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容辭躲角落穿衣服的時候, 才突然意識到,顧遲淵耳朵後面的那個小黑點,應該只是一顆小痣。

自己也真是的, 當時因為各種原因,腦子不太清楚,才将那顆痣當做了髒東西。

現在他一回想起顧遲淵那略帶震驚的眼神,就感覺自己是個調戲了黃花大閨女的纨绔子弟似的。

沈容辭忍着這古怪的感覺, 将腦海內奇怪的想法統統趕走,手忙腳亂地将衣服全都穿戴整齊,打算趁皇子們回來之前離開藏書閣。

卻被一道人影擋住了去路。

“沈弟弟怎麽在這?怎麽衣服沒穿好?”

沈容辭擡頭, 撞見了二皇子略帶揶揄的視線。

“二皇子?你……什麽時候來的?”

沈容辭有些心虛。他不希望剛才顧遲淵替自己整理腰封的暧昧畫面被二皇子看到。

他還指望着卧底到二皇子陣營裏去呢。若是二皇子看到了,那他就算是全身是嘴, 也說不清了。

二皇子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目光似笑非笑地停留在了他略微淩亂的衣領上。

他比沈容辭年長三歲, 身量要比沈容辭高出整整一個頭。藏書閣的光亮從他身後氤氲, 被他擋了個嚴嚴實實,令沈容辭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了他的陰影之中。

他有些懶懶地擡起一只手, 半撐在書架上,将沈容辭唯一的出路都堵住, 讓沈容辭想逃避都無處可逃。

這樣極具侵略性的姿勢讓沈容辭感到些許的不舒服。

二皇子怎麽不說話?是沒聽見他的問題嗎?

就在沈容辭以為自己剛才那句話沒說清楚、要再重複一遍的時候,二皇子才終于大發慈悲地開了口:

“我剛來,就看你在藏書閣內, 所以就過來了。你午膳可用過了?”

“已經用過了, 多謝二皇子關心。”沈容辭裝模作樣地幹咳了兩聲, “我喉嚨有些不适, 想喝點水, 二皇子可否先讓我出去?”

他去推二皇子的胳膊, 想讓他稍微讓一讓,誰知二皇子卻像座山一樣,一動也不動。

二皇子的笑聲從沈容辭頭頂傳來:“沈弟弟是不是忘記要答應我什麽事了?”

沈容辭疑惑地看向他。

兩人湊得很近,這個姿勢從後面看過去,就像是二皇子将沈容辭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裏。

二皇子提示道:“今天早上,我不是說過崇華殿過幾日有個茶會麽?沈弟弟還沒回答我是否要來參加呢。”

沈容辭立刻回想起了這茬。

本來自己是要答應的,當時被其他事情耽擱,後來也就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二皇子盛情邀請,我怎敢不從呢。”沈容辭笑得谄媚。

而他話音剛落,就有書本重重合上的悶響聲從二皇子身後傳來。

二皇子漫不經心地側頭看向身後,仿佛是才意識到自己後面有個人:“啊,五弟,你怎麽也在這?”

沈容辭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透過二皇子橫在自己面前的胳膊,朝外看過去。

他們所處的這個角落位于兩排書架之間的最裏側,沈容辭的背後就是牆面。此時顧遲淵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書架的外側,堵住了這裏唯一的出口。

而他手中正捧着一本厚重如板磚的典籍,似乎是為了翻閱什麽東西,才恰巧路過的。

沈容辭背後汗毛直豎。

二皇子難道先前不知道顧遲淵也在藏書閣內?他走進藏書閣的時候難道沒看到嗎?

而且顧遲淵為什麽湊了過來?還嫌這個小角落不夠熱鬧?

看着眼前的兩座人形肉牆,沈容辭突然覺得胸口很悶。

——他只是想出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啊!

然而更讓他窒息的是顧遲淵接下來的話語:

“沈世子吃飯的時候,衣服不慎被我弄髒了,便說是要來換身衣服。因為他長時間沒出來,我就來看看是否遇到了什麽情況。”

——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吃飯的時候衣服被我弄髒了」?

怎麽說得好像剛才是他在和顧遲淵兩個人開開心心地一起吃午飯?

再看顧遲淵一臉平常,似乎是在闡述一件極其稀松平常的事情,毫無撒謊的痕跡,沈容辭都懷疑是自己記憶錯亂了。

怎麽之前沒看出來這顧遲淵張口扯謊的技能有這麽娴熟?

果然,聽顧遲淵這麽一說,二皇子臉上的笑意頓時凝滞了一瞬。

他看向沈容辭,打趣似的道:“原來沈弟弟拒絕了我的午餐邀請,是先與五弟有約了啊,難怪……沈弟弟下次大可以直說,也不必費心思想別的什麽借口。”

雖然他很快恢複了常态,但沈容辭還是敏銳地抓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

沈容辭現在又無法輕易開口否認顧遲淵的說辭。二皇子此人敏感多疑,他不能确定自己狡辯的話語落到二皇子的耳朵裏,是否就會染上一層別的含義。

二皇子放下了撐在書架上的胳膊,給沈容辭讓出了一條路來:“沈弟弟本就身體不好,又在這簡陋的地方換了衣裳,可別加重了風寒,還是快去喝些熱水吧。”

沈容辭只想快點逃離這處修羅場,遂沒多說什麽,低着頭快步向外走去。

在經過顧遲淵的時候,沈容辭忍不住瞄了對方一眼。

只一眼,他便看見了那本典籍的竹片封皮在顧遲淵的手裏幾乎被捏得變了形。

還有顧遲淵冷冷落在他身上的、略帶着嫌惡的眼神。

仿佛是在看什麽髒東西似的。

——

在下午的武學課程開始之前,張學士會先布置今日的課業,是以皇子們午休結束後,還是會先在回到藏書閣內。

六皇子自然沒有來。

除了罪魁禍首顧遲淵和沈容辭以外,其他皇子似乎對六皇子的缺席并不關心,唯有張學士詢問了幾句未果後,便将此事不了了之了。

沈容辭心中記挂着自己的任務,所以張學士布置課業的時候他基本上一個字都沒能挺進耳朵裏去。

況且……

他不但關注着顧遲淵的書袋,心中卻還忍不住在想顧遲淵剛才的眼神。

明明二皇子來之前,此人還好好的,幫他整理腰封的時候溫柔地像個正常人,甚至讓沈容辭産生了一種他們倆關系很要好的錯覺。

可沒一會兒,顧遲淵就能用那樣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

沈容辭真的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麽能夠如此善變。

他正胡思亂想着,眼角便看到顧遲淵的手伸向了他自己的書袋。

沈容辭忍不住屏住呼吸。

盤扣松開,整整一袋子的草編蛇從中滾落,盡數掉在了顧遲淵的腿上、衣服上。

有沒看清的皇子立刻驚叫出聲,引發了藏書閣內一陣不小的騷亂,不少不明就裏的皇子聽見有人在喊「蛇」之後,都連滾帶爬地低頭往門口處跑。

唯獨知情的沈容辭、他身側的二皇子以及當事人顧遲淵沒有動作,三人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

張學士好歹是這裏最年長的人,他雖一開始也有些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看清了顧遲淵身上的那些綠色長條的真實身份。

“大家冷靜!這些只不過是用青草編織而成的假蛇而已,并不是真的!請諸位冷靜一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要走動!”

是假蛇?

慌亂中的皇子們如夢初醒,紛紛定睛朝顧遲淵身上看去——真的是不會動的草編蛇!

再看沈容辭三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那幾個叫嚷着要跑出去的皇子立刻被比了下去,面色頓時都不是很好看。

有人為了找回場子,故意找茬道:“五弟和沈世子是不是都被吓得動不了了啊?哈哈,膽子可真小啊!”

他們不敢找二皇子的不是,便拉了離顧遲淵最近沈容辭下水。

然而無人回應他。

沈容辭是懶得同他們計較。

他在偷偷觀察顧遲淵的臉色。

這些草編蛇可是他悉心編織了整整一晚上的成果,雖然再怎麽說,質感絕對是比不上真正的蛇的,但勝在數量之多、眼色又相近。除非是經常與蛇打交道的人,否則乍看之下的第一眼,絕對是會被吓一跳的。

何況顧遲淵是受到如此正面的視覺沖擊呢?

只見顧遲淵半垂着眼簾,正盯着自己腿上的那幾條草編蛇看。他雖看上去一副處變不驚、十分沉穩的模樣,但沈容辭在這麽近的距離下能感覺到,他的臉色比之往常要更顯蒼白,連嘴唇都是緊抿着的。

顧遲淵雖然不說話,但沈容辭能看得出,對方已經被這些草編蛇吓到了。

只是沈容辭覺得奇怪。

他奇怪的不是顧遲淵,而是自己的此時此刻的心情。

——自己明明成功吓到了男主,為何一點想象之中的興奮心情都沒有?

是因為顧遲淵的反應太過安靜、不夠劇烈,讓他沒有成功吓唬到人的快感嗎?

好像也不是……

他總覺得顧遲淵這幅模樣看上去十分脆弱,好像是被怎麽欺負了似的,再加上對方病美人的設定,一瞬間連顧遲淵垂下的眼睫都顯得楚楚可憐。

沈容辭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一刻,産生了一絲絲的後悔情緒。

——是不是按照白月光寶典,将毒蛇換成鮮花會更好?

他這廂正在暗自糾結,卻沒看到另一邊的二皇子輕微撚動的手指。

沈容辭只來得及聽見窗外似乎隐約傳來了一聲詭異的笛音。

身旁的顧遲淵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似乎是極為痛苦。沈容辭剛要去看他發生了什麽事,就見那密密麻麻的草編蛇忽然劇烈抖動起來,一條黑影從中破開,飛向了顧遲淵的手背,一觸即分,随即便游入了藏書閣的地毯之下,轉眼間不見了蹤跡。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沈容辭沒來得及看清那黑影是個什麽東西,低頭時卻一眼便看見了顧遲淵手背上的多出的兩個細小的黑孔。

是蛇!

顧遲淵被蛇咬了!

難道是師父的蛇混入了那堆草編蛇之中嗎?

不……看顏色,那應該不是草蛇……

沈容辭剛要開口,顧遲淵便不動聲色地用袖子将那處傷口藏了起來,随即向他遞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他面色極其虛弱,連橫了沈容辭的那一眼都顯得尤為後勁不足,顯得十分輕飄,仿佛風一吹就會散似的,教人不由得擔心他是否下一刻就會倒下。

顧遲淵這一眼很顯然是在叫他不要聲張,可沈容辭猶豫了。

——不行,萬一是毒蛇怎麽辦?

沈容辭拼着被顧遲淵記恨的下場對張學士喊道:“快傳太醫——”

然而他話音未落,身側的顧遲淵突然噴了一口黑色的血出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晚上23:30更新,不能晚睡的寶貝就不要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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