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容辭不忍心告訴霖霖顧遲淵的狀況, 但又不想讓小姑娘大晚上的屋外受凍。
顧遲淵身上的毒需要及時處理,可再看着小姑娘被凍得通紅的臉蛋,沈容辭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走到霖霖跟前, 沉吟片刻,開口道:“霖霖,你哥哥發燒了,狀況不太好。”
霖霖面露擔憂之色, 手指都攪在了一起:“那、那怎麽辦呀……”
沈容辭摸摸她的腦袋,盡量将自己沉重的情緒落到肚子裏,表現出一副很輕松的模樣來。
“霖霖不必擔憂, 我帶你哥哥去找太醫,太醫看過、吃了藥, 你哥哥就能好起來了。”他道,“不過這樣就得麻煩霖霖一個人看家了。霖霖會怕嗎?”
他本可以讓系統留下來照顧霖霖, 可是自己院內的耳房裏還綁了個刺客, 若是系統離開太久無人看守,萬一讓對方逃跑就糟了。
霖霖立刻露出勇猛女将軍一般的神情來, 握拳道:“霖霖不怕,霖霖已經習慣一個人睡覺了, 沈哥哥和哥哥都不用擔心霖霖的。”
沈容辭笑着誇獎她的勇敢,心底卻泛起一股心酸。
這對兄妹,活得都不容易。
他讓系統先将顧遲淵的衣物處理幹淨之後再回去, 自己則先背着顧遲淵離開。
想來想去, 還是自己的院子最安全。
顧遲淵的衣物已經不能再用, 沈容辭脫下了自己的裏衣和中衣給他換上, 自己只穿一件外套, 再将大氅披在顧遲淵背上。
大氅寬厚, 落下來能堪堪落到沈容辭的膝蓋處,能替沈容辭也遮擋一點寒冷。
只是裏面沒穿衣服,到底有些空,風一吹就直往領子裏鑽,凍得沈容辭直打顫。
他忍着想咳嗽的沖動,徑直繞去崇華殿正門,将正打瞌睡的兩個守門宮人踹醒了。
兩個宮人都認出他來,還一眼瞧見了他背上的顧遲淵,驚得連忙磕頭。
所幸天色暗,他們又不敢直視主子,絲毫沒察覺出沈容辭衣着的異樣。
沈容辭學着顧遲淵的樣子,沉着臉冷聲道:“去給我喊頂暖轎來,記得小點聲,要是敢驚動了皇後和二皇子,我便讓你們生不如死。”
那兩個宮人果然屁都不敢放一個,忙不疊地将暖轎擡了來,恭恭敬敬地将沈容辭請了上去,還親自擡轎将他們送回了鸾翥臺。
下了轎子後的沈容辭依舊沒個好臉色,吩咐二人道:“你們給我乖乖在這等着,別讓人發現了。”
兩個宮人記挂着崇華殿的差事,若是被人發現他們值守宮門卻擅自離開,定然吃不了兜着走。可他們又不敢得罪沈容辭,只能內心叫苦不疊,面上諾諾應是。
他們可聽說了不少這沈世子的「豐功偉績」,小小年紀就苛待下人,他們這些下人若是伺候得不順心了,死都沒地方死!
再說了,他背上背着的不是別人——那可是五皇子啊!
這兩人湊一處,誰人敢說個「不」字?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沈世子明面上雖與二皇子示好,可每次去崇華殿都是跟着五皇子一道進出的。非但如此,如今這大半夜的将五皇子帶回鸾翥臺,還是親自背着,兩人親密地共穿一件大氅……
……沈世子和五皇子的關系可真是不一般啊。
——
楊思雖然已經投誠,但還是要避免他見到顧遲淵,所以沈容辭将顧遲淵放在自己床上後,沒有叫醒楊思,親自打了一盆熱水來,用柔軟的毛巾輕輕擦拭他的身體。
如果真按師父所說,那顧遲淵此時渾身都已經沾滿了毒素,最好還是先洗個澡,才是最穩妥的。
可顧遲淵這人真的太重了,光是将他背回來就花光了沈容辭的所有力氣,現在他已經累得連胳膊都擡不起來了,實在沒多餘的力氣給他洗澡。
他捏着拳頭抵在嘴邊,壓抑着輕聲咳了兩下,感覺喉嚨有點啞。
沈容辭顧不得喝水,仔仔細細将顧遲淵全身擦幹淨後,對着他的小褲衩沉默了一瞬,悄聲道了句「得罪」,就把褲衩給扒了,閉着眼睛胡亂擦了幾下。
他不确定褲衩裏有沒有被人投毒——如果有,那只能說明投毒者已經狠毒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了——但保險起見,他還是将顧遲淵的褲衩扔到了地上,重新将自己的裏衣給他穿好。
等他給顧遲淵擦完了身體,系統也回來了。沈容辭不好意思讓他處理顧遲淵的褲衩子,就讓系統去外面守着耳房,自己則先将那條褲衩子藏在了床底下,打算之後再偷偷處理掉。
沈容辭怕被瑾妃發現自己這麽晚還沒睡,整個房間裏只敢點一根小蠟燭放在床邊。燭火豆丁大小,将黑暗的房間照亮了一小片,暖黃的側影打在沈容辭的半張臉上,将他的那對狐貍眼都氤氲得格外柔和。
顧遲淵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沈容辭趴在自己身上的景象。
只見這小狐貍就着昏暗燭光,用指尖沾着藥粉,一點點輕輕地塗在自己的傷患處,似乎是怕弄疼他,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麽小心翼翼。
顧遲淵這一身傷口從來不願向他人展露分毫,就連霖霖他也是從來閉口不談。
他向來追求完美,更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身體擁有如此醜陋的傷痕,所以就連炎炎夏日,也是将渾身都包裹得嚴實,從不裸露半分肌膚。
所以當他見到沈容辭在替自己處理傷口的時候,第一時間是氣惱,想一把推開他,遮住自己的身體。
可轉念一想,又放棄了。
對方看都看了,再遮掩也于事無補。
沈容辭塗完了他胸口的傷,正要給他翻身塗背面,就對上了顧遲淵燭火之下那雙幽深的眼。
“醒了?醒了就自己翻個身趴好吧。”
沈容辭因為扁桃體發炎,嗓音聽上去比往常要沙啞不少,飄進人耳朵裏,癢癢的。
顧遲淵問:“沈世子是在憐憫我麽?若是,那便不必了。”
“不必什麽?”沈容辭反問,“你知不知道你的衣服被人動過手腳,上面都是慢性毒?要不是發現得早,你之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顧遲淵聽了此話,卻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神情,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閉了閉眼睛,看向天花板,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嗤笑了一聲。
自從知曉了顧遲淵的一切後,沈容辭對他的陰晴不定都寬容了不少,溫聲道:“既然醒了,其他地方你自己塗,不過背上你夠不到,還是我來幫你吧。”
他的手撐在顧遲淵的枕側,另一只手催促似的輕輕推了推顧遲淵的肩膀。
燭火晃動了一下,顧遲淵的視線順着他空蕩蕩的脖子往下移動,看到了他寬松領口內的光景。
随即,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立刻轉頭挪開了視線,盯着牆上兩個貼得極近的影子,仿佛能将這面牆都看出一個洞來。
不知是不是沈容辭的錯覺,燭火下的顧遲淵好像臉有些紅。
——不會發燒了吧?
他連忙伸手,貼在了顧遲淵的額頭上。
顧遲淵因着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愣了一下,呆呆地任由他試探體溫。
沈容辭的掌心很溫熱,貼在臉上的時候,有種格外的舒心感。
“沒發燒啊……”沈容辭皺眉嘀咕着,“難道是傷口感染了?”
他又要去查看顧遲淵身上的傷,被顧遲淵阻止了。
顧遲淵也是這會子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很不合身,再結合沈容辭這般打扮,一下便猜出自己所穿的是他的衣服。
顧遲淵不想讓沈容辭看出自己內心的慌亂和動搖,冷硬着聲道:“你不是要給我的背上藥嗎?還不快點。”
說着,轉身趴了下來,等着沈容辭給他上藥。
活像去慣了按摩店的老大爺。
沈容辭見他這樣,也不氣惱,還忍不住打趣他:“是,奴婢這就為五皇子上藥。”
他沒察覺到顧遲淵聽了此話之後的異樣,說完就專心上藥了。
沈容辭下手很輕,不敢弄破他未痊愈的傷口,沾着藥粉的指尖總是一觸即分。顧遲淵原本昏迷着,并無甚感覺,如今醒了,能清晰地感覺到藥粉灑在皮膚上的細微觸感。
不疼,但有點癢,像是被狐貍毛撓了一下。
而且,他背對着沈容辭,猜不到他下一步會将藥粉塗在哪裏。每次在那略微冰涼的指尖落下的前一刻,都讓他不自覺地繃緊脊背,等待着蜻蜓點水的一瞬——
顧遲淵猛地側身,一把抓住了沈容辭的手。
偏偏沈容辭像是玩角色扮演上了瘾,又嘴欠了一句:“五皇子,奴婢服侍得可何不妥之處?”
顧遲淵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沒有,你服侍得很好。讓我也忍不住想來服侍服侍沈世子了。”
沒等沈容辭反應,他整個人就被顧遲淵一把按在了床上,顧遲淵像是帶着仇一樣,伸手就往他腰側抓。
沈容辭怕癢,連忙躲避求饒,可又怕顧遲淵傷口撕裂,不敢大動作推他,這就讓顧遲淵有了不少可趁之機,将他渾身的癢癢肉都撓了一遍,将心中的無名火全撒幹淨了,才肯放手。
沈容辭大喊大叫了一通,喉嚨又沙啞了不少,躺在床上喘氣裝死,眼角還有不知是哭還是笑出來的淚花。
沈容辭本就寬松的外套在掙紮中松動了不少,他也無心穿好。少年還未長開,卻已經能窺得将來會是如何驚為天人的俊美。
顧遲淵不敢再看他,錯開視線,嗓音恢複了他一如既往的冷淡疏離:
“沈世子還是将心思從我身上收走吧,放在正途上不好麽?”
沈容辭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于是他直白問道:“什麽是正途?”
顧遲淵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默默将裏衣穿好,掩人耳目一般,将所有傷口都掩蓋住,不再去看。
“二皇子顯然對沈世子青眼有加,跟着他……未必不是件好事。”
沈容辭側目,看着顧遲淵,想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他一星半點的想法來。
可惜沒有。
他有些疑惑,不明白顧遲淵為何會突然扯到二皇子。
“可是……我也沒辦法不把心思放你身上啊。”
我都已經綁定了系統,要助你登上皇位;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沈容辭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還帶着些許無奈一般的嘆氣聲。
落在顧遲淵耳朵裏,卻如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教他心驚動魄。
作者有話說:
顧遲淵心髒暴擊:他好愛我(自我攻略進度:70%);
——
寫到一半正開心,突然想到這兩只的年齡,急忙剎車(擦汗);
抽獎結束啦,大家都快看看抽到了多少呀!
感謝在2022-08-11 22:51:06-2022-08-12 18:05: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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