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毒蛇!”

不知是誰歇斯底裏地喊了一句, 原本恢複平靜的藏書閣內再次炸開了鍋。

不同于前日遭遇刺客那時,諸位皇子們都抱着看戲的心态,當他們得知藏書閣內有一條真正的毒蛇後, 他們便慌不擇路地沖出門去;連張學士也亂了陣腳,慌張地帶領衆人快速離開此地。

只不出一刻的時間,藏書閣內的所有人就都不見了蹤影。

無人理會顧遲淵,更無人在意顧遲淵的生死。

他吐了一口血之後, 似乎極為痛苦,那張從無血色的臉此刻漲成了一片绛紫,甚至額頭都暴起青筋。他發狠地掐住心口的衣服, 死死瞪着不遠不近的某個點,似乎這樣才能防止他的意識完全渙散。

二皇子拉過沈容辭的胳膊:“沈弟弟, 此地危險,先同我一道離開吧。”

沈容辭知道, 若他要完全取得二皇子的信任, 現在就應該跟着對方決絕離開,絕對不能留下幫助顧遲淵。

可他的眼睛就是無法從顧遲淵身上挪開分毫。

什麽計策謀略、什麽人前人設, 都被他抛諸腦後,滿心只有一個念頭——男主不能死!

他不知道自己親自準備、并且親手放入顧遲淵書袋的草編蛇內為何會混入一條真正的毒蛇, 他現在也沒有空閑思考,他必須盡快為顧遲淵解毒!

“抱歉,二皇子先走吧。”

他用力甩開二皇子鉗制住自己的手, 半跪在顧遲淵身邊将他扶住, 低聲問:“顧遲淵,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聽得見就點個頭, 哼一聲也行!”

顧遲淵努力聚攏渙散的目光, 看向沈容辭。他牽了牽嘴角, 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沈容辭連忙按住他:“你別動了。”

顧遲淵才被咬了一下,就立刻吐了血,證明此蛇劇毒無比,毒素擴散又迅速至極,跟那日刺客所用的毒針絕非同日而語,晚救治一秒就多一分性命危險。

沈容辭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快速替顧遲淵擦掉了嘴裏的黑血,掏出系統獎勵的大羅九轉散,讓顧遲淵服下。

只能說幸虧上一個任務的獎勵是解毒藥,且不愧是這世界裏最難得的珍品良藥,顧遲淵服下後沒多久,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沈容辭怕藥效不夠,還想再喂他一些,被顧遲淵擡手拒絕了。

見他能動彈,沈容辭立刻松了口氣——這應該是脫離危險了。

可不給他任何放松的時間,身後二皇子的聲音讓他立刻警惕起來:

“沈弟弟這是給我五弟喂的什麽藥?竟有如此神效。”

“啊……那日藏書閣遇刺,刺客身上帶有毒針,姨母怕我再遇此事,教我随身帶着解毒藥。”沈容辭胡亂編了個謊,扯開話題,“那毒蛇指不定還藏在某個角落,藏書閣內太危險了,二皇子身份尊貴,還是先離開吧。”

誰知二皇子像是根本不怕那毒蛇一般,絲毫沒有想要挪動的意思。

他道:“比起我自己,我還是更擔心你。要是你不跟我一塊走,我也不會離開半步。”

沈容辭聽了他這番言論,額頭都要冒汗,心想:先前怎麽沒看出來這二皇子這麽關心同學呢。

眼見着這二皇子是不肯走了,沈容辭只好去攙扶顧遲淵,打算帶他一起離開。

誰知恢複力氣的顧遲淵緩緩轉過頭,視線躍過他,看向了二皇子。

他嘴角的血跡尚未幹涸,将他原本有些涼薄的唇染成了驚心動魄的顏色,随着他嘴角的扯動,露出了一個諷刺的弧度。

“二皇子這是打算看我死沒死成嗎?”

二皇子在面對顧遲淵的時候,微妙地收起了原本擔憂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擺出了他最慣常使用的溫和兄長的姿态。

然而從他嘴裏說出的話,卻令人心驚側目:

“五弟說笑了,別以為我這個做兄長的不知道……光憑這點毒怎麽可能要了你的命呢?”

沈容辭敏銳地從二皇子的話音中抓到了一些蛛絲馬跡,而顧遲淵也沒有開口否認。

那就是變相地默認了。

系統昨晚無意間的一句話突兀地回響在沈容辭耳邊:

男主因為體質原因,被毒蛇咬了也死不掉。

而且,他記得自己中了毒針的那次,顧遲淵莫名其妙将自己的血滴在了他的傷口處……

這一樁樁曾經被自己忽略的細節,此時突然排列在自己面前,串聯成了一個等待探尋的謎。

不等沈容辭探究出個所以然來,顧遲淵便側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突然道:“我走不動路了,需要沈世子背我出去。”

突然被點名的沈容辭:“?”

你們兩兄弟不還在吵架嗎?這麽快就結束了?

容不得沈容辭開口拒絕,顧遲淵就仿佛撐不住似的,身子一歪,倒在了沈容辭的肩上。

沈容辭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以為他再次被毒素攻心,快要暈倒。

就在沈容辭手忙腳亂的時候,他并沒有看到顧遲淵靠在他脖頸後望向二皇子的眼神。

充滿了挑釁意味。

二皇子笑得有些陰冷。

——他這五弟,還真是記仇啊。

沈容辭不知這兩兄弟在自己背後的明争暗鬥,他只覺得自己像個工具人似的。

可怎麽辦呢?這顧遲淵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後遺症,倒在身上像沒骨頭似的,推也推不動分毫。

沈容辭只能認命地将他往自己背上挪。

誰知二皇子橫過手來,似乎貼心道:“我比較年長,還是我來背五弟吧。”

沈容辭一聽,自然求之不得,連忙點頭如搗蒜,要将自己背上的「千斤頂」交給二皇子。

顧遲淵卻幽幽道:“二皇子千金之軀,怎敢勞動。沈世子乃崇寧公嫡子,想必背個人還是能背動的。”

二皇子笑着,一點也不甘示弱:“沈弟弟到底是皇宮的貴客,怎麽能讓他受累?五弟還是不要任性,免得讓他人笑話皇家的待客之道。”

被兩人夾在中間的沈容辭:你倆能不能先把我身上的祖宗請走再吵?

二皇子仿佛聽見了沈容辭的心聲,不由分說地伸出手,要将顧遲淵從沈容辭背上扯下來。

他到底年長,氣力要大許多。眼看着顧遲淵就要被提走,沈容辭還來不及歡呼,就聽顧遲淵在自己耳邊嘀咕了一句:

“沈世子,你是不是不行?”

……什麽不行?

沈容辭一愣。

顧遲淵這是在說他……不行?

小看他?

不!男人不能說不行!

就在二皇子即将要将顧遲淵扯到地上之時,沈容辭突然怪叫了一聲。

“不必勞煩二皇子!還是我來吧!”

他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猛然從地上跳起來,争搶着将顧遲淵奪回自己的背上。

然而體重擺在那,沈容辭動作又太快。他感到自己的脊背和顧遲淵的肋骨撞了個正着,瞬間有種想跪下的沖動。

不行,不能被顧遲淵看不起!

他咬着牙,雙手托着顧遲淵的大腿,努力站直了身子,對二皇子艱難道:“我們……我們走吧。”

說完,不敢多待一刻,率先邁開腿往門外走。

二皇子不明白到底是什麽讓沈容辭突然改變的主意。

他盯着沈容辭背上的顧遲淵,眯了眯眼。

顧遲淵假裝虛弱地趴在沈容辭的背上,路過二皇子的時候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勝利者一般的笑容來——

不是喜歡拍沈容辭的背麽?

我現在整個都趴在上面了,看你如何拍。

沈容辭的心裏,只有我。

——

藏書閣已經不能再停留半刻了,連整個松清湖都不是安全之地。皇子們争先恐後地離開了國子監回到了自己宮中,此事自然也驚動了整個皇宮。

很快就有侍衛組成臨時的捕蛇隊,将整個松清湖都圍了起來,閑雜人等一概禁止入內。

二皇子一入崇華殿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獨留沈容辭将顧遲淵背回他的院子裏,顯然不願再上演兄友弟恭的戲碼。

似乎是回到自己的房間終于能夠放松下來,沈容辭才剛将顧遲淵放在床上,他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霖霖從沒見過自家哥哥這般,吓得瞪大了眼睛,站在床邊不敢說話。還是沈容辭安慰了她一番,騙她說是顧遲淵太累了,小姑娘才放下了心。

沈容辭生怕顧遲淵再有個三長兩短,再者霖霖一個才四歲的小娃娃也不會照顧人,于是他便留了下來,打算照看一會再走。

這期間,沈容辭以為皇帝好歹會來探望一下。

可是沒有。

他陪着霖霖守在顧遲淵床邊快一個時辰了,整個崇華殿都沒有絲毫皇帝要來的動靜。

沈容辭記得皇帝的和藹,卻沒想到自己親生兒子中了蛇毒差點死掉,都沒能讓他親自來看一眼。

難道顧遲淵真的已經被皇帝遺忘了嗎?

眼看着就要到晚膳的時候,沈容辭昨日已經答應過瑾妃,今晚陪她一起用膳。要是再不回去,自己偷偷跑去國子監的事就要敗露了。

可顧遲淵還沒有要清醒的意思,只留下霖霖一人,他實在不放心。

霖霖知道他有事要離開,乖巧道:“沈哥哥放心,等會嬷嬷會來照看霖霖用膳。天色已經不早了,沈哥哥先回去吧。”

懂事得教人心疼。

沈容辭揉了揉她的腦袋,答應她晚膳過後還會過來一趟。

霖霖這才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來。

作者有話說:

有人心懷叵測;有人睚眦必報;有人被說不行就要跳腳(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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