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它的味道】
在趙俊家吃完飯後,已經是10點了。這個時間對趙叔和趙阿姨來說已經不早了,他們看了一會電視後就回到自己的卧室睡覺去了。我和趙俊好久不見,自然有許多話想說。
叔叔阿姨回去後,我和趙俊進了他的卧室。
趙俊開了兩瓶罐啤,又把吃剩下的花生米端了進來。我和趙俊邊吃邊喝邊聊了起來。
我問趙俊:“趙俊,你這幾年過的怎樣?聽說新去的,都的挨揍。你挨揍了嗎?”
趙俊喝了一口啤酒對我說:“我啊,挨揍?別逗了!哥哥你忘忘我的身手了,能挨揍?切。我不揍他們就好事了。其他的事,就那樣呗。每天就是訓練上課睡覺,然後以此類推乘以我離開的天數,就是我每天過的日子。”
我和趙俊碰了一下啤酒,喝了一口之後說:“你受苦了,離鄉背井的。”
趙俊一臉的無所謂,他把一粒花生米丢到嘴裏嚼了嚼之後,對我笑了一下,說:“嗨,這有什麽的啊,讓你一說,我好像受了天大委屈是的。得了,別老說我,老問我了。你呢,狼哥你最近怎麽樣?”
我嘆了一口氣,拿起啤酒狠狠的灌了一口,對趙俊如實說了:“我最近挺不順的,這不畢業了嘛。別人都找到工作了,我還沒有了。學校分配的工作一般都是工廠或者技術類的工作。你也知道我在學校根本就沒好好學,去了也不混不起來,只能做小工。我不喜歡被人指使來指使去的。所以自己找工作。自己找工作從開始到現在也有幾個月了,可還是一無所獲,現在我連家都沒臉回。整天蹭住在學校宿舍裏。你說我怎麽樣?”
“叔叔阿姨不是那種不通事理的人啊,他們不至于那麽逼你吧?”趙俊問道。
我苦笑了笑答道:“我爸媽當然不會逼我了。他們對我很寬容,很包容從來沒逼過我什麽。我只是自己感覺沒臉回去。同齡人都上班了,就我還沒有工作,我怎麽有臉回去啊。剛才吃飯的時候你爸也說了,下學期一開學校的宿舍就沒法住了,我還得另找住處。現在這房租貴的吓死人。”
趙俊說:“住所不叫事啊,我爸不也說了嘛,讓你和我一起住。我這也有地方啊。空中也是浪費。你跟我還客氣啊。”
我說:“到時候在說吧,我相信,我肯定可以再下學期開學前,找到工作的。”
“哦,這樣啊,狼哥我信你的實力,不如實在運氣不好,可別一個人扛着啊,告訴我。對了,你和你那個子萌怎麽樣了?當時你們的事可是挺轟動的呢。北大的校花啊那可是!”
“還那樣呗,沒分。但是現在我天天忙着找工作呢,人家名校校花,人有能力有學歷又漂亮,一畢業就直接進了國企。她現在也忙着呢。我們也就偶爾打個電話。很少見面了。不過我們感情很穩定的。我找到工作,一穩定下來就和她結婚。”說到子萌我一臉的幸福。我看趙俊似乎有話想說,就讓他直說不用想那麽多。
趙俊想了想喝了口啤酒後,對我一臉認真的說:“狼哥,不是弟弟說你哦。現在這女的啊,都很物質的。你,你還是心裏明白點的好,可別人讓耍了。我當然你希望你幸福了,不過也的留點神啊你。你喜歡她,你們就多出來處處,老分開着,特別影響感情。在說你現在物質方面……在說了現在不比學校裏了,外面的社會各種誘惑,各種什麽的。有些事誰都不好說。”趙俊說的一臉認真可我沒往心裏去。
我笑他說:“你知道什麽啊。你都給與世隔絕這麽久了。在說子萌不是那種女孩,她很單純的,她愛我,我也愛她,我們和別人一樣。好了,不說這個啊。說點別的吧。”
趙俊看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他就開始了新的話題,我們一直聊到淩晨三點才睡覺。
可惜當時我沒有把趙俊話往心裏去。現在想想,如果當時我聽了趙俊話,留了點心眼,也許我和子萌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離開趙俊家的第20天,我還是沒有找到工作。依然是處處碰壁。這會距離開學只有10天了。經管我每天只吃饅頭喝涼水,但是兜裏的錢還是花的差不多了。我想不伸手向家裏要錢。更不會向趙家伸手。
其實有件事我和誰也沒和誰說過。我之所以一直十分抵觸去工廠裏上班,其實不是我抵觸工廠,只是因為子萌說她讨厭工人。她感覺在工廠裏幹活的人很沒出息。她抵觸工廠。
我喜歡子萌,為了她喜歡。
我放棄了明明一畢業就可以有的穩定工作。
反而去面試那些表面風光但其實不适合我的工作。
我以己之短來闖社會。
當時的我感覺這就叫愛。
那時候我常常告訴自己:喜歡是種感覺,愛是種付出。我愛子萌,所以我就要為她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
當時感覺自己很偉大。現在想想那不是很偉大,那是很傻很天真。
在距離開學還有5天的時候,已經快步入絕境的我迎來了一絲轉機。我上大學時候寫的一首原創歌曲居然被一家唱片公司看上了。他們願意出錢買斷我的版權。
這次交易讓我明白了藝術是有價值的。
唱片公司的人只是讓我在他們大廳裏等了下,然後就派人帶給我一份合同,告訴我只要簽名就可以了。我看着合同上面,給我的歌定價為1000塊。我沒有猶豫在合同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離開唱片公司後,我沒有去想這筆買賣是虧是賺。
當時我并不知道,我的這首青澀之作,居然成就了日後的一代歌王。
離開唱片公司後,我沒有去想這筆買賣是虧是賺。我只知道,我現在有錢租間地下室了。只知道我今天可以去吃個帶肉的蓋飯了。知道我今天不用再去啃饅頭喝涼水了。
我坐在路邊攤,吃着宮爆雞丁蓋飯喝着可樂。腦袋裏構思這下一步要幹什麽。
除了在趙家吃的那頓飯之外。這普通的一盤蓋飯和飲料,是我幾個月來吃的最好的一頓飯了。
我畢業後就只去找過子萌一次,那是在我畢業後的第二天。當時我興沖沖的北大裏找她,我和她一起吃了飯,然後陪着她北大轉了轉,我說了一堆各種關于人生抱負之類的話。讓她等看我的表現。然後滿懷信心的離開了她們學校。
從那次之後我就沒在去找過她。因為自己沒混起來沒臉去。我突然發現我是很愛面子的人。為了這面子,我讓自己遭了不少罪。
吃飽喝足後,我回到了學校的宿舍。
我躺在床上盤算着:距離開學還有五天,我得提前兩天搬走。也就是說我在這裏還可以住三天。三天之後我就得去搬家了。在這三天裏我得找好住處。我現在有985塊錢。在B市租一間地下室有陽光的差不多一個月得600塊,交完房租就我還剩下385塊。每天省着點就吃兩頓飯差不多得兩塊錢(每餐就是兩個饅頭和涼水)。一月就是差不多得60塊加上公交費差不多80多塊。我搬家還得打個板車得30塊錢,這樣一個月過去後我應該還能剩下差不多270塊了。每天就吃饅頭我怕身體扛不住。這樣每天在加兩根火腿腸。這樣的話我還能剩下200塊左右。這一個月時間裏我肯定可以找到工作的。我只要找個管住的工作,剩下的錢足夠搬家和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我當時想的很好。可是有些時候事事總不遂人願。計劃遠遠沒有變化快。
我剛拿到1000塊的第二天我就被偷了。
這一天裏我就接連被偷了兩次。第一次是我在排隊買饅頭時候被偷了100塊。第二次是我在去看地下室的時候被人撞了一下,當時我沒發覺有什麽不對勁。等我回到宿舍之後才發現口袋裏帶出去的唯一的一張大票100塊不見了。
兩次被偷,讓我為數不多財産再次縮水。原本計劃着租一間可以有陽光照進來地下室,現在也只能改租一間沒有陽光的地下室了。因為沒陽光的地下室會比有陽光得少150塊錢。我只要再把每天的那個兩根火腿省了。就差不多頂上了這個200塊的窟窿了。住宿問題還是能解決的。
我知道,我現在不能發怒,不能郁悶,也不能抱怨。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現在發怒,抱怨,郁悶的很有可能會氣出病來。
我沒錢,我要是生病了。我那本來就不多的財産要是再出一筆醫藥費的話。那我就很可能連那沒光的地下室,都住不起了。現在能做的只是苦中作樂安慰自己:“狼才,你點子挺正的!你一點都不倒黴!你要是把錢全裝在身上,那不就全丢了嘛!還是你先見之明把錢分開放了。你看,現在才丢兩百塊而已。這都不算事。有陽光的地下室,它有什麽好的啊!夏天有陽光多熱啊!還是他媽的沒陽光的好啊!狼才啊,狼才。你還想吃火腿腸!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材。你都胖成什麽樣了!正好這回算減肥了!哈哈,哈哈,哈哈,這樣挺好的!這樣,這樣,這樣有什麽,這樣有什麽不好的啊!這樣挺好!這樣…….”
我一邊安慰着自己一邊把桌上的饅頭拿到手中。先是用力把饅頭撕成了兩半,然後把昨天買的那根還沒舍得吃的火腿腸塞了進去。
我一邊嘟嘟囔囔的說着安慰自己的話,一邊把這自制的熱狗往嘴裏送。
這自制的熱狗入剛一入口,我還沒來得及咀嚼它。眼睛裏的淚水就不争氣的流了出來。
我任由着我的眼淚從我的眼眶裏流出,它劃過我的臉頰滴在我的手上,衣服上,“熱狗”上。我沒有去擦它。
雖然我早就聽說過眼淚是鹹的,可是我今天頭一次就着“熱狗”品嘗它的味道,還是能感覺到它鹹中帶澀,澀中帶苦,苦中帶酸,酸中帶辣。
這話如果說出去估計別人會說我扯淡。一滴眼淚愣是讓我品出了五種味道。
不管你信不信,那時候我真的,清楚的,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那晚我一個饅頭夾火腿腸吃了整整一個小時。
每一口饅頭和火腿腸我都把它從固狀嚼成了粉末狀,又把它從粉末狀含成了液态化合物,最後才讓它順着我食道流進胃裏。
消滅完這“熱狗”之後我不知道怎麽想的就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電話已經撥出去了,我想挂也來不及了。
“啥事啊,兒子。這麽晚了打電話過來。”聽着爸爸的聲音我那原本幹涸了的眼眶裏又泛起水花。
我平靜下情緒之後對着電話說道:“爸,沒事什麽事啊。我都睡覺了,電話是我翻身不小心碰到的。我聽了見您說話我才反應過來電話通了。要不我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爸爸哦了一聲說:“那你要不要和你媽說幾句話啊?”
“不用了。沒什麽事。你們睡覺吧,我也睡覺了。”
我聽見電話那頭好像是媽媽在和爸爸說話。
“誰啊,這麽晚了,誰打電話過來啊”
“是兒子。睡覺碰到手機了。電話撥了過來。”
“是兒子啊。你把電話給我,我跟他說幾句,他好久都沒回來了,也沒給家裏打過電話了,我挺想他的。”
“都這麽晚了,兒子都要睡覺了,說什麽啊,別說了,咱們也睡覺吧。”
“不行,我就得說。我想兒子了。”
我聽着電話裏爸媽的對話我急忙對着電話說:“爸,我沒睡呢,我不困啊。讓我和我媽說幾句話呗。”
“給,給,給,你和兒子說吧。“電話那邊應該是爸爸把手機遞給了媽媽。
“兒子。最近好不,吃的怎麽樣啊?瘦了沒?沒事多曬曬被褥,免得受潮。”
我聽着媽媽的話險些沒控制自己。
我深吸了幾口氣才對着電話裏媽媽說:“媽,放心吧,我最近挺好的。吃的也挺好的。剛剛我還吃着火腿肉喝着飲料呢。那被褥您就放心吧。我沒事就曬。受不了潮氣,放心吧。家裏挺好的吧?”
媽媽說:“家裏挺好的。你沒事常回來就更好了。”
“你說什麽呢?兒子現在,在外面闖蕩不容易。咱們不能拖他後腿。趕快挂了吧。他有時間自然就回來了。”爸爸壓低了聲音但他的話還是傳入了我的耳朵裏。
電話裏又傳來了媽媽聲音:“兒子,我困了。今就不說了。你有時間就回來吧,想吃什麽媽給你做。實在趕不開打個電話也行啊。”
聽着媽媽的話我心裏很不是滋味,我很想說:爸媽,我想你們了,我想家。可我不敢說,我怕這句一出口,我會控不住自己的情緒讓爸媽擔心。
我思前想後只說了句:“行啊,我知道了。媽您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