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 心肝寶貝

沈禾檸沒說完的後半句話, 就是“我想要的只是你吻我。”

教我接吻,嘗試吻我一下,親一親我, 什麽都行,怎麽表達都可以, 上一次提起來的時候他冷淡對待,那現在她已經這麽可憐了, 是不是可以趁機得寸進尺。

沈禾檸不知不覺中習慣了被他拒絕, 好像這樣才是自然的, 一個人要翻山越嶺得到自己想要的, 真的太難了。

她沒抱多少希望,所以真正被薄時予吻下來的時候,人完全是懵的, 血液停在身體裏顫抖地凝固着, 隔了許久才突然驚醒過來了一樣,往跟他相貼的嘴唇上瘋湧。

對着外人和自己受的傷,沈禾檸都能滿不在乎地豎起壁壘,但到了這一刻,她的脆弱和後怕開始轟然高漲。

沈禾檸的眼淚從睫毛間滲出來,忍不住掙紮,想伸手把薄時予抱住, 躲進她唯一的巢穴裏,但他接吻時也能分得出心來, 把她牢牢按在病床上。

她抵抗不過他的力氣, 亂動的時候雙唇不由自主跟他親得更重了些,綿軟又敏感地互相厮磨着,讓她唇上充了血, 紅得糜豔,戰栗感夾着細細的電流,入侵似的朝她四肢百骸兇猛地延伸。

沈禾檸不想他只是這樣簡單貼着碰碰,她還想要更深入的親密。

她頭是暈的,徹底忘了自己牙齒上剛處理好的傷口,快着起火的唇微微打開來引誘他,然而只是張了一點點,薄時予就擡起頭,停止了這個吻。

他指腹按在她滾燙的嘴唇上,摩挲着壓住,失控地重重揉了幾下,聲音算不上流暢,有些懾人的低啞:“別動,裏面有傷。”

沈禾檸後悔死了,早知道是這樣她還不如乖點,就算是淺嘗辄止的吻又怎麽了,她幹嘛非要這麽心急。

這麽好的機會提早浪費掉,沈禾檸不甘心。

本來已經止住的淚幹脆不忍了,她放縱哭出聲,鼻尖通紅地抽噎,把眼前擋着她視線的玩偶沾了一片濕。

女孩子太瘦,皮膚又極白,經過一場急救被各種不同的手弄出來不少紅痕。

她蜷縮着身體,長發散在枕頭上,還零星沾着幹涸的血跡,眼睛被遮住了,露在外面的下巴小巧精致,嘴唇濕紅得讓人神經發緊。

“薄時予……”

她膽大包天喊他全名,帶着無助的顫音,真真假假的把攢好的委屈變本加厲全倒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拔牙到底有多疼,那個醫生看我好欺負,一直故意折騰我,力氣特別重,還不想給我打麻藥,中間我疼得一直哭,但一想到是你給我安排的,我就拼命忍,從頭到尾沒有叫過一聲,怕你知道了會生氣。”

“回家的時候已經下午了,我疼得受不了,沒有人可以說,不敢打擾你,只能強迫自己睡覺,以為睡着了就不疼了,可是醒過來的時候,我就吐了血。”

“哥哥……”

她吐字還是不怎麽清晰,哭腔喊着這兩個字,是對薄時予無形的淩遲。

“我從來沒那麽怕過,我以為要死了,其實我都知道,讓你教我談戀愛,你根本就不情願,是我勉強你的。”

“躺在救護車上的時候我在想,本來我就是多餘的,害你單純的妹妹消失,既然你已經這麽排斥我了,連跟我住在一個屋檐下都不能接受,那如果我這次真的運氣不好死掉了,對你來說可能也是好事。”

“等我不在了,你就不用再被纏着,我——”

沈禾檸這些內容添油加醋,雖然多半是杜撰的,但情感極其真實,沒有半分摻假。

她只是想刺激薄時予更多的心疼,但根本想象不到薄時予是怎麽一路趕來聖安醫院到她身邊的,也不可能明白一個為了護着她,命可以不要,腿可以不要,人生原本的方向被殘酷斬斷,從此囚禁在輪椅上也心甘情願的人而言,究竟是怎樣蝕骨穿心。

沈禾檸後面還準備了一大堆話,程度更深,說的她自己都跟着動容,真情實感地要哭慘了,然而她眼前的玩具毫無預兆被拿走。

光線刺到眼睛上,沈禾檸下意識眯了眯,随即她後頸被扣住托起來,離開枕頭,他另一只手攬到她背上,又滑到腰間,鎖鏈似的禁锢着不能掙動。

沈禾檸眼前花白,陷進他冰涼的懷抱裏,他身上四散的寒意刺得人發抖。

她逐漸适應急診室的亮度,視覺恢複過來,近距離對上了薄時予的雙眼,他口罩摘掉了,完整露出一張臉,太多壓抑的東西在對視的一刻無所遁形。

沈禾檸呆住,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麽。

那些斑駁的血塊不是錯覺,像是坍塌一樣的偏激和隐痛,危險掠奪,幾乎要把她拆吞入腹,鑲嵌進身體時刻攥在掌中的狂熱欲求。

這些詞簡直跟薄時予毫無關系,不管是以前芝蘭玉樹的少年,還是現在高空朗月的薄先生,他都不可能和這樣的形容沾上邊。

沈禾檸覺得自己是失血太多,渴望太多,硬是看出了錯覺。

她沒有太多機會再探究,下巴就被他掐住,略微擡高。

沈禾檸坐在他腿上,心髒撞得胸骨酸疼,不知道怎麽竟然有一點不敢對視。

她餘光瞄到了床邊的一團紅色,好像是剛才的玩偶,莫名有種熟悉感,她努力伸長手臂撿起來,對着被她哭濕的小狐貍震驚睜大眼。

這不可能認錯。

像是找到了某種被重視的證明,她馬上把小狐貍舉到薄時予面前,抽抽搭搭問:“這是什麽!”

薄時予只是不眨眼地盯着她。

沈禾檸往前爬了一點,湊到他跟前,唇與唇只隔一線,她眼窩胭紅地晃着狐貍問:“薄時予,你說,是不是在意我。”

她氣息噴灑在他薄唇上,針一樣細細密密的刺着。

不久前被摧毀的世界,現在壓在他胸前,又嬌又可憐地追問自己是不是在他心裏有一席之地。

薄時予攬着她後腦壓過來,手扶在她臉頰邊,拇指按緊她不安分的嘴角,強迫她乖乖合上,再次低下頭覆蓋。

他喉嚨裏隐隐在嘶聲笑,像劫後餘生,勉強拼合起來的碎玻璃。

“是什麽……”

他重複她的問題,斷斷續續回答。

“看在苗苗乖的份上。”

“狐貍和吻,都是給你的課後獎勵。”

沈禾檸就醫及時,出血情況在較早的階段就止住了,情況還不算太嚴重,接下來認真消炎保護就好,但如果當時在家裏沒有打120,也不能排除後續會出現大出血,那就真的有些危險了。

接急診的醫生在整理病案的時候,私下裏對薄時予說:“薄醫生,你也看到了,小姑娘智齒還沒完全消腫,不應該今天拔牙,就算拔了,也不應該拖到下午,咱們都清楚,下午拔牙本身就有風險,容易在晚上出現危機狀況不好解決。”

他感嘆:“虧了她自己打電話及時,不然血這麽大量的流下去,對她肯定是很不好的。”

這些事薄時予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給沈禾檸留下的藥,按照他交代的藥量和次數來吃,不可能出現今天的問題,她的炎症會完全消掉,在專業醫生處理下,疼痛都不會怎麽有,就能把智齒簡單解決。

但結果是,他一時的松手,讓檸檸滿口鮮血地躺上救護車。

沈禾檸不需要住院,當晚就能回家,何況急診的一群醫生也不認為有薄時予在身邊,沈禾檸還能出現什麽解決不了的突發意外。

薄醫生本身就是最強生命保障。

返回城南公館的時候已經淩晨,沈禾檸臉頰明顯腫了,又脹又熱的難受,薄時予一言不發把她從旁邊座位抱過來。

他體溫偏低,頸邊是涼的,就把小姑娘的頭壓下來,讓她疼的那邊緊緊貼着他降溫。

但越降越燙,把他也拽到了燃點。

好在距離近,深夜路上沒什麽車,速度也很快,江原面無人色地把車開進地庫,回頭小聲說:“時哥,周……周靜娴被摁在公館裏,一直等你回來發落。”

薄時予依然沒說話,下車換上輪椅,讓沈禾檸蜷在他腿上。

她身高有一六七,但體态纖細腿又長,縮起來只有一小團,薄時予用大衣把人從頭到腳包住,乘電梯上樓。

周靜娴已經精神緊張到快崩潰,幾個小時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想找任暖去求助,但被控制着完全不能動彈,更別提聯系別人。

她又樂觀覺得以薄時予過去待他們夫妻的寬縱,只要她找個理由解釋解釋,也不見得能出什麽大事。

畢竟那小狐貍精沒多重要,又不是出人命了。

她就是抱着這樣的心思,熬到薄時予回來,聽見電梯響動的時候,她就編好了說辭,激動站起來,想迎上去先發制人解釋一波。

但周靜娴到了嘴邊的話,在電梯門打開那一刻生生卡在嗓子裏。

薄時予沒有表情地微垂着頭,目光全神貫注凝在懷裏窩着的那人身上,而後才被打擾到了一樣,沉沉擡起眼,唇邊彎了一下。

周靜娴的冷汗立即就冒了出來。

她在城南公館住了三年多,始終覺得薄時予雖然偶爾猜不透,讓人有些害怕,但應該是個溫和雅致的人,直到這一瞬間四目相對,她潛意識的開始雙手發抖往後躲,終于意識到可能完了。

她好像從來就沒有認識過薄時予。

印象裏的薄先生能溫文爾雅的普度衆生,現在眼前這個,能含着笑将人食肉寝皮。

周靜娴嘴唇顫着,慌張說:“時予,我,我真沒想到會出事,我就是看江助太忙了,想幫幫你們,才主動帶沈小姐去醫院的,我正好有個牙醫親戚在那上班,想着拔智齒容易,也沒什麽難度,正好給他增加點業績,你就原諒周姨這次的私心,等下次——”

她自認為說得很好,沒有全盤否認自己的行為,解釋也合理,要放在以前,薄時予應該——

“沒看見她睡了?”薄時予輕聲開口,聽不出情緒,平淡要求,“閉上嘴。”

後面三個字讓周靜娴眼前一黑。

薄時予帶着沈禾檸上到二樓,把她送回卧室床上,在她腫痛的右臉頰上浮皮潦草一按,沈禾檸立馬嗷嗷叫着睜開眼,水光泠泠看他。

他又輕輕刮了一下:“裝睡就裝像點,老實躺着,不準動。”

見他要走,沈禾檸鼻子不由得一酸,卷着被子坐起來追問:“哥,你晚上還走嗎,還去醫院或者公司睡嗎。”

薄時予在她門口停住,隔了幾秒回過頭,看她緊緊抱住那只不值錢的小狐貍,眼眶通紅地注視他。

他胸中灼燒出的灰燼瘋了一樣複燃。

或者說,從沖進醫院開始,從看到那條她有生命危險的信息開始,就沒停止過燎原。

薄時予答:“不走。”

他放養她,讓她自己住這棟房子,以為讓她衣食無憂就是照顧和安全了,卻在他伸手可觸的地方,把她陷進算計和危險裏。

他就應該把她鎖起來,用鏈子綁緊了,時時刻刻看管。

周靜娴坐在一樓客廳的地上,破罐子破摔想撒潑一回,嚷嚷她對薄時予三年的照顧,讓他心軟。

不是怕吵沈禾檸嗎,她就大點聲喊,沒準兒——

薄時予關上沈禾檸的房門,回到樓下,周靜娴從沒覺得輪椅轉動聲這麽讓人恐慌過,她吞咽着正要哭喊,薄時予就擡了擡手,低聲說:“拖過來。”

在公館裏控制着周靜娴的幾個人整齊應聲,音量都壓得很小,随即周靜娴就被攥住手臂,強硬地往地下室拽。

周靜娴吓得大叫:“時予,時予,你幹什麽!你還真要跟周姨動真格?我跟你們薄家可是沾點親緣的!你忘了這三年多我怎麽照顧你生活,你腿斷第一年,那傷多恐怖你忘了嗎,是我天天給你換藥——”

“我也算你半個長輩吧,我兒子病重,你不是還給我漲了工資,幫我安排醫院?”她幾乎要頓足捶胸,想喚起薄時予的感情和良知,“怎麽為了一個不知道是誰的女孩,你就要跟我較真兒?!”

地下室不常用,燈裝得疏遠又淡,開了兩盞,也沖不開包裹過來的黑。

薄時予跟這種無法照亮的暗色幾乎融為一體,他靠坐着輪椅,手指搭在膝上,勾着一根沈禾檸掉在那的長頭發。

“我說過,”他口吻平緩,“別惹她哭。”

周靜娴怔愣地停住,後脊梁一麻,忽然聽懂了薄時予的意思。

他在上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是在警告她。

薄時予把那根頭發繞在指根上,淺黑纖細的一圈,像是最簡陋也最虔誠的戒指。

“不知道她是誰?”

他聲音清磁,消融進地下室的昏暗,尾音似笑非笑,仿佛在有意戲谑,又偏激得入骨。

“是沈禾檸。”

“是我養大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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