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後悔!

好半晌村長才緩過神來,手抖着去摸兜裏的汗煙,心裏頭有那麽點發怵,昨天二娃子剛死,那二娃子的哥哥大娃子便找進他家,死賴活來非說蘇荷命硬,一來就害死了兩個人,臨走還撇下一筐子熟雞蛋,晚上就讓小孫子給吃了倆,還都還不回去!

所以他才一大早帶人過來趕人,說實在的,他也沒想趕這丫頭走,都是莊裏莊親的,剛來就死了丈夫,又是大病。可是,那大娃子的東西……

他擡頭瞅瞅那瘦弱的身子就站在炕沿兒邊上,已是滿臉的決絕。思來想去,他也不好再逼下去,萬一真鬧出人命,他這村長也不用當了!

韓曉漾見村長的臉上有所緩和,知道自己的話有效果。這才撐着無力的身子,一臉怒容換上哀戚的神色,“我一個女子,剛結婚就死了丈夫,現在病入膏肓,連管顧的人都沒有……”

說着說着,韓曉漾都覺得自己特別苦命,因為伸張正義橫屍街頭,她真覺得沒什麽,但是…..眼睛一紅眼淚就簌簌往下落,她是得倒多少血黴才能碰上這麽個事兒!

她哽咽着扶着牆角,忍着軟綿綿的身子“如今你們要逼蘇荷去死,蘇荷也不累你們動手了,就自己抹脖子算了!”說着沖炕上的菜刀撲過去,眼角瞄着衆人,看淑芬幾人推開衆人撲過來,她放心的才拾起菜刀把自己脖子送上去。

剛剛好壓上了脖子,帶出一條血痕被攔下,拿刀的手被淑芬攔下,“淑芬姐,謝謝你為我說話,我感激你,可是村裏人容不下我呀!讓妹子去陰曹地府追我那丈夫去吧!”

蘇荷哭的滿臉鼻涕眼淚,配着瘦弱的身子,好不可憐!

在場的老老少少十來人,都是莊戶人家,哪個能有那麽狠心真逼死一個女子,你看我我看你,終于一個老婦人用胳膊肘怼了村長兩下,村長回頭看她,她沖蘇荷那頭努努嘴,又滿臉不贊同的搖搖頭。

村長遲疑了一會兒,眉頭擰成了個大疙瘩,從兜裏摸出汗煙,撚着煙沫往他那系在腰上的煙袋鍋子上添,左右看看竈膛又沒生火,沒火怎麽抽煙?

他煩悶的又把煙袋收了起來,嘆了口氣回頭看看身後的這幫人,個頂個低着個腦袋,跟來時候大公雞似的差的太遠。回頭看那蘇荷還是一臉決絕的站在那,脖子上一條血口子,正往下淌着血,他不懷疑如果再繼續鬧下去,真的會出人命。

沒想到一個小丫頭片子就這麽狠!

罷了罷了,他擺擺手“算了,都鄉裏鄉親的,都回去吧!”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出了院門,跟着村長來的那些人,也挨個都跟着出去了,剩下的淑芬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她男人拽走了,等這些人都走遠了,她看着空蕩蕩的屋裏眼前一黑栽在地上。

等醒來的時候,天還沒黑,她躺在冰冷的地上,大腦昏昏沉沉的,吸了吸鼻子,擡手摸摸額頭,燙手的熱意讓她有些煩悶。

肚子向來不給面子,即使在她又病又乏快要死了的情況下。

她只得艱難的爬起來,裹緊了衣服。扶着牆從屋裏尋到屋外,又從屋外摸到屋裏,來回來去只看見昂首闊步的老母雞和牆角那幾塊紅薯。

她已經顧不得那能吃的是什麽了,抱着腦袋出去尋了點柴火,又從竈臺上找到打火石,兩塊石頭一敲,火星子迸裂,尋了些幹葉子,幹柴烈火終于燒起來了,帶着一股子濃煙飄到外頭。

她被嗆的咳嗽不已,扶着竈臺眼睛冒着金星,卻如何使勁也起不來分毫,只能依舊在那嗆着,直咳的她感覺肺都要咳出來才作罷。

好在火已經燒起來了,她不斷安慰自己,也不枉費看那些野外生存類的節目了,那幾塊紅薯被她直接丢進火裏,又添了柴火,才扶着冒金星的腦袋,往炕上躺着去了。

昏昏沉沉中聞到紅薯的香味,她猛然想起自己埋了幾塊紅薯,趕緊掙紮着從有些暖意的炕上下來,那竈膛裏只剩下一堆發紅的炭火……

韓曉漾用小心樹枝撥開,裏頭幾塊黑乎乎的物事便露了出來,将那幾塊拎出來扒了皮就慌慌張張進了嘴,燙的她直往外呼氣,只是餓的實在難受,也顧不上許多了。

直到連吃了三個紅薯才她覺得微飽,躺在一點子暖意都沒有的炕上,再一次昏睡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深夜,哭了半晌,餓極吃了幾塊紅薯,咽了個半死,又灌了半肚子涼水,韓曉漾覺得自己好多了。

起碼沒剛才那麽想死了!

後悔嗎?心裏一個聲音問自己。她卻突然想起小斌,想起坐在她面前清澈幹淨的孩子,她扯唇笑了笑,又趕緊苦着臉捂着嘴。

心中卻堅定不移的回答!不後悔!

擡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傷,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難受歸難受,贈送的這條命她得留着,村裏人都叫她什麽?蘇荷?

蘇荷,蘇荷,以後她得叫蘇荷了……她嘟囔着緩緩睡去。

秋天的早上格外的冷,風吹着樹葉卷進了院子裏,木門被吹的來回晃悠,帶着吱嘎吱嘎的聲音,被餓醒的蘇荷從已經涼了的炕上爬起來,自己摸摸額頭,懸起來的心放了下來,也許是她想開了,這病也去的真是快!

吸了吸鼻子,笈了鞋到了院門口,才開始一本正經的觀察這個院子。

入眼的是用粗木打樁做的栅欄,木頭頂端削的尖尖的,門口處幹草做頂,一扇木門半掩着,上頭貼着大紅的喜字,邊角處露了漿糊的痕跡,随着秋風撲簌直響。院子裏空蕩蕩的,一把鐵鍬,一個竹筐,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雞,沖着她咯咯叫喚幾聲,又低頭在地上找食吃了。

屋裏光禿禿的四面黃土牆,牆挂着鬥笠蓑衣,竈臺上幾個陶盆,兩三個碗,都落着灰,還有一口像是嶄新的一口大鍋,鍋裏飄着那麽幾根菜葉,證明這鍋已經用過。屋門上也貼着同樣的紅喜字,襯着裏面漏着兩塊棉花的粗布的被子更加殘破,炕上鋪着一床褥子,有些髒亂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這就是她的全部家産!

總結來說,這個家就一個字,窮!

蘇荷自恃能吃苦,但是面對這樣的局面,她又一次覺得自己真實倒黴催的,要不然能送給她這樣一個身體,這樣一個境況?

剛結婚丈夫就死了,這村裏的人也不知道被誰給鼓搗的,跟着村長過來欺負她一個弱女子,要不是她一把菜刀……她心有餘悸的摸摸脖子,稍微有些刺疼,應該是結痂了。悠悠嘆口氣,當時的場面确實容不得她多想,她剛到這裏,什麽都沒摸清,真要是走出這個村子,是死是活就真的聽天由命了。

想想她一個靠嘴活着的人,到了這個地方,沒有警察,沒有法律,沒有秩序,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麽過!肚子餓的咕咕直叫,她低頭嘲諷的笑笑,不得不重振精神填腹,昨天的紅薯還剩下一塊,扒了皮就着缸裏的水幹噎了進去,又直噎了幾個白眼,才感覺那冰涼的東西緩緩下了肚子。

這房子還有個後門,被門栓子拴着,那上頭落了已是不少的灰塵。

她擡手抽開栓子打開門,入眼的是滿眼的翠色,高聳的山峰像是直插進雲霄,茂密的叢林覆蓋了整個山峰,幾只調皮的松鼠從不遠處的灌木叢飛快的竄動,幾簇憨态可掬的蘑菇被它們帶的滾落在地,韓曉漾心中一喜。

韓家世代中藥世家,她又是家中獨女,要不是她小時候身體不好,吃藥吃怕了。她也不會背道而馳選了個律師的專業。

想起父子三代,父親,爺爺,太爺爺,三堂會審時候,她還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就範。

如今,她滿臉的苦澀想着,要是當初多學一點,是不是現在就能治病救人了?

好在小時候雖然老是吃藥,不過她稍微好一點,就願意跟在爺爺屁股後頭搗亂,逐漸也認識點藥材,什麽黃連,當歸,金錢草,遍地都是。

她人小力氣也小,再加上本來也是玩來的。經常挖出來了都是半截半截的,爺爺看見了總是點着她的腦袋罵浪費,然後用鎬把埋在地裏頭剩下的挖出來,帶回家偶爾做些藥膳喂她吃。

可是她只認識那麽點藥材,但凡是帶點治病救人的,她都得多出去老遠,就算是讓她上了手,也就是個半吊子……

蘇荷憂傷的嘆了口氣,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随即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山峰,也許,她往後的日子就得托付眼前這座山上了!

說幹就幹,進屋尋了一把小鏟子,把院子裏的背簍背在背上,硬硬的柳條咯着她的脊梁骨,誰也不服輸的硬碰硬,結果就是蘇荷把筐卸下來,瓷牙咧嘴的揉揉幹瘦的脊背。

手上傳來不舒服的觸感,才道是自己太瘦,幹癟的背連絲肉都沒有,簡直就是皮包骨嘛!

她一邊嘀咕,一邊進屋尋了半天,終于叫她尋到一件紅色的粗布的小襖,仔細把襖系在腰上,再背上背簍晃悠晃悠,她長長籲了口氣,果然感覺舒服多了,把院子的門鎖好便從後院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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