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沈容辭沒想到自己能從顧遲淵的嘴裏聽到這兩人的名字。

這兩人又和顧遲淵有什麽關聯?

一時間,沈容辭混亂的頭腦已經來不及理清這些複雜的問題了。

他忍不住問道:“王忠不是死了嗎?為何你……”

“呵,沈世子還是別管這些雞皮蒜毛的小事了,安安心心的做你的貴公子就是。”顧遲淵又一次打斷他的話音,對他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冷笑。

“你他媽的,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沈容辭忍無可忍,被顧遲淵再三打斷後,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我真服了,你要自說自話到什麽時候?能不能好好聽人把話說完?”沈容辭也是真被氣到了,直接一巴掌将自己脖子後面的爪子拽了下來,“是,我是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你也不能憑借你自己的想法來自說自話地猜測我的心思。我擔心你,我不想你殺人,我只希望你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你能不能別他媽的扯開話題?”

顧遲淵雖在後宮中見慣了人情冷暖,也聽過幾個宮人私底下說的市井粗話,但這還是頭一回聽到如此粗鄙的語氣詞,還是從崇寧公嫡子的嘴裏說出,蒼白的臉一愣,一時間忘了反應。

沈容辭一股腦地将不滿情緒宣洩而出,胸膛不住起伏着,顯然還在氣頭上。

他生前在職場上最煩的就是這種自說自話、還不讓別人說話的人。

就這樣一直給他繞圈圈,做無效溝通,有用嗎?到最後誰也不理解誰,只是浪費彼此時間。

在一旁擔憂自家宿主安危的系統直接看傻了眼。

他是真沒想到,自家宿主竟然敢指着男主的鼻子罵。

明明剛才還膽小如鼠地抓着自己大氣不敢喘……

沈容辭緩了口氣,指着顧遲淵腳底下半死不活的內官:“我們一件件捋。這個人是誰?你為何想殺他?”

顧遲淵也不知是不是沒反應過來,先前目中無人的狀态此時竟然有所好轉,乖乖順着沈容辭手指的方向看去:“我也不認識他。”

“你不認識?那你幹嘛把他按在水裏?”沈容辭傻眼。

別跟他說是這人想學游泳,這大冷天的半夜裏找顧遲淵一個皇子幫他練習憋氣,還特意挑選了這麽一個鳥不拉屎、極其适合殺人越貨的小花園。

顧遲淵看着面前幾乎要氣急敗壞的小人兒,突然覺得身上的傷口不是那麽痛了。

他剛才說什麽?

他剛才說,「擔心你」,「不想你殺人」。

原來沈容辭看到他這般不堪的模樣後,沒想着要逃走,也沒有厭惡他;而是想着,殺人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後果、什麽樣的苦痛。

沈容辭啊沈容辭。

你為何如今要對我這般溫柔?

要是昨日沈容辭那一刀直接刺入他的心髒該多好。

免得他如今,這般搖擺不定,連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了。

顧遲淵突然嘆了口氣,脫了力似的倒在了沈容辭身上。

系統以為男主終于要對自家宿主動手了,連忙扔了木棍去抓沈容辭,想将他抽離顧遲淵。誰知手才伸到半空,就見顧遲淵整個人像樹懶一樣挂在了宿主身上,再無動靜。

……這是唱的哪一出?

系統尬在那了,手伸在半空,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沈容辭猝不及防被顧遲淵撞了個滿懷,下意識環住他防止他摔倒。誰知這人得寸進尺,像是沒骨頭似的,整個人的重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幾乎要将他壓得站不直了。

“喂!你起來!我問你話呢,別裝死!”

沈容辭拼命去拍他背,想讓他自己站起來,卻聽見顧遲淵在耳邊輕輕抽氣:“疼……”

“疼?”沈容辭連忙縮了手,不敢再碰他,“哪裏疼?是撞到那了?”

顧遲淵輕輕搖頭,将頭埋在沈容辭頭發裏,緩緩眨了眨眼睛。

也許他的人生也沒那麽糟糕。

起碼他,還有一只小狐貍默默地跟在自己身後,能無條件地支持他,不是嗎?

就在沈容辭實在撐不住顧遲淵的身體重量正措手不及的時候,顧遲淵突然又站直了身子,主動退了三步,與沈容辭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仿佛之前的那個小插曲根本沒有發生過一般,顧遲淵又恢複了之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冷。

只是在對着沈容辭的時候,他的嗓音沒有那麽生硬了。

他道:“此人只是德安殿一個微不足道的奴才罷了,沈世子要将他扔在這自生自滅也好、想多管閑事救人也罷,都随意。”

德安殿?

沈容辭蹙了眉。如果他沒記錯,德安殿好像是皇帝的書房……

“那王忠和李田……”

沈容辭還欲再問,顧遲淵卻突然發作,足尖踮起一根樹枝就朝沈容辭門面劈去!

沈容辭沒料到這一出,身體沒能反應過來,所幸系統一直關注着自家宿主周遭的一草一木,在樹枝飛來的剎那将沈容辭撲倒在地,堪堪躲過。

等兩人再擡頭,哪裏還有顧遲淵的蹤影?

沈容辭有些驚魂未定,直到被系統從地上扶起來的時候都有點懵:“他啥意思?要殺我滅口?”

系統搖搖頭,很篤定地道:“剛才那樹枝的速度很慢,很顯然只是想吓吓你。我估計男主多半是想引開我的注意,方便他離開罷了。”

沈容辭卻有些不信,以為系統這是在安慰自己說的話。

顧遲淵這家夥,小小年紀就精神有問題……非但如此,他年紀這麽小,又是一個病秧子,身上功夫卻這麽好,長大了肯定是個怪物。

他腹诽歸腹诽,看到身旁那個溺水的內官,連忙先查探了對方的呼吸,發現還留着一口氣,叫系統配合着将內官胸腔裏的水給排了出來。

楊思猛地咳了幾口水,意識也漸漸恢複,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就見到一個模糊的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

是、是大羅神仙來救他來了嗎……

神仙別走……

系統正在查探楊思的狀況,就被一只軟趴趴的手輕輕撓了一下小腿。

“哎喲!”系統被猝不及防地抓了一下,癢得幾乎要跳起來,連忙錯開了點位置,離楊思的手遠了些。

他轉頭對沈容辭道:“看樣子是活過來了,要帶他回鸾翥臺嗎?”

沈容辭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把他帶回去也好,免得他到處說顧遲淵的事。”

他雖說是個處處跟男主作對的炮灰,但也時刻沒有忘記自己的終極任務是幫助顧遲淵登上皇位。要是傳出去五皇子殺人未遂的流言,恐怕對顧遲淵将來的儲位之争很不利。

系統點點頭,像背麻袋似的,抓着楊思的胳膊就将人甩到了自己背上。

主仆倆帶着個半死不活的內侍,偷偷從小門回了鸾翥臺。

系統将沈容辭帶到一間耳房內,一開門,就見白日裏藏書閣的刺客已經被五花大綁捆在了房柱上,張大了嘴睡得正酣。

“這人嘴嚴實得很,還沒來得及問出什麽,我就沒跟你說。我怕我不在的時候他自盡,就先用蒙汗藥迷暈了。”

沈容辭「啊」了一聲。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他差點都把這刺客給忘了。

虧得有個靠譜的系統。

系統利落地将楊思扔到刺客旁邊的柱子上,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根麻繩,如法炮制将楊思也綁在了柱子上。

與此同時,沈容辭小心打量着那昏迷中的刺客。見此人一張十分平凡的大衆臉,屬于那種第一眼看還行,但轉身進了人群後就會忘記的面容,不免有些失望。

他以為刺客都長得兇神惡煞,起碼臉上有條疤才算合格。眼前這位,長得實在太普通了,都讓他失去了評價的欲望。

系統将楊思綁好之後,又捏了一塊抹布塞進了楊思的嘴裏:“等他醒了,先打壓打壓一番。他不過是個內官,想必吓唬幾番也就行了。不過這刺客有點難搞,估計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想從他嘴裏撬出什麽消息還得費點功夫。”

正好沈容辭因「遇刺之後心悸受驚」,國子監那請了三日假,他們能利用這三天好好盤問盤問這個刺客。

沈容辭見系統這般可靠,忍不住給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被誇獎的系統瞬間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剛才說「審問刺客」「吓唬內官」時那幹練的幫兇模樣頓時蕩然無存,擺擺手傻笑起來:“宿主過獎了,這都小意思、小意思。”

“至于李田王忠……”

沈容辭又忍不住回想起顧遲淵的冷笑聲,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寒噤。

系統安慰道:“這事也許是我太敏感多慮了,說不定跟我們沒什麽關系……現在夜已深,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宿主也該好好休息。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宿主就不要再多想了。”

沈容辭點點頭,先回到自己房間洗漱了一番,熄燈上了床。

系統不需要休息,在沈容辭屋外打了個地鋪坐下,關注着耳房內的情況。

夜深人靜,天邊隐約的冬雷也不知何時早已停息了下來。烏雲撥月,灑下一層薄如雪霜的光亮在沈容辭的床尾。

沈容辭閉上眼睛,卻怎麽也睡不着了,腦海裏翻來覆去是顧遲淵空洞麻木的臉。

顧遲淵為何會突然提起王、李二人?

十歲出頭的男孩一副居高臨下不以為意的模樣,将內官踩進水裏的畫面,猶如午夜鬼影回蕩在沈容辭的眼前,怎麽也揮不去。

沈容辭心底突然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王忠……不會是顧遲淵殺死的吧……

作者有話說:

顧遲淵自我攻略進度:50%;

顧遲淵:看到我殺人還在關心我,他好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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