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撿?不撿?
田大娃這回老實的站在門口,兩手相互塞進了袖子裏,“蘇荷,其實俺也覺得挺難為你的,畢竟老二的死也賴不上你,現在就剩下這麽一間房子,村裏人還給你往外趕,俺都替你難受!”
“如果……”他那三角眼微微眯起,蠟黃的臉上帶着淫笑,幹裂的嘴角咧開,露出惡心的黃斑牙,帶着一嘴的臭氣道:“如果你跟了俺,俺就不再要你這房子如何?”
“呸,放屁!”蘇荷氣的渾身發抖,想不到田大娃居然起了這樣肮髒的想法,趕緊要推門關上,只是她力氣太小,如何也抵不過一個男人,還是讓田大娃一下子擠進了院子。
“啧啧,這身段比俺家那婆娘好太多……”田大娃滿意的上下打量幾下,又擦了嘴角的口水,“原來俺覺得你不是田家媳婦的料,如今,俺看着……”緊接着一雙賊手就沖着蘇荷撲上來。
蘇荷猛地躲開,便見他撲到了當初壓黃西柏的那口大缸上。
“田大娃!你就不怕你媳婦來?”她厲聲問道。
“甭拿這個吓唬俺!”他從缸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随即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臭娘們兒,跑什麽!老二還沒碰你吧,那就讓俺來嘗嘗大姑娘的滋味兒……”說着邊砸吧幾下嘴,又撲了過來。
蘇荷一邊躲,一邊往大門方向引,想一把把他關在門外頭,無奈這田大娃像是知道了她的主意,反而不上當!
兩人來回兜了幾圈後,蘇荷氣喘籲籲沖他身後一指着門口,“田大娃,你媳婦來來了!”誰料他卻根本不上當,反而淫笑着解了扣子,一把脫掉了外套,剩下一件粗布的棉襖,穿的油光锃亮。
“今兒個,俺就先拿你開了葷,以後你跟房子都是俺的,哈……嗷!”田大娃頓時吃痛的捂着胳膊,指縫中滲出的血滴落在雪地上,那一向眯着的眼睛惡狠狠的盯着她,“臭娘們兒,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她悄悄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幸好這棒子讓她随手放在院子裏,要是放在屋裏,估計她今天真的完了!
拎着狼牙棒又趕緊退了幾步,心中暗恨這田大娃不是東西,奪不到房子現在就想連人都占下!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得逞!可是這村裏的人除了淑芬一家,根本不會有人能過來幫她,不拿着瓜子兒過來看戲就不錯了。
只是,如果她真把淑芬給叫來,依着田大娃的個性,很有可能淑芬姐的名聲也一并給毀了,她不能那樣做!
你不走,我走!蘇荷咬咬牙看了那黃土屋一眼,她就不信,少了這房子,她蘇荷一個大活人還能死在路上!
打定主意往院子門口方向逃,田大娃便捂着胳膊氣勢洶洶的追過來,她趕緊一門心思往外頭跑,沒想到迎面而來一人,虎背熊腰穿着繡花粉襖,頭發只剩下半面,帶着焦黑的顏色,像個大地雷似的,飛快的沖過來,媽呀,這虎妞咋來了?
蘇荷眼見自己前狼後虎,情勢危急,不得已錯身一躲,這虎妞便跟田大娃面對面了。
虎妞一見田大娃脫了襖子,便一下子明白了幾分,那氣就不打一處來,撲上去就一頓打,“你個喪天良的你!老娘好吃好喝養着你,就是讓你出來跟這個賤貨在一塊兒的?!我讓你鬼混!我讓你鬼混!”
“媳婦兒,哎呀……啊……哎呀!”
“……”
田大娃雖是男人,但長期以來在村子裏沒少胡亂,看着像是個壯的,事實上身子極虛,但虎妞可不一樣,虎妞打小就渾身是勁兒,人又潑辣不講理長得還醜,因此沒人敢娶。等拖到了二十七八沒辦法才嫁給了田大娃,
田大娃在家裏從來不敢忤逆虎妞,聽淑芬姐說估計是被虎妞打夠嗆,這樣想來,蘇荷倒是有點佩服這個壯如男子的虎妞了。
一陣暴打過後,虎妞把自己男人扔在旁邊,轉身朝蘇荷走來,那氣勢,蘇荷心中不由的抖了兩下。
“是你勾引俺男人?”
天地良心哪!就田大娃長那個德行,她就真是蘇荷也不可能看上這個王八犢子!
蘇荷冷冷瞥了一眼地上低聲哀嚎的田大娃,那被打得真是毫無反擊之力,進門時那一臉威風現在已經變成了一臉豬頭,完全看不出模樣。可見虎妞下手确實不輕。
蘇荷強自淡定扔了手中的棒子,一臉正色道:“嫂子,我蘇荷雖然是個寡婦,但我也知道禮義廉恥!我知道你們一直想要這個房子,我給!”随即蘇荷嘆了口氣又悠悠道,“我一個女子如何也奪不過你們一家,明年開春了,我便搬走,也省得你們過來趕!”
虎妞本以為這蘇荷要麽苦苦哀求,要麽破罐子破摔,她不過就是幾下的事兒。見此愣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道,“那……那行,俺,俺……不着急!”說完一把扛起田大娃,便腳下虎虎生風的走了。
蘇荷呼了一口氣,拍拍胸口,“好險……”剛才要是漏了怯,這虎妞非把她打殘不可!
“是好險!”一道渾厚的男聲從背後響起……
蘇荷猛地回頭,險些撞到一堵黑色的牆上,擡頭順着衣擺瞧了一眼,便趕緊退出老遠,定睛一看,嚯,眼前這堵身高八尺,胡子眉毛長到一塊兒去的是人是熊?
“你……是人?”
蘇荷的小心翼翼顯然取悅了來人。“怎麽剛才牙尖嘴利,一臉的氣勢,現在這麽膽小?”那語氣中帶着揶揄的意味讓她微惱,但見眼前這身形,又暗自比了一下自己的身形,蘇荷覺得如果真的跟眼前這個狀如熊的人打起來,估計她比田大娃還慘!
好漢不吃眼前虧,三十六計,躲為上計!
蘇荷只敢在心裏瞪了對方一眼,便悶頭進了院子,那打算迅速合上的門中間卻卡了一只大手,那聲音帶着一抹笑意,“姑娘就是這樣待客的?”
“敢問閣下意欲何為?”院子門咋還就關不上了,現在這一個兩個的都欺負她寡婦一個頭上咋地?!
那人似乎看出她有些惱了,趕緊解釋道:“姑娘莫怕,在下柯朗,如今身受重傷,打算在這借宿一晚,并無惡意!”
蘇荷上下打量了幾眼,搖搖頭,“本姑娘不同意你借宿,還望閣下轉投別處!”說你受傷你就受傷,當她是三歲孩子來着!
柯朗苦笑的嘆了口氣,“姑娘,在下真的受傷了,明天一早便走,不會耽誤姑娘的!”
蘇荷瞧了兩眼那看不出表情的毛臉,依舊堅定的搖頭,“閣下轉頭別處吧!”
柯朗一輩子最怕這種冷硬不吃的,心中微怒,手中一使力,門板子便被他卸了下來,碰的一聲,倒在雪地裏。
輔一擡頭便眼前這姑娘柳眉倒豎,巴掌大的小臉剛才還生動有色,如今卻死死的板着,朱唇微抿,一雙漂亮的杏眼,攜着潋滟的水光,偏又帶着清晰可見的怒氣,像是他常去的京都郊外被風吹過的那片湖,蕩漾的他心中微醺,突地,他臉色一熱,尴尬的低了頭,“姑娘,在下逾越了,還請姑娘……恕罪。”
剛才那一陣子冷氣像是錯覺,如今低着腦袋跟個大熊似的男人,蘇荷也不好意思真生氣,擺擺手,“罷了罷了,你趕緊走吧,廟小,裝不下你這頭大神!”轉身之際又瞄了兩眼,這大塊頭,能頂她四個,也不知是吃什麽長大的!
剛邁了兩步,身後“咚”的一聲,吓得蘇荷趕緊站定回頭,原來被她仰望着的身影已經趴到了地上,看着應是臉朝了下,周圍還濺出來許多雪塊,蘇荷暗暗搖頭,下意識摸了摸臉,她都覺得臉疼。
撿?不撿?蘇荷在确認人确實昏迷不醒後,苦苦思索着一個問題,撿了吧,她一個新婚喪偶的,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撿個男人回來,這幫人還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她?
可是話又說回來,不撿的話,冬天這麽冷,尤其又剛下過了雪,人被凍死這連個埋屍體的地方都沒有,将來也是一堆子麻煩。
半晌,蘇荷還是決定把人撿進屋,畢竟她還是做不到把人活活凍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不過,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氣,再經過多次生拉硬拽以後,蘇荷終于頹廢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吃哈赤的喘着粗氣,使了半天的力氣,這人是半步沒動,氣的她随腳踢了兩下,“吃什麽長大的!想救你一把都費勁!”這身高這體重這外形,真是沒白長。
靈機一動,蘇荷找了一塊木板子,挨着頭處栓了一根上了年紀的麻繩,費着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強強将人翻上木板子,又上前頭把麻繩栓在腰上,往前使勁兒,這才總算挪動了一點,蘇荷松開繩子回頭看了兩眼胡子眉毛上還帶着雪花的人。
“感謝下雪吧,要不然我就是大羅金仙,我也搬不動你!跟頭豬似的,不!比諸還重!”她一邊嘟囔一邊又将繩子套回了腰間,歲數頗大的麻繩,被繃的緊緊的,好在農村的屋門雖然有門檻,但都是活口的。
蘇荷輕輕一卸,門檻子就丢在一旁,緊接着木板子被拉着嘩嘩直響,等到了屋裏,粗麻繩似乎是承受不了一樣,蹦蹦蹦幾聲,沖的蘇荷一個趔趄,額頭上好對着櫃子,鈍痛一下子讓她眼淚飙飛,緩了好半晌,才又站起來,随即報複似的,趁機又踢了柯朗幾腳,稍微算是解了氣。
人雖然給搬進來了,但是這天寒地凍,也不能讓人躺地上啊!可是,蘇荷擡眼瞅瞅炕,統共地方就那麽大,再裝個還沒解除警報的男人,搬上去吧?名節不保!留在地上,着涼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