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5. 就是欠教訓

沈禾檸雖然嘴上一直念着要深吻, 但并沒有具體的概念。

她對接吻的所有經驗,都來自于那個醉酒晚上記憶模糊的單方面強吻,還有急診室裏薄時予唇貼唇的淺嘗辄止。

她在電影和小說裏看過, 聽舍友激動描述過,可在今天之前, 從來沒想過真正的唇舌糾纏是這樣……

把人最溫柔地包裹住,又燎原一樣地盡情燒毀。

沈禾檸看不到薄時予, 眼前是一片被擋住的昏黑, 像是戴着一張面具, 只有嘴唇露在外面, 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被他無止盡地侵襲研磨。

她恍惚記得唇上原本是幹燥的,有一些涼, 在短暫的幾秒鐘之後, 就鋪天蓋地被濕潤和灼烈占滿,唇肉的敏感神經不斷挑高放大,每一寸被他碾過的紋理都在叫嚣着升溫,牽引全身血液向那裏激湧。

舌尖已經不是屬于自己的,被他掌控。

沈禾檸腦中完全空白,意識裏跳着焰火或者星河似的亮光,心震動到酥麻得沒了知覺, 一切都被雙唇上将要融化的觸感填滿。

她想抱住他,伸手只碰到一層冰冷的立牌, 眼尾忍不住沁出了急切的濕意, 卻比不過嘴唇上流淌的岩漿。

沈禾檸遵循本能地去回應他,根本察覺不到自己的鼻息在斷點了,缺氧到開始輕微的暈眩。

薄時予忽然退開少許, 同樣潮濕磨紅的唇略微開合,沉啞說:“苗苗,呼吸。”

沈禾檸像是終于找回一點理智,聽話地努力喘着,解救自己随時快爆炸的胸口,嘴邊淩亂的水痕跟着她的起伏閃出細小光芒。

是熟透的石榴初次被人揉破捏碎,溢着糜豔醇甜的果汁。

薄時予垂眼看着,手背在輪椅扶手上隆起青筋。

這個狐貍立牌同樣也是他的面具。

在她面前,藏匿他骨子裏漸漸脫離控制的……沸騰且偏激的貪欲。

沈禾檸說不出話,拼命索求着氧氣,剛晃了晃神,男人就沉默摘下鼻梁上的眼鏡,再次壓迫下去,比之前更甚更難以收斂,不由分說地掠取攻占。

她只來得及很輕地“唔”了一下,就如同失了聲。

想站起來,想出去面對面看他的表情,有沒有為她真正的失控過一秒,想馬上把這塊多餘的立牌推倒拿走。

但沈禾檸全身的力氣都随着交纏的吻流失,她自己知道,手腳軟綿得可能碰碰就要散架了。

手機鈴聲混在商場的背景音樂裏,已經響得要自動挂斷,一直老實轉過身的秦眠都沒憋住往這邊扭頭看過來。

薄時予的手扣到右腿膝蓋上,無度地往裏按緊,用殘腿的疼痛來制止自己。

他移開唇,晦暗地盯了沈禾檸片刻,目光才落到手機屏上。

是他的在響,聖安醫院急診,突發情況,剛送來的重傷病人,要盡快進手術室,耽誤不了。

而薄時予的電話剛挂斷,沈禾檸的手機也在他這裏震動起來,看标注是古典舞系的輔導員。

薄時予很清楚,他應該去這塊立牌後面,當面把手機交給沈禾檸,讓她自己接,然而一旦沒了這一層阻礙,他現在的神情,狀态,在她眼裏就會暴露無遺。

一個吻的影響比想象中更大。

薄時予代替沈禾檸把電話接通。

輔導員沒想那麽多,開門見山地大嗓門說:“禾檸,你趕緊回來一趟,今年學校新宣傳片的主角剛定你了,急着要跟你确定動作,還有過兩天那場跟醫大合辦的舞會,你也得撐一下場面,醫大那幫直男新生群情激動地想現場看你,害,總之你快點過來——”

薄時予接起來的時候并沒打算回應,但聽完最後兩句話,他眼睫低下去,在下方凝出兩片深濃的暗影,慢慢說:“好,我會轉達。”

輔導員當場受到了沖擊,瞬間腦補出各種畫面,就憑這音色,這語調,說對方顏值低于當紅影帝,身家少于三千億都屬于嚴重低估。

她八卦地想試探問問,通話被迫結束了。

沈禾檸混沌着,額頭抵在立牌上,呼吸仍然急促,還是腳軟得沒能動彈。

聖安醫院催促的電話緊跟着又來了第二次,薄時予終究沒有去後面,向反方向轉動輪椅,把沈禾檸的手機交給秦眠:“你陪她坐坐,我讓車來接你們。”

秦眠看着薄時予輪椅上的背影,說不清原因,只覺得激蕩又酸楚。

邵延吻她的時候向來随心所欲,但剛才那個她偷瞄到的,隔着一塊立牌的吻,是她從未見過的隐忍和暴烈。

薄時予安排的車十分鐘就到了商場地下車庫,秦眠把沈禾檸拉起來的時候,她一下子沒能站穩,捂着額頭緩了一會兒,才揉了揉有點紅腫的嘴唇,把狐貍立牌拔起來抱住,鼻音悶悶地說:“這個我買了。”

司機一頭霧水的又叫了個小貨車才成功把狐貍拉走,沈禾檸坐在後座,後知後覺倒在秦眠肩膀上,亢奮的眼淚沾濕自己頭發:“眠眠,我跟他接過吻了,果然拔掉智齒就等于成年人,終于能幹點成年人的正經事了。”

“結果呢……”她纖白的手擡起來,擋住臉上笑意,“親完連面都不見就走,好渣啊。”

她又哭又笑,紅透的耳朵快自燃,摸出手機給薄時予發特別氣人的微信:“哥哥,你怎麽能這麽渣,奪走少女的吻就消失,至少也要跟我親口說聲下課吧。”

車開到舞蹈學院門前,司機本來想跟保安打招呼進去,薄先生叮囑過,讓他把沈小姐送到宿舍樓下,但沈禾檸想起這幾天的潑天髒水,還是選擇在門前下車。

今天她坐的不是那輛邁巴赫,換了更騷包的,這要是滿校園招搖,還不又得風言風語。

但很快她就重新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參差。

學校論壇裏的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徹底換了血,現在滿屏的內容格外整齊劃一,都是“驚天大逆轉!沈禾檸他媽的竟然是薄時予的溺愛小侄女!”

“年過五十腰纏萬貫的叔叔就是陽春白雪他本人!哭着撲倒在沈禾檸腳邊還來得及嗎,求做小嬸嬸!”

“求做小嬸嬸+10086!”

沈禾檸氣得冷笑,這世上怕是只有她,自己給自己做小嬸嬸。

考核上給沈禾檸穿小鞋的富二代意外被揪出作弊,罰得極嚴格,多少錢也沒能擺平,開除學籍,徹底萎了。

學院裏那些對沈禾檸陰陽怪氣的同學也齊刷刷變臉,大家嘴上不敢說,但心裏都明白,絕對是薄時予給親親小侄女出了氣,簡直寵得不行。

沈禾檸身邊追求者向來多,這一下跟薄時予的叔侄關系曝光,她回學校一個下午就多了快三位數的微信好友申請。

以前那些人只覺得沈禾檸太漂亮,有保護欲和征服欲,如今再加上薄時予的背景,立馬就成了必争的對象。

消息自然也傳到隔壁醫大,沈禾檸經過迎新晚會那一段舞,本來就名聲在外,這一下身份加持,讓醫大有心思的男生更蠢蠢欲動,想通過這場兩校聯誼性質的舞會來沾沾沈禾檸的邊。

沈禾檸宣傳片拍得很快,但對兩天後的舞會有點頭疼。

她可不想被圍觀,最好一群人混在一起,誰也認不出誰。

沈禾檸眸光蕩漾了一下,直接找舞會負責人商量:“普通穿禮服的舞會有什麽意思,反正萬聖節快到了,還不如直接辦化裝舞會,可以戴面具,不夠誇張的不讓進場。”

負責人覺得有意思還新奇,當場跟沈禾檸一拍即合,順便強調:“別人怎麽樣都行,反正你必須得漂亮。”

沈禾檸笑得特別純良:“開玩笑,我什麽樣不漂亮。”

然後舞會當天,她用戲曲班那邊借來的油彩,給自己畫了個邪惡堕天使的濃妝,長裙撕爛,背後一對白翅膀折壞,身上落着髒污的羽毛,口紅從唇角向斜邊抹出去,眼角到臉頰都是凄豔的血痕。

搞學術的男生都喜歡溫婉純白小天使,她這樣打扮,估計醫大一大半認不出來,就算認出來的也得躲遠點。

反正她哥又不關注這種事,不讓他看到就好。

沈禾檸對着鏡子摸了摸嘴唇,眼睫顫了一下。

她哥太忙了,從那天過後,到現在也沒能見到面,隔着一層的深吻哪裏能過瘾,她特別貪得無厭,還想要那種騎在他身上,注視他眼睛的放肆。

薄時予下午在醫大有課,他的課堂上向來針落可聞,沒人敢亂說半句話,但今天顯然特殊,偌大教室裏蠢蠢欲動,不論成績好壞的男生都在着急看手機。

直到有個人壓抑不住小聲驚呼了一下:“我靠——”

剛一出聲就趕緊捂住嘴,驚恐看向講臺。

薄時予擡起眼,順手扣住電腦,失溫的視線望過去。

男生當時就冒汗了,蹭的站起來,緊張到未經大腦脫口而出:“薄教授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我再也——再也不敢在您課上,偷看您小侄女照片,主要就是——”

他手足無措把藏在桌子底下的平板電腦豎起來,想給薄時予證明,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就是單純被吸引。

男生在第二排,離講臺距離很近,平板尺寸又大,上面鋪滿整屏的照片非常顯眼。

是被人抓拍的化妝室剪影,少女坐在燈下,半垂着頭,側臉線條極美,唇鮮紅欲滴,肩上有幾片羽毛,背後的雪白翅膀若隐若現。

這個角度,把堕天使的堕完美隐藏。

照片一亮出來,教室前排看見的都不禁有些騷動,有人壯着膽子小聲試探:“教授,晚上七點是兩校聯合的化裝舞會,您看能不能……那個提早一點……”

薄時予從平板上收回視線,長睫擋住戾色,低淡冷笑:“不能。”

五點半準時下課,薄時予的輪椅離開教室,走到長廊另一頭,就聽到後面争先恐後往外沖的聲音。

江原沒注意到這些異常,計算着時間,兢兢業業低聲提示着晚上的行程:“時哥,慈善晚宴七點開始,今天含金量過于高了,沈總程總都到,十分鐘前專門找我問過你的安排,我回複說确定到場——”

看牙醫的意外發生後,江原自知犯了大錯,天天戰戰兢兢的不敢多說半個字,害怕被就地正法,當然也就更聽話,他時哥指哪打哪。

江原提前準備好了西裝,在教師辦公室就可以換,直接下樓上車去晚宴的私人莊園,路上時間剛好。

薄時予沉沉睨着那套懸挂的深藍正裝,捏了下眉心,打斷江原的絮叨:“舞蹈學院……是化裝舞會?”

江原一頓,随即知無不言:“對,萬聖節主題的,怎麽誇張怎麽來,今天晚上醫大男生宿舍估計要空一大半,都跑過去了。”

他說完才覺得味道不對,發跡隐隐冒了汗,這場面他想想都覺得有點刺激,何況是——

薄時予撫摸着手腕上的那枚白玉,磨到生澀發燙,問他:“準備一套進舞會的衣服,一個小時,夠不夠。”

江原沒想到是這個決定,心一墜:“時哥,都是七點開始,一邊是那種規格的慈善晚會,一堆大佬等着你到場,一邊……只是學生們過家家的玩笑而已,說白了真的就毫無價值,浪費你的時間。”

他不該說也沒忍住說了:“你的天平每一次都朝沈姑娘傾斜。”

薄時予唇角有些抑制不住的發熱,少女的暖香紮在記憶裏,反複出來作祟。

那天之後,他一直沒去見她,就是不想脫軌太深。

但小姑娘總有能力揪着他神經來磨。

兩三天沒見,醫大和舞蹈學院為了她快萬人空巷。

活該欠教訓。

薄時予喉嚨壓抑地上下滑動,細窄的淺金鏡框在漸黑天色裏映出暗光。

他聲線低緩,病态的掌控欲和獨占欲扭着他的愛|欲,有種摧毀性的溫柔。

“我沒有天平。”

“我所有的籌碼,都歸沈禾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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