付錢也是有的。

現在主要做的是早餐生意也掙錢,可是眼看孩子将來要去城裏念高中,謝明他爸爸殘疾要養,經濟上自然捉襟見肘。

謝明今天是遇見鎮裏的財務人員,好聲好氣的遞煙,問結賬的事情。

趙習了解了情況也沒承諾說怎樣。這種求人的事情不是一次了。雖然這個女人文化不過初中畢業,但是那種無言的信任讓人很舒服。

趙習心裏肯定在想辦法解決,在事情解決之前。他很少說什麽。

我覺得我的事情似乎不重要了,這一家人只是塵世面前普通的人,和過去蒙受的苦難屈辱,生存才是擺在眼前掙紮的泥淖。過去變成了記憶裏泛黃的紙,雖然在但是也不值得反複翻閱了。

作者有話要說:

☆、10

趙習很漂亮的把事情辦妥了。他給了一家人一應急的筆錢,然後打電話給一個旅行社的經理人,從外省要去旅游點玩這裏也可以說是必由之路。鎮上的酒家已經有人開始辦這一塊了,雖然是很客觀的盈利歸根到底還是關系要硬。

最早開始接導游的那戶酒家,老板娘和鎮裏領導關系很好。還是誰誰的親戚,看到有人和自己搶生意自然是不高興的。趙習預想到了這一塊,走之前和鎮上的地頭蛇,他初中就認識了,談好了。賣個面子照顧一下,防着有人找麻煩。這是之後的事情了。

我一直提心吊膽愧疚面對的人,那晚沒有回來。他去鎮裏請求別人結賬結果被打了。

要說起來謝明在初中那也是一個狠角色。可是有老婆和孩子之後,他不得不低頭,漸漸地背越來越彎。

我和趙習去看他的時候,謝明躺在床上,他是半夜的時候被熟人扛回來的。看起來情況不樂觀,估計鼻梁都斷了。他老婆很用心幫他擦藥,赤裸的上身一處處讓人心驚的傷疤,那是他混亂青春的紀念。

這個人只比我大兩歲,可是他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了。他對趙習的忠誠卻不盲目,那是經歷了時間和世俗的磨砺留下來的。

“趙哥,這輩子欠你的,我換不了。”

“你別說那些了。飯店的事情先擱着。好好養傷。”趙習不說什麽我也不要你還之類的虛僞話,他知道名譽和自由對于最底層成長起來的孩子不是太大的事情。但是他也很清楚,沒有自己的指示謝明也就不會下狠手把當時那個人打成腦癱。也學謝明會好好讀書、清白做人最後考入名牌大學,從此改變人生。這種可能盡管微乎其微,但是他還是永久的剝奪了。

我想起了20元和那個老乞丐。他将我的善意視為理所當然,将我的悲憫視為愚昧。趙習這個人輕易地獲得了尊敬和感恩。

自己的話說“我是一個壞人,世界上存在好人,那麽存在壞人也很正常。有羊就有狼。”

和一家人的改變相比。發展是迅猛的大河,當它襲來時,你已無法預料之後的模樣。林楓露那天和我講的話應驗了。這個縣生态資源這麽好,已經得到了省裏的重視。臺灣的一家木料場看中了這裏得竹子準備建廠。可是領導還是準備發展旅游業,何況談建廠這裏勞動力也少,主要是農村人口,青年勞動力都打工去了。

臺商開出的條件實在很誘人,官方也為難。何況幾年了談招商引資,這徐老板還是某某一把手親自推薦沒辦法怠慢。

我想着又想起了林楓露,她的媽媽可以從中搭橋引線還真不是簡單的人物。看起來是尋常請不動,她是聽說這裏有種非常真貴的菌類,加上老同學請求才來的。

資金和人脈一打通,建廠的事情就板上釘了。

政府決定搬遷,于是一大片老居民區,舊政府辦公樓都開始拆。

趙習在一個什麽烏煙瘴氣的XY度假山莊聽到消息。他并不是很上心,建廠的事情不在他擔心的範圍。

歲月一點一點模糊記憶的模樣。這個古樸的小鎮接受了一次漂亮的整容手術。變得跟年輕,至于是不是更美好,有誰可以說清楚?

夕陽還是以前的夕陽,可是陪我看夕陽的那個人不再存在。

小鎮還是以前的小鎮,溫暖而炎涼的記憶在慢慢淡化。

政府的人決定将一條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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