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容辭将抽髓丹交給矮侍衛之後, 就再也沒有收到關于系統的任何消息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時辰,他坐在被褥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又怕錯過任何消息,所以才一直強撐着。
但願抽髓丹能幫到系統……
可萬一抽髓丹沒用,又或者抽髓丹根本沒能送到系統手中呢?萬一那矮侍衛是騙自己的怎麽辦?
瑾妃不知道有沒有睡下,希望自己的事不要牽連到她……
對了, 顧遲淵也不知道如何了。那斷魂草應該是二皇子給他下的,不知道二皇子一擊未中,還會不會繼續殺人滅口……
而且, 按照原作劇情,六皇子應該是等到他成年之後才會突然暴斃, 為何如今這劇情提前了這麽多?會不會影響到最終結局?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沈容辭正迷迷瞪瞪地胡思亂想着,突然察覺到門口有人影。
他強行打起精神朝門外看去。
“顧遲淵?”
他怎麽來了?
矮侍衛給顧遲淵開了門之後, 壓低聲音悄聲道:“五皇子要說什麽可得快些, 時間緊迫,盡量長話短說, 一會子侍衛隊可就要換班了!”
說完,替他們二人關上的牢門, 自己則去不遠處望風了。
顧遲淵站在黑暗裏,卻有些不解。
侍衛讓他長話短說,可是他根本沒有什麽想對沈容辭說的,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來這天牢裏。
離開德安殿的時候, 他只是想着, 找一個人, 不管是誰都好。
像那晚上他對待楊思一樣, 或許殺一個人, 就能将他內心淤積的恨與不甘統統釋放出來。
可是他沒有。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來到了這裏。
溫柔如水的月光下,那只強忍着瞌睡的小狐貍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顧遲淵突然就放松了下來,眼尾有些燥熱。
——起碼他還擁有沈容辭,不是麽?
光線實在太暗了,沈容辭看不清楚顧遲淵的臉,只能隐約看見他的輪廓。自然,他也看不到顧遲淵難得的脆弱神情。
從他的角度來看,自己欺負了顧遲淵這麽多次,現在自己入獄了,別人來落井下石嘲諷一番,也屬于常規操作。
想想看,男主隐忍多日,終于見到惡毒炮灰得到懲罰,那該有多爽快。
最好是炮灰特別慘特別慘的那種,那才是爽文應有的套路。
哎,為了男主的游戲體驗,他得裝得可憐一些。
于是沈容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低落些:“事已至此,五皇子還嫌我不夠慘麽?”
說完,還故意讓尾音顫了顫,仿佛落難貴公子受盡了委屈過後滿心不甘,卻不得不在仇敵面前強裝鎮定一般,端的是一副無懈可擊的欲蓋彌彰。
果然,顧遲淵上了套:“他們打你了?”
沈容辭回想起矮侍衛給自己加餐的那只油光水滑的烤兔腿,睜着眼睛說瞎話道:“不然五皇子以為我是來享福的嗎?”
為了表現得逼真些,他還蜷縮起了雙腿,當着顧遲淵的面表演了個當場自閉。
可預想中五皇子的嘲笑聲并沒有落下,相反,那人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傷在何處,讓我看看。”
此時的顧遲淵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之下,沈容辭也終于得以看見他的神情。
沈容辭愣住了。
只見顧遲淵的眼尾泛紅,面上帶着還未來得及消散的恨意,可那雙冰冷刺骨的鳳眸在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底有毫不遮掩的擔憂。
……顧遲淵怎麽了?
而且顧遲淵這幅神情……這是在擔心他嗎?
沈容辭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超越了自己的認知,一時間腦子沒繞過彎來,愣住了。
顧遲淵見他呆呆地看着自己,以為是那幫侍衛下手不知輕重,将這身嬌肉貴的小公子打得狠了,頓時滿臉陰鸷道:“快給我看看你的傷。”
沈容辭哪裏有傷能給他看?
頂破天也就下午在偃仰居吃席面的時候,膝蓋不小心在桌子下磕出來的一塊淤青了。
他總不能把淤青秀給顧遲淵看,說是侍衛打的吧。
沈容辭抱緊了衣服,拼命躲避顧遲淵的手。
他這般死活不願意的模樣,落在顧遲淵眼裏立馬變了味。
顧遲淵沉聲道:“我有藥可以止痛,你別躲着,乖,聽話。”
沈容辭拼命掙紮,胡亂扯謊道:“你走開,我不要你給我上藥,我不喜歡別人看我身體,我要我的內侍,讓他來給我上藥!”
他這句話也不知哪裏刺激到了顧遲淵,小孩的動作猛然一頓,沉默着盯着他,捏着他腕部的手卻絲毫未松。
沈容辭撇開頭不去看他,怕眼裏露了怯,被顧遲淵發現自己其實毫發未傷。
許久,顧遲淵涼涼開口:“你的那位內侍,已經被亂棍打死了。”
“什麽?”
沈容辭心中一驚,猛地看向顧遲淵,想确定他所說是否是實話。
系統……死了?
怎麽會死呢?他不是已經将抽髓丹送過去了嗎?
系統還會複活嗎?
他……還能回家嗎?
顧遲淵看見他眼底的擔憂,不名所以的冷哼了一聲:“沈世子就這麽關心自己的那位貼身內侍麽?你的身體就那麽金貴,只有他能看得,我卻看不得?”
沈容辭看着顧遲淵的模樣,莫名有些心慌。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顧遲淵面上的擔憂就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貫的冷若冰霜。
而且,那雙沉沉的鳳眸中,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讓他本能地感到害怕,想要逃離顧遲淵的手心。
沈容辭硬着頭皮道:“你……你又不是我什麽人,你憑什麽覺得你可以看?”
顧遲淵怔了一下,随即帶着将最後一層遮羞布撕破的沖動,惡狠狠地笑道:“你不是一直愛慕于我,對我一片癡心嗎?沈世子?”
這回輪到沈容辭愣住了。
——顧遲淵這是在說什麽胡話?
他,愛慕,顧遲淵?
這又是哪門子的隐藏劇情?他怎麽沒聽說過啊?
這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沈容辭都忘了繼續表演,連連矢口否認:“我沒有啊……我、我從沒喜歡過你,你可別亂說!”
顧遲淵盯着他,顯然是不信,帶着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的惡意:“沈世子又何必急于否認?這不是全京城都早已傳遍了的事實嗎?你可知在二皇子的偃仰居內,那幫世家子是如何議論你的嗎?”
全京城都知道?
可他這個當事人不知道啊!
難道真是被他自己忽略了的劇情?
沈容辭還想再否認,電光火石之間突然回想起剛穿越過來那日的情形。
那天他走出小黑屋之後,屬于原主的情緒差點将他吞沒,他還因此險些被這個世界驅逐。
他還記得那股感覺,那種失去所愛一般的撕心裂肺。
難道……原主那天,是對顧遲淵告白後慘遭拒絕,才因愛生恨想殺了顧遲淵?
若真是如此,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原主的悲傷,原主的恨意,還有原主最愛的山茶花……
沈容辭想通了,也傻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條感情線,瞬間有些崩潰——他一個大老爺們要怎麽演出對男主的愛慕之心啊?何況對方還只是個孩子!
不行,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他今天必須趁此機會把這條莫名其妙的感情戲給斷了!
短短一個眨眼的功夫,沈容辭就想到了切斷這條感情線的方法。
他記得原作裏,男主登基之後也是有後宮的,雖然人數不多,但想必顧遲淵的性向還是直的。
那麽顧遲淵要是知道自己被一個男子所愛慕,內心想必也是萬般拒絕。
只要自己現在表現出心灰意冷的姿态,宣布自己要結束這段暗戀,那就是皆大歡喜的場面,顧遲淵定然也會高興吧。
思及此,沈容辭立刻調整好心态,換上了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努力讓自己眼裏的光暗淡下去,平淡而決絕地道:
“我已經累了,五皇子。”
顧遲淵緩緩收起了嘴角的弧度,蹙眉看着他,似乎十分不解:“什麽?”
“你還不明白嗎?”
沈容辭一邊回想着偶像劇的橋段,一邊瞪大了眼睛,努力讓自己的眼睛發酸,直到眼眶裏有淚光打轉,他才繼續自己的臺詞:
“愛是相互的,我已經單方面付出了太多了。全京城都将我當做笑柄,恐怕你也不例外吧,五皇子?你是不是也看着我求而不得的醜态,背地裏覺得可笑?那我今天就正式告訴你,這場無論如何都得不到回應的感情,我已經不想再揣在懷裏當個寶貝了。”
顧遲淵看着他的眼神從不解到迷茫。
他想否認沈容辭的話,可他做不到。
因為确實,打從一開始,當他知道沈容辭愛慕自己的時候,他對沈容辭是鄙夷的。
而且……他又為何要急于否認沈容辭的話呢?他自己不也是希望沈容辭趕緊斷了那不切實際的念想的嗎?
顧遲淵愣愣的,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覺得內心很亂。
沈容辭以為他還是不信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再接再厲道:“五皇子,您可知道我那內侍的名字為何叫做耐冬嗎?你又可知為何我最愛山茶花嗎?”
沈容辭笑了一聲,仿佛是在嘲笑曾經的自己。
“我最愛山茶,因為它意味着不容輕視的愛。五皇子,我想問問你,你怎麽敢,這般輕視于我?”
其實他說的也不全是假話,這些恐怕都是原主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吧。
原主那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能由他代為說給顧遲淵聽,也算是一場慰藉了吧。
沈容辭生怕自己說得不夠狠,讓顧遲淵以為自己還會藕斷絲連,于是他寒着聲,将眼角的淚水逼出。
顧遲淵微微睜了睜眼,茫然地看着沈容辭潔白如雪的腮邊有晶瑩的水珠滑落,像是個做錯事卻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耐冬已死,我的山茶花亦死,曾經那個愛慕五皇子的沈容辭,便也跟着死了。”
“顧遲淵,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愛你。”
作者有話說:
誰能拒絕身嬌肉貴一磕就有淤青的貴公子呢?
——
現在虐一虐小顧,等長大後就懂得疼老婆了,畢竟調教過的男人才香(擺爛.jpg);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章就能使用時間飛逝術了(不出意外的話);
讓本後媽來按頭談戀愛(撸袖子);
——
補充一點,小顧身心俱潔,原作裏的後宮只是為了堵住大臣的嘴才做的表面功夫;
小顧從始至終只愛皮皮辭,原作裏就是個從沒開竅的光棍一根;
感謝在2022-08-19 16:00:45-2022-08-19 22:13: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添望永遠熱戀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