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沈容辭第二日一早就被一輛馬車送回了崇寧公府。
與他同行的, 還有九公主霖霖。
當沈容辭看到糯米團子似的小姑娘被李公公牽過來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的。
李公公陪着笑:“聖上下旨,将九公主過繼給崇寧公府。沈世子, 往後九公主就辛苦您和崇寧公照看了。”
沈容辭一時沒反應過來。
将霖霖過繼給崇寧公府?什麽意思?怎麽突然搞這麽一出?
李公公看出他的疑惑,只是諱莫如深地笑笑,一語雙關道:“皇後宮裏出了歹人,敢對皇子下毒, 聖上大怒,下令徹查,是以崇華殿這幾日不太平得很, 就讓五皇子和九公主都搬出去了。”
沈容辭從李公公這句話裏咂摸出一點味來,聰明地不再追問了。
霖霖上了馬車, 鑽進了他的懷裏,面上有擔憂:“沈哥哥……”
沈容辭揉了揉她腦袋, 知道她是在擔心顧遲淵, 于是輕聲安慰:“沒事的,霖霖不用擔心。”
送走李公公後, 瑾妃便帶着一隊人前來送行。
瑾妃親自将他送到宮門口。她一夜未合眼的面容有些憔悴,但在看到沈容辭從天牢裏能平安無事地出來, 她一直懸着的心這才放下。
昨夜相信五皇子,是對的。
“辭兒,姨母已經命人将你的屋子收拾好了, 東西全放在箱籠裏, 若是還有什麽缺的, 你盡管命人來宮中送信告訴姨母……對了, 你身邊沒什麽貼心的人, 姨母給你挑了幾個還算乖覺的, 這些人身世清白,也知根知底,都可以放心用。”
顧遲淵看着馬車後跟着的兩排人,心裏覺得酸澀,面上還維持着不甚在意的笑容來:“姨母放心,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再說我這又不是去上戰場,是回家啊。”
瑾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你那個哪裏是家……”
“姨母也別光顧着擔心我了。六皇子一死,宮裏的天恐怕又要變了,您一個人在這深宮裏,可要多保重。”沈容辭頓了頓,“姨母,顧遲淵他……”
昨晚上在天牢裏,因為侍衛換班,顧遲淵不能久留,所以在沈容辭說完那句「不會再愛」之後,顧遲淵什麽也沒說就離開了。
直到剛才他聽瑾妃說,昨夜是顧遲淵去向皇帝求情,他今天才能放出來的。
現在回想想,昨晚他對顧遲淵說的那些話,是否太過分了一些?
“五皇子今早就從崇華殿搬出來了,目前暫居皇子所。”
瑾妃心裏感激顧遲淵肯為沈容辭說情,又憐憫那孩子身世,說及此事也難免嘆息。
“那孩子也是可憐,在這宮裏,從此就徹底孤苦無依了。”
沈容辭低頭看了眼懷裏已經睡過去的小姑娘,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姨母,五皇子雖說病弱了些,但他哪一點比不上其他皇子?若是你将他養在身邊,往後也是個傍身。”
其實他這般提議也有一點私心。
他知道按照原作劇情,顧遲淵一定會登基,若是瑾妃成為他的養母,餘生的安危,甚至是榮華富貴都不用愁了。
而且,他離開皇宮之後,就很難再知道顧遲淵的相關動向了,若是有瑾妃幫忙做他的耳目,自然更好。
瑾妃受寵多年,卻一直沒有子嗣,在這深宮之中自然是寂寞的。其實當時瑜妃死後,她也不是沒有動過将五皇子和九公主接回鸾翥臺撫養的心思,只不過當時被皇後捷足先登,她便沒再往這方面想。
如今沈容辭再提起此事,讓瑾妃也重新考慮起來。
“也好,我到時候再同皇上商量一下此事吧。”
與瑾妃分別之後,沈容辭将瑾妃送來的那隊人叫到了跟前來。
他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包括楊思,甚至連天牢內那兩個高矮侍衛也在其中。
視線逡巡了一圈,沈容辭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低垂着腦袋,穿着有些髒的內侍身上。
“你,上車來伺候吧。”
那人應了一聲,低着頭上了馬車。
放下車簾後,沈容辭敲了一下那內侍的帽檐:“從哪爬出來的?”
那內侍一擡頭,赫然是系統的臉。
他傻嘿嘿地笑着:“宿主放心,我可是洗幹淨了再來的。”
“我聽說你被打得很慘,身上痛嗎?”沈容辭關切問。
“還行。”系統撓了下頭,“還好我裝得像,他們就以為我挨不了幾頓打,又吃了抽髓丹,他們就以為我已經不行了,也沒怎麽打我,就把我扔出去了。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又站在這了嗎?”
沈容辭高懸着的心這才放下。
“你不是說吃了抽髓丹後三日不能動?”
“我有解藥啊,我可不想在那種地方躺三天。所以我立刻吃了解藥,馬上就回到鸾翥臺了。”
系統像是回想起什麽,打了個寒顫,不願再提。
“那……”沈容辭壓低了聲音,“那個刺客呢?”
“那刺客是關鍵證人,早就被顧遲淵提走了。”
沈容辭一聽是顧遲淵親自帶走的,也就不再擔憂此事了。
“對了宿主,”系統突然「啊」了一聲,從褲兜裏掏出一個東西來,“我剛才裝作鸾翥臺宮人,在幫你收拾屋子的時候,找到了這個。我尋思估計是你不小心落在床底下的,所以特地帶出來了。”
沈容辭先是疑惑,等接過那東西一看,臉都白了。
因為系統帶出來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那日他給顧遲淵上藥時,給人身上扒下來的褲衩子。
系統還一臉求誇獎的神情:“我一直聽說你們人類有個特點,就是喜歡穿舊褲衩。怎麽樣宿主,這條是很重要的褲衩子吧?”
沈容辭:……
算了,就當替顧遲淵保管着的吧,等下次見到了再還給人家。
——
當日,皇帝下旨昭告天下,将九公主顧霖霖過繼給崇寧公做養女,賜號束元,賞封地三萬戶。崇寧公為表誠意,率領五千沈家兵親自去宮門迎接九公主。聲勢之浩蕩,足見将士威儀。
此消息一出,全京城都側目——皇帝這不就是變相嫁女兒了嗎?
六皇子才薨,皇帝轉頭就将九公主過繼給了崇寧公以作拉攏,此番作為,那可真是相當的耐人尋味。
有人說帝王薄情,如此年幼的公主竟也舍得讓給外姓大臣;有人道是崇寧公功高震主,這才送個公主去讨好一二;有人則認為,聖上此番作為,是在以崇寧公牽制皇後一族,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只有靈珂知道,皇帝這是在用九公主牽制五皇子,顧遲淵。
不過,朝中衆說紛纭,跟她這個大祭司沒什麽關系。
如今她忙得很,因為她的任務多了一項,那就是每日去崇寧公府上找沈世子蹲馬步。
當然,這也不是免費的。每次去,她都讓沈世子給自己熬雞湯喝。
久而久之的,沈容辭熬雞湯的技術越來越純熟,甚至能變着花樣熬。
所以靈珂對她這個便宜徒弟是越看越滿意,漸漸地也肯教他一些其他東西。
崇寧公依舊是不怎麽與沈容辭說話,倒是他那兩個庶出的弟弟總是找理由要來他院裏,全都被他回絕了。
反正他要維持原主陰郁不擅交際的人設,也樂得清閑,懶得同他們宅鬥。
霖霖在崇寧公府自然吃穿用度都用最好的,一家子将她當成祖宗供着還來不及,也不用沈容辭操心。不過小姑娘最願意親近的還是只有沈容辭。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春去夏來,幾個年頭過去,沈容辭竟是再沒有找到機會再去宮裏。
系統偶爾會給他發布些簡單的任務,無非就是欺負欺負哪個世家子,或者暗中給一些朝廷官員使絆子。
當然,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是皇後與二皇子一黨的。
而霖霖随着年歲增長,也會寫字了,而她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給宮中的顧遲淵寫信。
信的內容很雜,但大多離不開沈容辭。
例如今天這一封信:
“八月二十,晴。今天很熱,沈哥哥給我開了個冰鎮西瓜,很好吃。他還特地拿了另個一瓜送給曹侍郎,曹侍郎當晚就拉稀了,似乎很痛苦的樣子,但我一點也不可憐他。因為曹侍郎之前曾當衆罵你,說哥哥你未曾感念皇後的撫養,轉身投靠了瑾妃,是不孝之人。我覺得他這樣亂放狗屁,活該拉肚子。”
不出幾日,霖霖就收到了回信。信中提及自己一切安好,望勿念。
只是信的最後十分嚴厲地批評了她的措辭,大概意思是說她貴為公主,不可學這等粗俗的話。
霖霖吐吐舌頭,沒往心裏去——這些都是她跟沈哥哥學的,哥哥要怪也得先怪沈哥哥。
沈容辭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霖霖這個小內奸出賣得一幹二淨,這麽多年雖沒再見過顧遲淵,卻仍然維持着自己萬人嫌的形象,十分兢兢業業。
唯一一次見顧遲淵,還是在二皇子冊封太子的大典上,遙遙見了一眼。
顧遲淵變了許多,不似從前那般病弱了。
為了慶賀二皇子成為太子,沈容辭還在大典上舞了一套劍法。皇帝龍顏大悅,當即将那把劍賜給了沈容辭,還誇獎他「不輸乃父之風」。
當月,沈容辭就收到聖旨,認命他為少将軍,跟随崇寧公出征邊關。
出征那日,他師父靈珂親自将他送出城外,她身邊還跟着個模樣陌生的小男孩,同樣一身苗族打扮。
那年,沈世子一戰成名,軍中不少将領都誇他少年英雄。
就連崇寧公,也終于肯正眼看待他這個嫡長了。
人人都道邊關苦寒,可沈容辭卻覺得這裏的天比京城廣闊,連充滿了黃沙的風都是自由的。
沈容辭在這裏,遠離了那權力争奪的漩渦,少了那些時時刻刻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不用天天演戲,還沒有系統任務,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潇灑快活。
從那以後,沈容辭便一直随着崇寧公四處出征,且百戰百勝,無往不利。漸漸地,沈少将軍「玉面戰神」的名號也在軍中傳開,跟随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一轉眼,九個年頭過去。
沈容辭二十歲的那年,京中再次傳來旨意,要求沈少将軍率領兵馬前去南城剿匪。
而此次征戰的督查使,赫然便是昔日的五皇子,如今的恕親王——
顧遲淵。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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