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所幸國子監的事情鬧得雖大, 沈容辭去松清湖的事情并沒有敗露給瑾妃知曉。

飯桌上她還唏噓了一番:“還好你今日請假了沒去,真是虛驚一場……”

沈容辭自然是不敢與她說,當時自己就坐在顧遲淵身旁, 那草編蛇還是他親自放進去的。

送走了瑾妃,沈容辭便讓系統裝了一盤奶酥酪和一壺奶茶,兩人偷偷從後門溜去了崇華殿。

系統審問了整整一天,那刺客還是什麽也不肯招。不過沈容辭已經不在意此事了。

他更在意的是, 為何系統會說顧遲淵不會被毒蛇咬死。

“啊,你說這個啊……”系統顯然不太想提起此事,面上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但是畢竟是自家宿主的要求, 沈容辭已經察覺到不對并且親口詢問了,他就必須得回答。

他斟酌着措辭, 想了半天,才開口:“皇帝其實, 身體一直不大好。”

沈容辭不解:“這跟皇帝有什麽關系?”

兩人并排走在狹窄的宮道上, 月光下的石板路顯得格外清透,泛出水一般的光澤。宮牆頭伸出的黑色樹枝輕微搖晃着, 将婆娑的陰影投在系統的臉上,讓他的臉變得忽明忽暗。

“兩年前, 宮裏來過一個老道長。道長說,皇帝若是想活過百年,那就必須有所犧牲。所謂的犧牲, 就是取至親骨肉的鮮血服用, 還必須是至剛至陽男兒的血才行。”

沈容辭隐約猜到了什麽, 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選來選去, 自然就是顧遲淵, 最為合适了。”系統嘆了口氣, “其實原作裏并沒有這一段的描寫,所以宿主不清楚也正常。顧遲淵之所以被毒蛇咬了也不會死,是因為他每個月都會被毒蛇進行一次洗禮,只有這樣,他身上的血才對皇帝的病情有用,而也是那時候開始,男主的身子逐漸虛弱,成了如今病恹恹的模樣……當然,也正因此,顧遲淵本身對毒素也有了一定的免疫。”

沈容辭聽了之後,久久不能言語。

虎毒尚且不食子。

之前的一切種種片段此時終于連成一線,完整地展露在了沈容辭面前。他也似乎理解了,當日顧遲淵離開德安殿後,為何會突然為難與他無甚交集的楊思。

想想看,他才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生母身敗名裂、被賜自盡,生父又為了自己的長命百歲,不惜以他的命來換自己的命。

想想看,被扔進了毒蛇堆裏,任由尖利的毒牙啃噬,卻無處哭訴、狀告無門,因為他心裏清楚,無人會救他出來……

他該是如何的絕望?

而他身邊,除了個親生妹妹,便再無貼心知己的人。崇華殿還有個惡毒的皇後與輕慢他的二皇子,沒人會替他排解苦楚,他一個人苦苦撐着該有多難受?

要是心智不堅定一些,保不準已經長歪、成了草菅人命的殺人魔頭了。

此時此刻,沈容辭也終于能理解一些,顧遲淵的瘋狂與陰晴不定了。

“上次宿主中毒,顧遲淵滴血在傷口處,其實也是抱着解毒的心态的。而這次,顧遲淵竟然會吐血,毒素定然不會是自然界能夠形成的……那毒蛇估計是被人工飼養出來的蠱毒。”

沈容辭面色一凝:“你是說,那條蛇很可能是有人故意針對顧遲淵才培養出來,并且故意放進他的書袋裏的?”

而且一定是在他将草編蛇放入書袋之後,否則他一定會在事發之前發現異常。

在沈容辭之後出現在藏書閣的,也就只有六皇子和二皇子有機會了。

這兩人,如果硬要說,其實都有作案的可能……

沈容辭揉了揉眉心。

他原本放草編蛇,只是想着能吓唬一下顧遲淵,抱着僥幸過關的想法;誰成想,反倒讓意圖傷害顧遲淵的人有了可乘之機。

“對了系統,那我這次的任務算完成了嗎?”

沈容辭一心關注在顧遲淵的問題,差點忘了這件事。

上一次任務獎勵的解藥正好對顧遲淵有幫助,那這一次是否還能獎勵一個更好的東西?

最好是能夠幫助顧遲淵立刻脫離苦海的,能徹底擺脫這般黑暗命運的東西。

他不願再看顧遲淵一步步陷入深淵。就算……就算是為了這天下将來考量,這天下需要明君,若是顧遲淵從骨子裏染上了殘暴的心性,那這世界終将迎來最殘忍的暴君。

系統搖搖頭:“還未。但我感覺并不是因為宿主改變了通關方式,而是最終結果産生了偏差,所以主機并沒有判定任務成功。”

最終結果?

沈容辭不由回想了一下原作劇情。劇情中,原主放了毒蛇進顧遲淵的書袋,而顧遲淵只是被他吓到,并沒有中毒。

“你是說,只要顧遲淵體內的毒徹底排出,就能完成任務了?”沈容辭問道。

系統點點頭:“可能性很大。”

沈容辭立刻加快了步伐,想快一些見到顧遲淵,看看他的狀況如何。

如今崇華殿他不敢說熟悉,但去往顧遲淵那座小破院的路他已經駕輕就熟。剛才離開的時候,霖霖還貼心地将後門的路告訴了他,這樣就更方便沈容辭潛入了。

誰知他才鑽進後門,再拐過一個彎就能到顧遲淵院中,頭頂就被砸了個瓶塞子。

沈容辭擡頭一看:“師父?”

就見靈珂正坐在牆頭上,一手撐着下巴,一手抱着她形影不離的酒葫蘆,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容辭。

沈容辭一拍腦袋。今天的事情太多了,自己都忘記了每晚的秘密訓練這一說。

沒想到師父都找到這裏來了……

沈容辭立馬換上了一個乖巧的表情,帶着點歉意道:“師父,我今天有點事情,我們可不可以晚一點再紮馬步啊?”

靈珂仰頭喝光了葫蘆裏的烈酒,随意地将搭在胸前的長發甩到背後,只道了聲「跟我進來」,便翻身去了牆後。

而這座牆的對面,就是顧遲淵的小破院。

沈容辭和系統對視一眼,連忙跟了進去,靈珂也不等他們,直接大步走入了顧遲淵的屋子內。

霖霖顯然不認識靈珂,原本還乖巧抱着膝蓋守在顧遲淵的床邊,一見到有陌生人進來,立刻茫然無措地站了起來,怯聲問:“你是誰?”

靈珂沒理會她,徑直走到床前,低頭審視昏睡中的顧遲淵的面色。

沈容辭一進門,就被霖霖撲了個滿懷。

他柔聲安慰着小姑娘:“沒事,這位姐姐是沈哥哥的熟人,她不會害你哥哥的。”

霖霖躲在沈容辭懷裏,沒有出聲,只是戒備地看着靈珂。

她下意識的不喜歡這個女人。

沈容辭沒有察覺到霖霖的小情緒。他看見靈珂将手搭在了顧遲淵的脈搏上。

對了,師父不是喜歡養蛇麽?她是否會對顧遲淵所中的蛇毒有所了解?

他讓霖霖先和系統去屋外吃奶酥酪,将門關上後,走到靈珂身邊低聲問:“師父可看出些什麽?這蛇毒能解嗎?”

床上的顧遲淵睡得并不安穩,他面色蠟黃,滿頭都是細密的汗珠,似乎是在夢中想要掙脫什麽,他的手在不自覺地抽動着。

誰知靈珂的話令沈容辭愣住了。

她沉聲道:“五皇子體內的蛇毒已解,現在留在他血液裏的,是另一種慢性毒。”

“慢性毒?”

沈容辭一愣。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靈珂冷冷道,“五皇子平日裏的衣食住行被人動了手腳,悄無聲息地被下了毒。這種毒劑量少,平日不會發覺,長年累月下來會将人身體掏空。如今被那毒蛇的毒素一刺激,二者相沖,便将這毒提前引發了。”

沈容辭心中一驚——怎麽會有人用如此惡毒的手段,對付在一個孩子的身上?

然而不等沈容辭說些什麽,就見靈珂伸手,将顧遲淵的上衣一把扯下。

沈容辭捂住的嘴。

只見顧遲淵脖子以下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完好的。白得幾乎透明的皮膚上,千瘡百孔,密密麻麻全是交疊的孔洞和觸目驚心的青紫。

瘦可見骨胸口上,有些地方結了痂,還沒來得及痊愈,便又被新傷扯爛,縱橫交錯,将他的皮膚都潰爛得不成模樣。

這些……都是為了他皇帝父親的千秋萬代,所作出的犧牲。

靈珂卻似乎見怪不怪似的,面色毫無變化,将他身上的傷口都細細檢查過一遍後,又轉而拉起了顧遲淵的另一條胳膊,露出了他腕上新鮮的刀疤。

這刀疤比起那些交疊的蛇牙孔洞要清楚許多。只見疤痕周圍一圈新長出來的皮膚下,透着一股詭異的暗青色。

“有人在他的衣物上動了手腳,毒就是從他未痊愈的傷口處滲透進去的。這些衣服不能穿了,拿去燒掉。”

靈珂幹脆利落地将顧遲淵的衣服盡數脫下,扔在了地上。

随即,轉而向沈容辭問道:“他今日的蛇毒是你解的?”

沈容辭猶豫了,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師父自己手裏有大羅九轉散。

靈珂看出他的顧慮,心下已經得出了結論,也不逼他承認,只說:“你若是手裏有上好的解毒藥,可以塗在他的傷口處。我還有事,先走了,五皇子就拜托你了。”

說完,也不等沈容辭回答,她便快步離開了這裏。

等沈容辭追出去的時候,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