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朋友?

當然不是,我是你哥的死對頭,你死我活的那種。

沈容辭剛要露出吓唬小孩的「怪叔叔」獰笑,眼角餘光瞄到了顧遲淵警告的眼神,到嘴邊的話立刻噎了回去。

沈容辭迫于某人淫威,換了個友好的微笑,昧着良心勉強道:“嗯……是的吧……”

只見小姑娘原本帶着些許怯懦的眼睛在聽到肯定的回答後,立刻亮了起來。

“太好啦!哥哥終于交到朋友啦!你是哥哥的第一個朋友!”

小粉團子高興地在顧遲淵懷裏蹦了蹦,由衷為自己老哥終于能有個朋友而高興。

而顧遲淵的臉色則有點難看。

沈容辭憋着笑。顧遲淵這小子不讨人喜,他的妹妹倒是可愛得緊。這才說了沒幾句呢,就把自家老哥沒朋友的丢人事實抖落了出來。

沈容辭忍不住要擡手去揉揉小姑娘毛絨絨的小腦袋,手在半空中卻被紅繩扯遠了。

顧遲淵一臉冷淡地收起了右手:“辦正事。”

小公主好奇地盯着兩人手上牽着的紅繩,嘴裏不自覺地含上了食指,心裏不由在猜測:哥哥們這是在玩什麽游戲?

沈容辭沒有摸到小公主的腦袋,心底下雖有些失落,但他沒忘記自己的人設,點點頭表示同意。

他正要跟着顧遲淵進屋子裏,就見對方默不作聲地将自己手腕上的紅繩解開,放進了自家妹妹手中,并對她囑咐道:“牽好。”

“好!”小公主用力點點頭。

顧遲淵轉身自己進了屋子裏,留下沈容辭和小公主兩人在院子裏大眼瞪小眼,系統則默默站在院門口裝死。

沈容辭垂頭看看小公主,又看看捏着紅繩一頭的小粉拳,覺得怪,卻又說不上來。

他總覺得自己被顧遲淵兄妹倆欺負了。

确定顧遲淵的背影消失在房門裏了之後,沈容辭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公主的持平。那孩子像是怕他跑了,正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想揉揉對方腦袋的心思又浮現上來。沈容辭想了想,溫聲詢問道:“我可以摸摸你的腦袋嗎?”

小公主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十分嚴肅道:“不過要輕一點,不可以把頭發弄亂,哥哥好不容易梳的。”

原來是顧遲淵梳的小辮子。

得到當事人首肯的沈容辭如願以償地輕輕摸了摸她烏黑的發頂,只覺得自己這一顆老男人心都要化了,心想這麽可愛的妹妹怎麽是顧遲淵那臭小子的。

小公主盯着沈容辭的臉,思索了許久,才諾諾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沈容辭。”

“容辭?”

沈容辭很耐心地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寫下這兩個字:“就是「容妾身長辭」的容辭。”

“容妾身長辭”,這是沈容辭生母咽氣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崇寧公也不知是怎麽想的,将這個作為自己兒子的名字,成天對着這名字找虐。

小公主垂下眼睫,臉上有失落之色:“我和哥哥的母後也長辭了……”

這點沈容辭聽系統提過一嘴。顧遲淵的生母瑜妃在三年前上吊自盡了,彼時的顧遲淵才八歲,小公主也才一歲。

都是什麽也不懂的年紀。

沈容辭岔開了話題:“那你叫什麽名字呀?”

“霖霖。”

小公主也學着沈容辭,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自己的名字。寫完,還在名字下面加了一朵小花,和門口擋風被褥上的那些一模一樣。

“這名字真好聽,一聽就知道是個小美人的名字。”沈容辭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公主的頭。

小公主從沒聽過這樣的話,雪白的臉頰帶上了一點嬌羞的紅雲。

顧遲淵進門之後并沒有走開,而是默默站在門後,透過門縫靜靜窺探着院落中的兩人。

霖霖一直很孤獨,他這個做兄長的最清楚不過。

這是他的失職。可是他沒有辦法,他必須讓自己足夠優秀,足夠強大,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的妹妹。

可霖霖年紀還小,他不能一直将她帶在身邊。所以,他不得不将霖霖一個人關在這座狹□□仄的院落中。

他看着面對霖霖時沈容辭臉上自然流露出的溫情柔軟,眼前浮現的卻是對方滿含恨意拿着匕首沖向自己的情景,心裏一時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沈容辭?

連顧遲淵都沒了主意。

他走到床邊的櫃子前,拉開了最裏面的抽屜。沈容辭那把匕首正靜靜躺在裏面。

那把匕首他原本是想随意找個角落扔了的,不知為何又帶了回來。顧遲淵并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麽樣的心理,下意識歸咎為想讓自己不要忘記昨日的屈辱才會這麽做。

昨夜将這匕首放進抽屜裏時,他想的是将來有一天定要親手殺了沈容辭;

今天将這匕首取出完璧歸趙,他想的是什麽,自己也理不清了。

這把匕首很鋒利,刀刃雪亮,整體又很輕巧,的的确确是個貴公子專用的防身利器,想必是沈家專門為沈容辭定制的。

刀柄的正面鑲了顆沒什麽作用的紅寶石,寶石下刻有一個鬼斧神工的「沈」字,表明了匕首主人的身份。

顧遲淵不自覺地摩挲着刀柄,突然察覺手感不對。

他翻過匕首,通過窗外微弱的光線,仔細查看刀柄的背面。

就見靠近刀刃的一個角落裏,歪歪扭扭地刻了一個類似游魚的圖案。

魚的下面,還刻了個「淵」字。

——池魚思故淵。

「顧遲淵」。

這一塊的雕刻十分粗糙,還顯得非常稚嫩,與刀柄正面的「沈」字絕對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何況還藏在角落裏,除了手握刀柄的主人,誰還會發現這裏刻着的小秘密?

沈容辭在松清湖的小船上,義正詞嚴地對自己說這把匕首對他「有非凡意義」時的模樣,神使鬼差地浮現在了顧遲淵的眼前。

顧遲淵一直理不清的思緒在這一瞬間被打通了。

難道他真的……

真的是因為愛而不得,才惱羞成怒要殺了自己?

仔細一想,沈容辭那一刀,不也是在關鍵時刻偏了方向?

顯然他是下不去手……

顧遲淵慌亂地打斷了自己的思緒,快速将匕首翻回正面,勒令自己不要再去想沈容辭的臉。

沈容辭已經在崇華殿待得夠久了,在皇後和二皇子發現之前,必須讓他立刻離開。

顧遲淵緊緊握着匕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容辭對自己有那種想法自己也不是不知道,并且昨天就已經教對方打消這個念頭了,不是嗎?

他與沈容辭,不該再有任何瓜葛。

只要歸還了這把匕首。

他打開門,逐客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見沈容辭在陽光下垂眸對着霖霖暖暖一笑。

霖霖天真地問沈容辭道:“你會永遠和我哥哥做朋友嗎?最好的朋友。”

沈容辭抱着「孩子還小随便哄騙,長大後就啥也不記得了」的成年人心态,道:“當然了。”

“我和你哥哥永遠都是好朋友。”

顧遲淵輕輕眨了眨眼睛。

他之前怎麽沒發現呢?

從前只覺得沈容辭陰暗、憂郁,明明是崇寧公之子,卻總像是見不得人似的佝着脊背,就連與人說話時都眼神游離,從不敢正眼看人,仿佛藏着許多虧心事一般;

可他現在突然發現,沈容辭眉眼彎彎的時候,多像一只冬日裏在太陽底下懶懶取暖的小狐貍,就連他那烏黑如霧的頭發都散發着明媚的光澤。

顧遲淵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随即,他就見沈容辭一臉難以自矜地捏着自家妹妹的臉蛋道:“乖霖霖,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妹妹呀?哎,要是我也能有個像你這麽可愛的妹妹,我願意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來……”

——做霖霖的哥哥?

那、那豈不是要同自己成婚?

……難道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的這個主意?

一股熱氣倏忽席上顧遲淵的腦門:沈容辭他罔顧禮法!有悖人倫!簡直不要臉!

沈容辭察覺到有人從屋子裏走出來,立刻做賊心虛地收回了霖霖臉上的爪子,企圖轉移話題:“五、五皇子好快呀……”

誰知話還沒說完,就見顧遲淵面色通紅、怒氣沖沖地過來拉走了霖霖,一雙丹鳳眼的眼尾處不知為何微微染了些紅色:“你癡心妄想!”

“啥?”

是說霖霖做他妹妹這件事癡心妄想嗎?

沈容辭偷偷吐了吐舌頭。本以為自己的手速夠快,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他解釋道:“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單純覺得你妹妹可愛,你千萬別當真……

“沈世子還是離開吧,我這小院子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顧遲淵顯然是不想聽他的解釋,語氣生硬地下達了逐客令,随即一把将虎頭鎖連帶着紅繩從沈容辭的手腕上粗暴地扯了下來,将那匕首扔到沈容辭腳邊,便一刻也不願多待似的,帶着自家妹妹快步進屋去了。

沈容辭揉着自己被紅繩刮痛的手腕,一個人呆呆地站在院子裏,有些沒反應過來。

系統走上前,替他撿起了雪地裏的匕首,拍了拍匕首上的雪沫,确認任務完成後,忍不住悄聲問:“顧遲淵這是怎麽了?好像是受了什麽刺激?”

沈容辭也覺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啊……”

突然間就這樣了。

難道是因為聽到他要搶走霖霖,顧遲淵這個做哥哥的惱羞成怒了?

沈容辭想了想,覺得就是這個原因,随即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顧遲淵原來是個妹控啊……

作者有話說:

顧遲淵自我攻略進度:20%;

霖霖: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嗎?

皮皮辭:嗯……怎麽不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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