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2
胤禛握着年姒玉的小手摩挲,瞧着小姑娘困了,他倒是有一件事要跟小姑娘說一聲。
就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年姒玉的額頭,年姒玉勉強睜開眼睛瞧他,胤禛便說:“在容氏哥哥那裏,确實查到了些事情。”
“将六阿哥的衣裳裏頭棉花換了,是想要叫六阿哥病一場。容氏在朕跟前挑撥,這都是一起的事。但後頭的事,容氏哥哥還沒來得及跟她通消息。”
“他們還預備了藥,想要接下來讓容氏一點點的浸透在六阿哥的膳食奶水裏。那藥是給容氏用的,六阿哥再用了她的奶水,六阿哥就會慢慢虛弱下去,這病就再也好不了了。”
然後六阿哥身子骨越來越差,這病怎麽治都治不好,六阿哥就'名正言順'的因病夭折了。
六阿哥沒了,容氏挑撥了自己和小丫頭之間的關系,他們打量做足了功夫,自己就會因為六阿哥的夭折冷落小丫頭,自己和年家的關系也會有裂痕,後宮的事,到底關乎前朝,年羹堯那裏,也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這一下,就足以将年家的地位撼動了。而六阿哥一沒了,四格格還這樣小,小丫頭又失寵了,這往後再有什麽事,自然能叫他們下手更狠的。
偏生這個容氏适應不了年嫔的行事作風,生生叫她哥哥哄騙了去,一門心思的要為舊主子出頭,卻不知道那起人心狠手辣,是想要利用她先弄死了六阿哥,再把年嫔置于死地,以達到他們最終的目的。
年姒玉本來睡意朦胧,聽完了立時就走了困。
“這也太狠了。”年姒玉說,“這不像是要為皇貴妃鳴不平,這像是要報私仇。”
“這個容氏是被利用的。那她哥哥可隐藏的真夠深的。就這樣的,還能被皇上和皇貴妃選出來,說明他們真是花了很多的心思僞裝啊。這是圖謀甚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成的。”
也幸而胤禛是明君,沒有被容氏幾句話就挑唆了。
也幸而胤禛待她還有幾分信任,沒有因為她的小心思就給她固有印象。說到底,他還是顧念着年家,顧念着皇貴妃的。
胤禛點頭:“不錯。那個藥朕讓人查了。給大些的孩子用,最多也就是身體虛弱些,不會致命。但不滿一歲,或者是一兩歲的小孩子用,天長日久的用着,至多三個月,孩子就會因為身體虛弱而夭亡。而且查不出什麽原因。只會以為是病了,身體虛弱所致的。”
“那症狀,和弘盼當年太像了。弘盼就是生下來好好的,過後只兩年,就因為身體虛弱,一日弱似一日,最後夭折早殇了。若沒有這個藥,朕想不到這一節。”
胤禛眸光幽暗,“而且,朕查到,這個容氏的哥哥,他的妻子和兒子并未早亡。是朕還未登基的時候,就早早的讓人送走了。安置在南邊。他們還有些聯絡。容氏哥哥孤身在京中,整日裏就是用來籌劃這些事的。是有人分明要保下他的妻兒,讓他在京中做事,也是以此來要挾他的。若這次不曾事發,六阿哥就會和弘盼一樣,早殇夭亡。”
胤禛那會兒是真的以為,弘盼身體虛弱,才會早夭的。
那是齊妃的頭一個兒子。前頭她生了二格格,孩子生下來很好,她也養的很好。
後來再有孕,她就想要一個阿哥。果然就是個阿哥。
那孩子生下來挺好的,養起來也挺好,卻不想會身體虛弱沒了。
那會兒弘晖還是在的,這孩子卻沒了。齊妃就有些疑神疑鬼的,胤禛那會兒心裏也難過,私底下讓人查了,并沒有查出什麽來,為了安撫齊妃,給這個未序齒的孩子取了個名字叫弘盼。
再後來,就有了二阿哥和三阿哥。
這一晃這麽多年了,竟發現弘盼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胤禛心裏太難受了。
不管對齊妃是個什麽心思,他還是很看重他的每一個孩子的。
再往下查,受到了一些阻礙,要想查清二十年前的事不容易。但胤禛留了話,是一定要查的。
這事還沒有消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經手的奴才都是口風緊的心腹,不會說出去。
沒有證據和更多的線索,他也沒把這事告訴齊妃。也不想跟齊妃說。
現下二阿哥三阿哥在朝中風光得很,齊妃也得意得很,若把這事跟她說了,以她的性子,還不知道想要攀誣到誰身上去。
不如不說。
從前害過弘盼的人現在盯上了六阿哥。
此番他們沒有得手,但不見得沒有後招。胤禛實在是擔心,因此要同年嫔說明,六阿哥現在還小,只怕往後日常都要多多費心些了。
年姒玉叫胤禛放心。
調查內情這些事,她也不擅長。這樣的事情,肯定還是胤禛如今更容易做些。他是皇帝,調用的人定有許多,想要查出什麽來,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六阿哥那邊,她本就很小心,往後,自然會更小心看護的。
胤禛沒了幾個兒子,除了弘盼,年姒玉覺得弘晖和皇貴妃的福宜都沒的蹊跷。
這從後院到宮裏的幾個女人,本來就不如表面上瞧着的那麽簡單,這些年鬥來鬥去的,年姒玉一點都不懷疑,她們會對胤禛的孩子下手。
只是這一夜,大概是提起了弘盼的事,胤禛有點沒睡好。
小花盆裏的小綠芽蔫兒蔫兒的,顯然也是精神不振的樣子。
他翻來覆去的,年姒玉體會他的心情,是在擔憂六阿哥。
年姒玉悄悄抱過去,把自己塞到他懷裏,胤禛将她抱住了,那呼吸慢慢緩下來,才漸漸的睡着了。
屋裏的光有些暗,年姒玉瞧見了,小花盆裏的小綠芽精神了一些,有節奏的輕輕晃動着,就好像也睡着了似的。
年姒玉瞧了一會兒,就閉上了眼睛。
如今她的小種子全靠胤禛的心意滋養。什麽時候長大,長成什麽個模樣,就全靠胤禛了。
愛新覺羅氏從西北帶回來的郎中和女醫。
這郎中還好好的,在府上住了幾日後,就被送到怡親王府上給怡親王瞧病去了。
那個女醫到了京城卻有些水土不服,人還病了。愛新覺羅氏就沒讓那女醫進宮,要等她先養好了身體,休養好了後再帶到宮中給年姒玉瞧身體。
免得人還沒好利索,又把病氣過給了貴人們。
愛新覺羅氏專程進宮給年姒玉請安,關氏也陪着。
說是請安,其實就是嫂嫂們借着年節下夫人們可以遞牌子進宮的規矩,來宮裏看看小姑子。
“臣妾回京前,娘娘二哥就囑咐臣妾,叫臣妾回來後,一定要進宮來瞧瞧娘娘。如今瞧見了,才好回頭寫信給将軍說說娘娘的境況。”
愛新覺羅氏笑道,“将軍與臣妾雖在西北,但京中的事,宮裏的事,将軍還是很關心的。這邊的消息,将軍也很關注,娘娘的事,将軍都是放在心上的。”
年姒玉笑道:“我知道,哥哥嫂嫂們都是待我很好的。”
年羹堯這些年在外奉差行走,愛新覺羅氏也跟着,見這個小妹妹其實次數也不多。
但畢竟是幼妹,老爺老婦人疼愛,他們這些做哥哥嫂嫂的,自然也是很疼惜的。
比起哥哥姐姐們,她的這位小姑子長起來,那日子就要肆意的多了。
但愛新覺羅氏瞧着,果然也是跟大哥大嫂還有老爺夫人信中所說的那樣,小姑子性子嬌貴了許多,也跟着沒有從前那樣橫沖直撞像個假小子了。
像女兒家的嬌貴些這也沒什麽,身子骨嬌弱也總能調養回來的,就是這性子改了些,愛新覺羅氏覺得這也不是壞事。
在宮裏做嫔妃,不能受委屈,但适當的時候也得聰明些,太橫沖直撞了,還是容易傷着自個兒。
年羹堯的官職如今做到了這個份上,又如此得皇上的信重,在朝中那也是舉重若輕的人物,在四川做巡撫經營了那麽些年,又去西北接下十四爺盤下的一切,做到如今,總有些實權在手上的。
這都是皇上的恩典,但也是年羹堯憑本事得來的。
他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脈自己的經營。宮裏的事情,總還是有些渠道能知道些的。
年羹堯知道,他的這位夫人,那自然也是知道的。
從年姒玉入宮,發生的樁樁件件的事,夫妻倆都有所耳聞。
愛新覺羅氏這回進宮,關起門來坐着的都是自家人,自然是有什麽話就說什麽了。
問安過後,又見了六阿哥和四格格,瞧着翊坤宮裏倒确實還可以,愛新覺羅氏便只同關氏和年姒玉說話。
愛新覺羅氏說:“既都是一家人,臣妾也不說兩家的話。娘娘想也是知道臣妾的性子的。若娘娘沒入宮,臣妾和将軍自然是希望娘娘能好好過日子的。可既入了宮中,這宮裏不比外頭。娘娘便不能只顧着自個兒了。”
這話就,有些太過于直接了。
愛新覺羅氏顯然是跟關氏進宮前說過什麽的。
愛新覺羅氏不管說什麽,關氏都不曾開口。唯有這會兒說起這句話,關氏就有些不大贊同的樣子,關氏想說些什麽,年姒玉瞧見了。
總不好叫兩位嫂嫂在她的翊坤宮争執起來。
年姒玉就在關氏前頭先開了口:“二嫂嫂說得對。我确實不是只顧着自個兒的。我還要看顧六阿哥,看顧四格格,侍奉皇上呢。”
愛新覺羅氏是個心直口快的人。
關氏性子溫柔賢淑些。年姒玉這兒有些從前的舊印象在,又從皇貴妃那兒看過些知道些。
說話聽音,她一聽就知道,她的這位二嫂嫂進宮,不單單只是來請安的,這是有話要說。
她便讓她把話說完。這性子的人若是不把話說完了,愛新覺羅氏怕是自己也不會痛快的。
愛新覺羅氏說:“娘娘這話也沒錯。可娘娘是年家出去的姑娘,這心裏頭,也是要顧念着年家的。将軍說,年家在皇上跟前有體面,娘娘在宮中,也是該有體面的。”
“先前宮妃嘲笑娘娘的事,還有皇後擡舉武氏用以壓制娘娘的事,将軍都知道了。将軍說,娘娘做的很好。可還是不夠。娘娘這時候,就該趁着武氏犯錯,用這個拿捏皇後,叫皇後不得不分出些六宮之權來。娘娘也該趁着這時候,争一争這宮權。”
“娘娘如今只得嫔位,但也是一宮的主位,若做得好,幾年內也可升一升位分了。齊妃熹妃裕嫔,言語間的事情都是可以拿捏的。娘娘若能尋到她們的把柄,自然就能壓制她們。到了那時,娘娘便可與她們并肩,在這宮裏也有一席之地了。”
關氏這會兒忍不住了,開口道:“二弟妹這話說的。娘娘如今在宮裏,盛寵當前,皇上百般照顧,六阿哥和四格格也好好的。誰也分不了娘娘的寵愛,早在這宮中有了一席之地了。”
關氏總覺得年姒玉還小,不想叫愛新覺羅氏教這些給年姒玉。
愛新覺羅氏卻有些不以為然:“盛寵怎夠?年家的女兒,容色無雙,自然比她們得皇上的喜歡。娘娘進宮得寵,這是理所應當的事。當初皇貴妃十七歲進府,進府便是側福晉,一時風頭無兩,從一開始就是盛寵的。”
“皇貴妃不過用了兩三年的功夫,就同福晉李氏争在一處,奪了些管家之權。後來又是唯二的側妃。與李氏不相上下。進宮後,便就是獨一無二的貴妃,皇貴妃。将軍說,這才年家女兒的風骨。”
“娘娘雖年紀小些,但也應當學着皇貴妃的進取之心。既有了聖上寵愛,就更當銳意進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才是。”
關氏聽了這些話心裏頭就難受:“當初皇貴妃在的時候,二弟就總跟她說這些話。如今二弟去了西北,暫且回不來。又叫你來玉兒跟前說這些話。”
“皇貴妃身子越來越弱,焉知不是籌謀過度所致的?你們又何必叫她們日子過的這樣緊?玉兒原本就身子骨不好,需要好好的調養。若再這樣費心神,這身子什麽時候才能養好呢?”
年羹堯從前的納蘭氏,性子和婉些,相比起來,年羹堯就比較強勢了。
納蘭氏病逝後,愛新覺羅氏進門。這位輔國公之女的性子,那就潑辣直接多了。和年羹堯強勢到一塊兒去了。
夫妻倆都是一個性子,萬事都一定要做到最好最厲害。就是要争先,從不肯和緩些的。
其實若非這樣的性子,年羹堯也争不到如今的這些。可也就是這樣的性子,生生叫他們皇貴妃那樣的人,為此籌謀,導致身子骨越來越弱的。
如今皇貴妃沒了,他們又來跟年姒玉這樣說。關氏就不大樂意了。
愛新覺羅氏就知道關氏要護着年姒玉,就拿話點她:“大嫂疼愛玉兒,我們當然也是為了玉兒好的。可如今外頭風聲那樣緊,這宮裏的日子再不緊起來,還要等着人對年家下手麽?”
“大嫂這些年在京中治家,手段也是不弱的。否則,又怎能将年家的宅子守得滴水不漏固若金湯呢?阿瑪額娘在湖北,那樣的年紀了,還得皇上如此重用。我聽說,阿瑪每日都是只睡三四個時辰的,其餘的時候都要處理公文,甚至弓馬騎射都不曾落下。”
“大哥在京中兢兢業業,子侄們在認真讀書,年家的二郎們哪一個不曾籌謀費神?這都是為了年家,為了将來。”
“玉兒她,怎麽就不能過這樣的日子呢?”
關氏叫她這話說的啞口無言。
一家子人都偏心,愛新覺羅氏和年羹堯卻不偏心,非要把家裏的小姑娘也折進去。
可關氏就是舍不得。她知道年希堯也舍不得。一家子人都舍不得,額娘阿瑪必定也是舍不得的。
可愛新覺羅氏明顯是和年羹堯說好了的,這些話,想來也是年羹堯要愛新覺羅氏轉達的。
她的這個二弟,那也是鐵漢柔情得很。瞧着他一車一車的從西北送東西來給年姒玉,要什麽給什麽。一封一封的寫信,要人好好照顧年姒玉。
偏偏這手頭上又不肯放松。用對皇貴妃的心對年姒玉。
可關氏就覺得,這是行不通的。可愛新覺羅氏怕是不會聽她的話了。她的話不會聽,年希堯的話怕也是沒用。
就不知道額娘阿瑪的話,這夫婦倆肯不肯聽了。
年姒玉笑眯眯的,她看看愛新覺羅氏,又看看關氏,笑容甜甜的,語氣軟軟的。
她說:“二嫂說的很對。我也能過這樣的日子。二嫂放心好了,二嫂的話,我放在心上了。我一定在宮裏好好籌謀。好好的想二嫂和二哥的話。”
“大嫂嫂也放心吧。我的身子會慢慢好起來的。大嫂嫂別擔心我,你們和哥哥們侄子侄女們都好好的,這個家就會更好的。”
糊弄人誰不會呢?嘴甜哄人自己不吃虧。
哄好了不用吵架不被說教,這耳根子也清淨些。
再說了,她的嫂嫂們哥哥們一年能進幾回宮呢?難道她在宮裏不籌謀不費神,她的二哥二嫂還能追到宮裏來,闖進翊坤宮裏指導她怎麽過日子麽?
這會兒,先糊弄過去再說吧。她也能理解,這是在西北治軍習慣了,不是有什麽壞心,就是希望家裏的一切,包括妹妹的想法,都要在他們的掌控範圍之內。
要說起來,皇貴妃在胤禛身邊十年,得寵十年,怎麽就沒叫胤禛動心,沒把胤禛的心收入囊中呢?
這症結就在這兒了。
皇貴妃是有私心的。可是她很聰明,她不似烏拉那拉氏和李氏那樣太過外露。
她在進了胤禛府裏後,小心翼翼在侍奉胤禛和為自己為年家謀劃間維持一個平衡。她能得寵,一是容貌無雙,再一個是出身年家。
就這兩條,就足以壓住府裏所有的女人。再聰明些,再伶俐些,再貼心些,自然是讓胤禛願意留在她身邊的。
可是為了維持這樣不讓胤禛反感的平衡,皇貴妃大約不知道,自己沒能得到的,就是胤禛的真心。
她在後宅為自己為年家謀劃,想要後院的權力地位,待胤禛又很是用心,胤禛未必不知道這些,胤禛知道,也是皇貴妃有能耐讓胤禛覺得,這是女子間的事情,他是不插手的。
男主外,女主內。
皇貴妃展現了她的能力,胤禛自然放心。唯一心疼的便是她的身子骨不好,那麽,自然而然的,不會同她說外頭的事情,自己這裏不會讓她費一點心思。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暢所欲言,不會訴說自己的心思,那又如何交心呢?
胤禛待皇貴妃,是好,也是盛寵。可那些陪伴裏頭,還是夾雜了太多的考量,還夾雜着年家,夾雜着私心,夾雜着許許多多的身份地位。
這樣都把自己包裹起來,莫說是十年,便是百年,也是難以兩情相悅的。
這也是皇貴妃手段了得,若再有個漂亮的,家世比皇貴妃強些的女子入府,只怕皇貴妃這樣,固寵就難了。
這裏頭又有人對皇貴妃下黑手,本來身子骨就弱,皇貴妃便在好好的年紀裏沒了。
年姒玉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她進宮得寵,一開始立足的就是年家的出身,靠的就是皇貴妃留下的情分。
胤禛待她好,一開始是因為她是皇貴妃的親妹妹,是年家的小女兒。所以他寵着她,護着她。
模樣漂亮的小姑娘家世又好,胤禛當然不會放手。
她和胤禛之間隔着的東西,比皇貴妃和胤禛之間隔着的東西還要多多了。
她要想獲得胤禛的心,那就得讓胤禛抛開這些東西,看見一個真正的她。
她就不能走皇貴妃的老路。
她自始至終都只能是她自己。首先得有了她,才能顧惜年家。
胤禛身邊,從未有一個人,是帶着純粹的心接近他陪伴他的。
年姒玉想做這樣的一個人。她也正是這樣做的。
做的初見成效,小種子發了芽,是他看見了不一樣的她。
她也不可能把這樣的心思跟愛新覺羅氏與年羹堯說,他們是不會明白的。
天下罕有的蹙金珠,只會待在天底下福氣最深厚的地方。她哪怕是成了年姒玉,她也是幹幹淨淨的一顆心。
求的也是幹幹淨淨的一顆心。等她的身子好了,她也會報答胤禛,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他。
年姒玉的乖巧應承,顯然是讓愛新覺羅氏很受用的。
小姑子雖然年輕些,但好在聽勸,她按照将軍所教的話說與她聽,她果然就笑吟吟的應了。
年家的女兒都聰明,一點就透。
愛新覺羅氏放了心,就等着小姑子自己在宮中慢慢的謀劃,小姑子人還是聰明的,那機靈勁兒竟比皇貴妃還要多些,想來升位分的事是指日可待了。
倒是關氏聽見年姒玉這樣說,心裏擔心的不得了。
可她剛要開口,卻瞧見小姑子趁着弟妹不注意對着她俏皮的眨眼睛,那模樣靈動嬌俏,關氏一愣,旋即反應過來,知道小姑子原是為了糊弄人的,她也就跟着放下心了。
她與小姑子進宮前接觸過那麽一回,心裏就曉得了,小姑子心思靈活得很,且很有自己的想法,與皇貴妃大不相同。
人似乎也懶散些,年姒玉在她跟前并未設防,她也能察覺些首末。聽見愛新覺羅氏如此撺掇年姒玉,關氏就怕出事,如此看來,小姑子這是打定主意要糊弄二弟妹了。
關氏安定下來,就聽見年姒玉含笑問愛新覺羅氏:“外頭正鬧立太子的事,二哥哥可有什麽想法麽?”
這話一出,關氏就瞧見愛新覺羅氏變了臉色。
“娘娘身處後宮,怎會清楚外頭的事?”愛新覺羅氏微微擰眉,“娘娘不該過問外頭的事。”
從前皇貴妃也是只管府裏的事,從不過問外頭的事的。外頭有爺們在,年家是不可能吃虧的。便是有事,若是有什麽需要的,也是家裏送了消息去讓皇貴妃知道。
哪有這樣主動過問的。
年姒玉心說,這是想把她也養成個傀儡麽?
可她就沒有那麽好糊弄了。他們那一套規矩,在她這兒一點用處都沒有。
年姒玉說:“本宮現養着六阿哥和四格格,皇上膝下,統共就這麽幾位阿哥。二阿哥三阿哥是成年皇子了。四阿哥五阿哥也是半大小子了。也就是咱們六阿哥,才滿周歲。”
“立太子的事,前朝後宮息息相關。如何問不得。”
“二哥哥都能指點本宮在後宮如何行事,張口閉口,要本宮搶皇後的宮權,本宮問一句立太子的事,二嫂嫂就這樣小氣了?”
“難道,是二哥哥有了什麽動作,他也支持了前頭哪位阿哥,卻不是咱們的六阿哥,他怕本宮知道了生氣,所以叫二嫂嫂故意瞞着的?”
愛新覺羅氏從來只是耳聞,今兒到這,才算是領教了外頭都在傳的,牙尖嘴利處處不饒人的年嫔娘娘有怎樣淩遲人心的鋒刃話語。
小姑娘分明還是笑着的,卻一口一個本宮。
方才還态度和煦,這會兒滿屋子的甜膩幽香裏頭,那雙大大的黑亮亮的眼眸卻好似蓄滿了冷冽的泉水似的,冰的愛新覺羅氏一顆熱切的嫂子心,頓時降到了冰點。
愛新覺羅氏忽的就想起來,他家将軍常說的一句話。
妹妹入了皇家,不可輕忽,那到底,也是咱們的主子。
愛新覺羅氏心裏一咯噔,登時有些後悔。
她輕忽了。從前對着皇貴妃說話,她可不敢這樣的語氣。事兒是一樣辦,可話都是拐着彎的。
今日是她輕浮了,以為小姑子年紀小,拿出做嫂子的款兒和做大将軍夫人的氣派指點人,竟上頭了。
關氏在旁邊瞧着,愛新覺羅氏的汗都下來了,她心裏一哂,早知現在,剛才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