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3. 薄醫生的親親小寶貝

沈禾檸潛意識裏以為自己會被凍醒, 畢竟客廳不是什麽适合睡覺的地方,就算恒溫,也架不住她一條睡裙露着大腿, 什麽都沒蓋地窩在沙發上。

半夢半醒的時候她還在想,如果真的感冒了也不錯, 更有借口讓她哥心疼。

但事實卻是被熱醒的,沈禾檸皺着臉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基本上動不了, 被深灰色的被子緊緊卷着。

如果不是良知還在, 怕她被悶死, 沈禾檸相信,她哥說不定會把她連腦袋也一起裹起來,最好連頭發絲都別露。

說什麽不管她, 免得她得寸進尺, 結果還是趁她睡着,把她往卧室裏抱。

嘴上那麽嫌她,還讓她随便睡他的床。

她哥現在就是口是心非的大別扭大傲嬌,口嫌體正直第一人。

沈禾檸笑着坐起來,智齒那裏也不太疼了,想到周靜娴夫妻應該已經不在公館,薄時予也不會這麽快找新的人, 房子裏只有她跟他兩個。

名副其實的,她和薄時予的家, 沒有任何外人打擾。

沈禾檸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熱烈流動的聲音, 既然趕走了添堵的人,那她就要肩負起對哥哥的責任,從此以後薄時予的生活和傷勢, 每一點需要貼身的照顧都是她一個人的事,誰也不能插手。

她簡單整理了一下就跑出卧室,躍躍欲試地要去做一頓早餐證明自己能力,但接近廚房的時候才意識到裏面已經有人了。

沈禾檸腳步頓了頓,心口不禁發緊,害怕是新的外人已經來了,然而等她放慢了走過去看,呼吸隐隐窒住。

男人沒有坐輪椅,拐杖放在一邊,身體靠着明顯比他矮太多的料理臺借力,背影高大修長,卻清瘦,窄腰長腿,脊背挺拔,肩線平直利落,微低着頭的時候,後頸骨節清晰蒼白,慣常拿手術刀的右手正閑散握着一把廚房小刀,唇角微斂着,垂眸專心切蔬菜。

沈禾檸幹澀地咽了一下,喉嚨裏又甜又澀。

她有一剎那像是時光倒轉,她還是從前被薄時予視若珍寶的小禾苗,他也經常這樣挽起衣袖站在廚房裏,不厭其煩地朝她笑。

那時他沒有腿傷,不用坐輪椅,溫柔明亮,眼裏永遠是寵溺,所有的離別和冷淡都沒有發生,他跟她都會好好長大,等她成年像個真正的女人,就對他表白去追他,這四年多以來的酸苦只不過是她一場夢。

沈禾檸眼窩發熱,朝薄時予撲過去,從背後抱緊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哽着說不出話。

薄時予動作停住,抓住她在自己身前交疊的手腕,等了幾秒才扯開,側身勾過她的腰,把她騰空提起來,放在料理臺上。

女孩子剛起床,長發還有點亂,桃花眼紅得像兔子,輕輕抽噎着,還戀戀不舍伸着手臂要他抱,沒得到回應,神色委屈到不行。

薄時予眼睫低下,擋住翻湧的波光,順手撿起一小塊切好備用的雪梨塞進她嘴裏:“小時候就教過你,早晨不準哭,哭了一整天都運氣不好。”

沈禾檸用左邊牙齒嚼着雪梨,淚汪汪說:“哥,你怎麽那麽迷信。”

薄時予扯了扯唇角,只要事關她,他什麽都迷信,什麽都忌諱,也什麽都去祈禱。

他繼續切菜,淡道:“吃還堵不住嘴,別在這兒添亂,去餐廳等着,快好了。”

沈禾檸試圖去奪他手裏的刀,認真說:“該去等着的人是你,以後家裏的生活我負責,我能把你照顧好,不管是做飯或者換藥,我都可以。”

薄時予把刀換了另一只手,捏住她亂動的小臂,擡起眼直視她,眸光有些沉冷:“沈禾苗,你是來給個殘廢做保姆的?”

沈禾檸一怔,她只是想兩個人不被打擾地生活。

“別說那兩個字,”她嘗試補充,“我每天上課而已,肯定沒有你忙,時間夠的,而且我想好了,今天就去找個護理培訓班上課,把基本知識都學好,絕對不會耽誤你的腿……”

薄時予略眯起眼,眉心溝壑鋒利,嚴厲看她,掐着她的力氣不由自主加重:“不管你愛不愛聽,殘廢就是事實,改變不了,也不需要美化,你是不是到現在連這個都沒有認清?”

“談戀愛對你來說新鮮刺激,怎麽,我教過你幾次之後,你開始覺得照顧一個行動不便的病人也很有意思了?”

“你才十九歲,大一還沒讀完,不去上課練舞,反而想着學什麽護理,給人做飯,你對自己就是這麽規劃的?”

沈禾檸驟然被他教訓,嗓子裏堵得發酸,盯着他半晌,極力把眼淚壓回去,也沒有去跟他争辯這個無論怎麽說都是在傷害他的話題。

她只是慢慢從薄時予的鉗制裏掙脫出來,然後抓住他的手,皮膚耐心地磨蹭,貼着他指縫滑進去,跟他十指相扣,一大一小的掌心緊緊黏在一起。

接着她傾身向前,保持着坐在料理臺上的姿勢,單手摟住他脖頸擁抱,在他抿着的薄唇上軟綿綿一貼,并不深入,也不貪欲,像他對她做的那樣,沒有一處過激,卻處處都是要命的撩撥和安撫。

沈禾檸心跳得很疼,鼻尖一陣陣泛着酸,最終都忍住了,像沒被他兇過一樣,避重就輕地在他耳邊說:“原來你也知道,才教過我那麽幾次啊。”

“大學和男人可以一起上,跳舞跟戀愛可以同時學,我做的事只是因為我想,老師,你看我複習的這麽好,你除了兇我之外,不再誇誇嗎?”

她笑,紅紅的眼近在咫尺盯着薄時予,一點也不想再加重腿殘對他的陰影,換了種說法。

“我當然可以不去報班,那就要辛苦薄老師了,請你告訴我,怎麽做才能取悅你,以後我給你換藥的時候,碰哪裏你才能更興奮……”

她太近,暖香灼人,薄時予額邊隐約繃起筋絡,泛出淺淡的青色。

沈禾檸歪頭勾着唇邊:“做我老師的時候,無論殘廢還是什麽,都不重要,唯一的重點就是,你是薄時予,要教會苗苗戀愛,就這麽簡單。”

“所以老師——”她聲調軟媚,揉得出水,“純情的東西已經教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該進入成人環節,你到底哪天教我下一課,我想學深吻。”

薄時予像被長滿毒刺的藤蔓纏緊,自己對她說出的那些話,尖利的獠牙一樣往血肉和心髒上紮。

恨不得把人握進手中,藏進衣服裏,用鏈條綁着随身攜帶,免得她再受傷,免得她被外面的世界吸引,太快對這場戀愛游戲失去興趣,轉頭奔向那些年輕,同齡,健全,熱情的別人。

但在她要對他付出的時候,又歇斯底裏的心疼,無法接受檸檸蹲下身,日複一日來親手照顧一個殘廢。

是身殘面前,沒有什麽權貴階層,只有實打實的猙獰傷口和不堪。

他走出這扇門,穿上西裝戴好面具,是其他人口中的薄先生,等脫掉外衣,就只是一個不能行走,面臨截肢,心理嚴重扭曲,無藥可治的殘疾。

配不上,不能索取,又對她發瘋的上瘾。

她還一臉天真的撩撥,一次次把他往懸崖邊趕。

薄時予手指很冰,不輕不重拍了下沈禾檸還沒完全消腫的右邊臉頰,心裏早已經對她俯首稱臣,語氣還是鎮靜的,聲音裏揉着砂:“去照照鏡子,等臉不腫了就教你。”

沈禾檸好幾年沒吃過薄時予親手做的早餐,把清熱的銀耳雪梨粥喝得一滴不剩,小鍋裏剩下的還用保溫桶盛起來帶去學校,生怕浪費。

舞蹈學院每月一次的月度考核就在三天之後,沈禾檸在上課路上盤算着,估計到那個時候她肯定消腫了,等考核一結束,馬上回家去索吻。

今天上午是古典舞四個班一起上的專業大課,在主教學樓階梯教室,沈禾檸到的有點晚,為了擋臉戴了口罩,推門進去的時候,滿屋子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她,眼神各異,有些人互相咬着耳朵竊竊私語。

沈禾檸向來敏感,猜到肯定是有點什麽事,不動聲色找個位置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着胸,挑起眉環視一圈,一句話沒說,打量她的倒是全都老實了,讪讪收回目光,但絲絲縷縷的聲音還是往她耳朵裏鑽。

“真的啊,她何苦呢,條件那麽好。”

“害,條件再好能比得上老男人給的錢?別看現在一臉高冷的,校裏校外那麽多人誰都追不上,結果人家胃口更大。”

“對方到底誰啊,很有錢嗎。”

“沒錢她能跟?聽說是她叔叔輩的,想也知道多大年紀了,估計少說也得有五十。”

“哇太惡心了吧,都能做我爸了——”

沈禾檸聽得神經直跳,這才想起來看看手機,果然微信上的未讀消息已經霸屏,宿舍三個小姐妹,還有系裏跟她關系好的那些女孩子都在瘋狂給她打字發圖,甚至還有追她的男生們。

她點開最上面的一條,看見是舞蹈學院的校園論壇截圖,有張不算清晰的偷拍照。

是某一次她從學校側門出去,上了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後排,抓拍的一瞬,隐約露出男人的西裝褲管,還有她歡喜的笑。

車型,車牌,西裝或者氣勢,都昭示着車裏的人絕不是學生這個階層的能輕易接觸到的。

果然爆料的人語氣極度誇張,有鼻子有眼地取了個亮眼大标題:“古典舞系花自甘堕落,為錢投身中老年富豪。”

沈禾檸看得牙癢癢,去你奶奶的中老年。

她哥年輕貌美,要知道不得要你小命。

沈禾檸關掉微信,自己點進學校論壇裏去看最新的情況,首頁基本已經被和她相關的八卦霸屏,平常看不慣她的總算有機會跳出來,抓着這張照片快給她編出十幾萬字小說。

她随便看了幾個,目前進展已經是“沈禾檸想進娛樂圈,為了錢和資源爬了油膩老男人的床,給人家做小伏低當外面養的金絲雀,據說還被這位中老年大佬扇過巴掌,又慘又活該。”

沈禾檸撫了撫胸口,盡量平心靜氣,再一刷新首頁,有幾個特立獨行的帖子擠了進來,标題在一衆關于她的所謂爆料裏特別顯眼——

《啊啊啊啊啊隔壁醫大的神仙今天有課,我蹭到位置,親眼看見真人了!》。

《我的天哭倒長城,薄教授在一分鐘之前跟我對視了!!!有圖為證!騙人是狗!》。

《高價出售醫大薄時予上課直拍圖,高清無修,驚為天人,機會有限,先到先得》。

《接薄教授代拍,敢出價者私聊,代加微信不可能,目前還不想死》。

甚至還緊跟時事地冒出來一個蹭熱度新帖,飄在論壇最上面:《今天的校論壇真諷刺,一個自甘堕落,一個陽春白雪,簡直天上地下的差距》。

沈禾檸本來挺氣,看到這兒反而被氣笑了。

她揉了揉發疼的牙齒,用實名認證登錄論壇,手指如飛編輯了一句:“謝謝你們啊,姑奶奶今天早上剛從陽春白雪的床上起來,還替大家親過他。”

她就是過過瘾,沒打算真的發出去。

她不願意把薄時予扯進學生間的一點紛争裏,給他惹麻煩。

這種小事她才懶得費心,只要沒鬧到她面前,直接不理就行了。

沈禾檸抿唇攥了攥手,掩住眼裏的一點郁氣,把頁面關掉,還是選擇什麽都不說。

考核前連續三天宿舍查寝,不能離校,沈禾檸就全身心都放在練舞上,周圍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聲音一概忽略,實在有感情不錯的過來問,她只是清清楚楚否認那些龌龊的包養傳聞,沒提過車裏真正坐的是誰。

而在沈禾檸不關注的時候,腦補和八卦已經愈演愈烈,傳聞版本都更換了好幾輪。

到真正月度考核的這天,古典舞系所有大一新生圍聚在最大的一間練功房裏,氣氛明顯怪異,無數人在意味深長的打量沈禾檸。

考核內容并不複雜,就是在幾段固定曲目的舞蹈裏任選,時長大概每人兩三分鐘,為了防止某些學生搞特殊,服裝和舞鞋都是統一提供,到了自己領。

沈禾檸排序晚,不樂意跟人擠,加上她的36鞋碼數量最多,每次都有剩,也不着急,所以她最後才過去,沒想到36只剩下一雙。

她沒得挑,拎起來就走,直到輪到她的次序才把這雙鞋穿上。

剛穿的時候還沒什麽明顯感覺,但往前走了幾步,站到考核區域的中間時,沈禾檸明顯發現異樣。

鞋子太小了,根本不像是正常36的腳感。

而且這種舞鞋的鞋型很麻煩,哪怕只是稍小,對跳舞來說是非常重的負擔,何況她這雙至少要小一個碼。

沈禾檸皺眉,要跟老師說一聲示意,但剛張口,音樂就響起來,把她聲音淹沒。

每個人相同的倒計時開始數數,沈禾檸這時候才發現,跟她相熟的幾位老師已經不在考場了,換上了陌生的另兩個人,顯然不會給她暫停。

沈禾檸冷笑了一下,飛快把目光轉向周圍,定格到一個站在最外圍的男生身上,眼神相撞,對方閃躲了片刻,又理直氣壯迎上來。

曾經死皮賴臉追過她的某個富二代。

很好。

音樂前奏已經響完,下一秒就要進入正題,圍觀的學生都在議論,看沈禾檸遲遲不動,懷疑她是最近一心撲在老男人身上,已經荒廢了跳舞。

然而轉瞬之後,音樂鼓點到來的一刻,沈禾檸利落扭身,完美踏上節奏,沒有半點偏差,盤起的黑發和濃豔紅唇如同上品國畫。

兩分半後,音樂聲停止,沈禾檸完美落地,偌大練功房鴉雀無聲,直到老師如實亮出唯一一個滿分,才開始嘩然。

而沈禾檸彎下腰,慢條斯理把一雙舞鞋脫下來,指尖撥了撥鞋底貼的號碼标,撕掉覆蓋在上面的一層,露出下層的35來。

被人故意換了,給她找茬兒。

沈禾檸跟前有人看見了,忍不住驚呼她居然穿這樣的鞋也能跳舞,她揚眉笑了,笑痕在明豔臉上蕩開,純真甜媚,看得那富二代直發愣。

然後沈禾檸拎着這雙鞋,一步一步走向他。

富二代心開始狂跳,趾高氣昂道:“你要是懂點事,趕緊跟那老男人分開,我還勉強樂意要你——”

他話音未落,沈禾檸擡起手臂,一只舞鞋“啪”的直接甩到他身上,力道太大,疼得他往後一仰。

還不等他大叫,另一只鞋已經被沈禾檸捏在手指間,姿勢乖巧優雅地重重扇在他臉上,笑眯眯說了一個字:“滾。”

整個考核現場噤聲,被她驚得瞠目結舌,有人甚至忍不住贊嘆鼓掌,這時候練功房大門被推開,另一個總跟在富二代身邊混飯吃的男生擠眉弄眼說:“哎,那輛邁巴赫又來了,就在學校側門外面。”

沈禾檸心一亂,起身就往外走,腳的四周都被磨過,有些火辣辣的疼,估計至少是紅了,搞不好會起水泡。

她沒工夫在意這些,也不管身後多少人在關注,拎上包徑直朝側門跑。

沈禾檸暗暗期盼着,哥哥不要坐的離車窗太近,她開門的時候不要露出他的樣子。

但等忍着疼跑到校門外那一刻,她才震驚愣住,後面不少跟上來看八卦的古典舞學生,包括那個剛被打過的富二代,在看清前面情景的時候,集體僵硬成石塑。

從來都緊閉的車門,今天居然有一側完全敞開。

男人穿着黑色西裝,就坐在車門打開的那一邊座椅上,膝蓋間墊着臺電腦,蒼白勻長的雙手偶爾敲打,慢條斯理處理着文件,腕間懸着的白玉觀音輕輕磕碰在電腦邊緣,折射出冷光,不時閃過他側臉。

黑發,烏長眼睫,高挺鼻骨,金絲框眼鏡架在上面,淡色唇角略微斂着,是高不可攀的弧線。

在舞蹈學院學生論壇裏絕對頂流的醫大薄教授,衆人口中只能遠觀舔屏的陽春白雪,就坐在這輛據說包|養了沈禾檸的邁巴赫裏,聽到聲音朝一群人側過頭。

不用高價代拍了,本人就在現場。

清淺一束目光而已,足夠讓一衆暗地裏瘋迷他的學生徹底呆滞。

沈禾檸喉嚨裏往上冒着酸氣,本來都好了的牙齒要疼,腳也要疼,哪裏都脆弱得不堪一擊,只想拽着這個人拼命撒嬌,讓他哄。

所以沈禾檸當場紅了眼圈,絕對不是剛才拿鞋抽人的那個她。

薄時予扣上電腦,視線掠過後面那一群表情精彩的年輕學生,轉而凝視沈禾檸的眼睛,眼尾彎了一點弧度,溫柔開口:“誰又惹我們檸檸哭了,來,跟小叔說。”

沈禾檸徑直撲進車裏,順手帶上車門,把外面快當場炸開的那些眼神擋得嚴嚴實實。

電腦被她踹到一邊,她爬到薄時予身上将人抱住,貼到他頸邊小動物一樣綿軟地蹭,輕輕咬他。

“什麽小叔,你是誰小叔,薄時予,你對自己身份有沒有認知,你三個月之內是我的教學男朋友。”

她埋在他頸窩裏,心口停不下來的輕顫。

她怕影響他,對他身份只字不提,他卻出現在這裏,輕描淡寫給她最大的澄清。

沈禾檸趴在他懷裏,漸漸從輕蹭變了味,唇邊若無若無去吻他,沿着耳際滑到臉頰,又往他唇角邊湊近。

薄時予扣住她後頸,把犯上作亂的女孩子提起來,她睫毛濕漉,水滴蕩漾着要流出來,鼻尖和嘴唇都紅得刺眼,又乖又媚,勾着人想狠心碾磨。

沈禾檸咬住唇,小白牙把本就充血的唇肉弄出更多糜豔的顏色,她眼睫低下去,顫了幾下又擡起來,直勾勾看他:“哥哥,不能親嗎。”

開車的江原覺得自己已經瘋了,車差點闖了紅燈。

薄時予就這麽不動聲色看她,無形的火灼燒五髒,總是低溫的手指透出滾燙熱度,伸手在她唇上壓了壓,讓她牙齒松開,把潮紅的下唇解救出來。

“回家再親,”他四平八穩,只是聲音隐隐颠簸,“現在先做點別的。”

沈禾檸怔愣,薄時予架着她腋下把人拎開到旁邊,接着擡起她一雙腿,脫了她鞋襪,把光|裸泛紅,還有點羞澀內勾的腳放到膝上,張開手掌握住。

他另一只手拉開儲物格,翻出車載藥箱,低頭給她腳邊磨過的地方塗藥。

沈禾檸忍不住縮着,又癢又熱,火星從腳趾一路燃進身體深處,她紅着耳朵,呼吸止不住加快,到處亂蹭,隐約磨過了某些不能觸碰的位置。

她沒有意識,小聲問:“哥,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薄時予一把按緊她腳腕,掌心的力氣有少許失控:“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沈禾檸起初沒明白薄時予的深意,一直到車開進城南公館的地庫,下車時她意外聽到江原輕聲說了句“任暖”之類的,她心一緊,醍醐灌頂一樣反應過來。

哪有那麽巧的事,突然她就被曝光了照片,恨不得全校都來關注她的八卦,傳出各種龌龊緋聞,不斷強調她跟薄時予之間的天差地別。

她想起周靜娴不止一次提過任暖的名字,所以……周靜娴也是為任暖鋪路的,她哥不可能容忍身邊人二心,肯定是這兩天已經收拾過任家,那現在……對方是不甘心地又把手伸到她頭上了?

生氣之前,沈禾檸突然頓悟,她竟然這麽重要。

所以在任暖眼裏,她依然還是薄時予軟肋,是薄時予的親親小寶貝,讓人危機感超強的那種恐怖存在,這麽理解沒錯吧。

沈禾檸心情大好,趿拉上她哥給買的小兔子毛絨拖鞋,因為腳塗了藥不太方便,一扭一扭晃着細腰走上樓。

她認真洗了個澡,用的奶香沐浴乳,再換上一條性感睡裙,決定下樓去找薄醫生接吻。

第四課,唇齒交纏,激烈深吻的那種。

沈禾檸把領口又拉低一點,深吸口氣,拉開房門準備下樓,但才走出半步,就警覺聽到客廳的聲音不對。

她剛才洗澡有水聲,沒注意到,樓下絕對不止薄時予一個人,聽起來至少四五位,有男有女,其中一道細細的聲線有些耳熟。

沈禾檸皺眉辨認了一會兒,喉嚨驀的一澀。

她想出去看一眼确定,低頭瞄了瞄自己睡裙,到底還是返身回去找了件長睡袍套在外面,随意系上腰帶。

沈禾檸摸到樓梯的欄杆邊,探身往沙發的角度看,瞳中的溫度不禁冷下來,心裏酸麻地抽動着,像被繩索捆住。

客廳有些人滿為患,除了聽到的任暖之外,還有任暖的父母,叔嬸,以及薄家人,最重要的,薄家年過七旬的老爺子,薄時予的爺爺也在。

這麽多對于薄家來說不能小觑的人,沒有一個是歡迎她的。

從前在薄家寄住的期間,薄家爺爺就很少和她說話,每次看到她,雖然不會當面表示不滿,但基本都把她當做空氣。

任家更不用說了,從當年她跟哥哥還沒分開的時候,就等着聯姻,當然把她看做眼中釘。

沈禾檸不由自主抓緊欄杆,金屬在手心裏磨得燙人。

這裏說是她跟哥哥的家,可是一旦這些人在場,她下樓就只是添麻煩。

沈禾檸垂着頭,樓下一道中年女生猝然間響起,音調特意拔高——

“我沒看錯吧,樓上那位是不是沈小姐。”

沈禾檸擰眉擡起臉,挺起背往光亮裏走了一步。

樓下發現她的人是任暖母親,從前就是強勢的存在,作為兩家多年世交的重要組成,薄家爺爺也會給她面子。

任母說完話,幾雙眼睛都望上來。

沈禾檸攥着手,她沒想到會被當衆叫住,也沒有穿得體的衣服,現在身上只有睡袍套着性感絲綢睡裙,再回去換顯然也來不及了。

她迎上薄時予的黑瞳,裏面幽深,探不到底。

沈禾檸心裏忍不住難受,哥哥估計會嫌她丢人了,這麽一出現,指不定讓樓下這群人怎麽猜測,她指甲往軟肉裏用力扣了扣,咬住牙。

那又怎麽樣,她就是宣示主權了又怎麽樣。

沈禾檸忽然笑了一下,撥開還有些濕潤的長發,踩着兔子拖鞋慢悠悠沿着樓梯往下走,迎着沙發邊這些身價斐然的不素訪客,迎着任暖,女主人一樣懶散嬌氣地放慢腳步。

她站在樓梯中央,紅唇淺淺彎着,雪白腳趾晃蕩在毛絨拖鞋中間,撒嬌似的托着調子:“哥哥,家裏怎麽來這麽多人,你都不叫我。”

薄時予坐在輪椅上,擡頭直視她,“嗯”了一聲。

這一個字聽不出多少情緒,更遑論喜怒。

薄家老爺子在沙發主座上,除了最開始目光劇烈跳過之後,始終保持平穩,見狀捏了捏紫檀手串。

任家的父母叔嬸可就坐不住了,看了眼任暖,又緊盯着薄時予的反應,摸不透他到底什麽意思,但無論怎麽想,以薄時予的性格,也不可能真跟一個小丫頭片子發展出什麽。

就算以前兄妹相稱,這都四年多了,還能有什麽感情。

完全就是沈禾檸打腫臉充胖子,在狐假虎威。

沈禾檸繼續往樓下走,拖鞋“噠”的邁下最後一級臺階,走入客廳的範圍。

城南公館訪客少,主沙發的尺寸并不大,現在洋洋灑灑坐了這麽多人,基本上就已經滿了,只剩最邊上一個空位。

按理說應該是沈禾檸的位置,但任母招呼了一下在旁邊等候的司機,挑着眉說:“時予這裏就跟自己家一樣,站着幹什麽,坐。”

司機聽命地小跑過來坐下,把整個沙發填滿。

沈禾檸孤零零站在客廳中央,偌大一個沙發,沒有她能坐的空間,如果想在這裏留下,就要自己去搬椅子。

幾雙審視的眼睛都落在沈禾檸身上,她裹着睡袍,一張臉純美精致,唇瓣微微咬住,孤零零獨自站着。

坐在輪椅上的薄時予忽然低低失笑,笑聲又淡又涼,散在空氣裏,寒意畢現。

他一笑,原本好整以暇的幾個人都不由得悚然。

薄時予雙腿上原本蓋着一條薄毯,此刻坐在沙發上的這些人都再清楚不過,從四年前開始,腿就是薄時予的禁忌,不能提,更不能碰。

薄時予緩緩把這層毯子掀開,露出西裝褲包裹的修長雙腿。

“我倒不知道,這兒究竟是誰的家了。”

薄時予面朝着沈禾檸,朝她擡起手,指尖仿佛牽連出無數隐形的絲線,庇護住那個孤單纖瘦的身影。

“檸檸乖,過來。”

他當着所有人的面注視沈禾檸,目不轉睛,視線将她包裹淹沒,一字一字柔聲說。

“坐在我腿上,哪也不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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