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先吃完了,就一直看着她,林川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後來幹脆把剩下的半顆遞過去,“幹嘛這樣看我?呶,給你吃。”

葉子梁擺擺手,“你吃。”他指了指臉頰,“這裏。”

林川夏怔了怔,擡手在臉上随意地擦了一下,再看看手指,什麽也沒有。

葉子梁微笑了笑,仍舊指指,“往下一點。”

她再擦,他還是笑着搖頭,随後就像是看着自家孩子一般又寵又溺的眼神,“過來,我幫你。”

林川夏咬着下唇,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姐。”他喊她。

她微愣,擡起目光,看他的眼裏清清澈澈,反而覺得是自己扭捏了,也是,這麽些日子相處起來,他一直規規矩矩地喊她姐姐,什麽其他的話都沒說過,就算是當年的舊事被翻出來,他也沒多說過一個字,到底是她怕沈昔城會再多加誤會她和葉子梁,最近還想着等他傷徹底好起來就找地方搬出去。可此刻,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覺得不磊落的是自己了。

葉子梁見她發怔,伸手就在她的嘴角、臉頰輕輕擦了擦,一邊擦還一邊說:“你看你吃東西就像小孩子似的,吃得哪兒都是。”

林川夏更加不好意思,“誰像小孩子?好了,回去了。”

葉子梁瞧她一臉別扭,立馬不再多話,站起身就要跟上去,“姐,你不等我了?”

話音一落,他已經邁步走出涼亭,剛好有人從小區外面急匆匆地往這邊來,雙方都沒太留意,一下撞到彼此身上。

葉子梁當即“哎喲”一聲,同對方相繼摔倒在地上。

林川夏聽到聲音,立即回過頭來,只一眼就吓到了,因為葉子梁的臉此刻疼得扭曲着,掙紮着要起來。

她跑過去,“怎麽了?摔到哪兒了?腳又開始疼了?”

葉子梁緊抿着嘴,搖頭,“我沒事,你去看看那老大爺要不要緊。”

林川夏這才去留意身邊那位抖着膝蓋要站起來的老大爺,急忙去扶了一把,“大爺,您怎麽樣?”

對方戴着一頂老舊的雷鋒帽,厚實的帽沿一遮,就完全擋住了他那張臉,這時擡起頭,看着林川夏微微一怔,“二小姐?”

這種稱呼很少有人叫,林川夏也愣了一下,随即就認出來對方是以前林氏裏工作過的食堂炊事員方叔。

她那時候還小,假期跟着父親去公司,經常留在公司食堂吃飯,當時方叔家裏還沒有小孩,特別喜歡小孩子,一見到乖巧可愛的小川夏更是喜歡得不得了,每次都要給她開小竈再做些她喜歡吃的。

“方叔?”她心裏肯定,嘴上卻叫得有幾分遲疑,還記得方叔當年雖然也是三十多的年紀了,可是特別注意儀表,每天工作的廚師衣服洗得一塵不染,頭發也梳得像個小夥子,可現在十多年的光景,五十多歲的相貌卻感覺有點像是街上的流浪老人。

方叔瞧她還認得自己,那張本來顯得有幾分焦灼的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容,“二小姐還能認得我……”說着低下頭,看起來又想到了其他事,“哦,我還有急事,下次見面再聊。”

林川夏不放心,“方叔,剛才有沒有摔到?”她回頭看一眼葉子梁,“你自己沒問題吧?”

葉子梁明白她的意思,“我一個人慢慢回去,你陪着方叔。”他跟着她改口。

林川夏感激地朝他笑笑,“有事打我電話。”說完,她就朝着方叔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其實,她一方面是擔心的成分居多,另一方面還是很好奇過去這些曾經在生命裏的人如今的生活,尤其方叔,和她印象裏的樣子太大差別了,難怪葉子梁一上來要稱呼“老大爺”,方叔老得實在太多了。

方叔走得不快,大概是因為冬天穿得厚重的緣故,走起路來十分笨拙,幾步路就被林川夏追上了。

“方叔,你也住在這兒附近麽?”

方叔搖頭,“不遠,不然這會兒家裏面有事,我根本找不到人。”

“出什麽事,方叔?”林川夏關心道。

“你嬸……唉…”方叔嘆了聲,不再往下說了,而這時他們已經站在那圍看表演的人群外面,喧鬧的聲音幾乎吞沒了那一聲嘆息。他擡起手,沖人群裏喊:“小旭!小旭啊!”

林川夏順着方叔的視線看一眼,沒什麽人注意這邊,她一時也對不上號。

接着,賣棉花糖的小夥子擡頭看過來,就一眼,便扔下手裏的東西,小跑過來,“爸,你怎麽過來了?我媽呢,一個人在家?”

329.你在外面等我

方叔聞言,頓時緊緊抓着兒子的手,長長嘆一聲,“小旭,對不起,你媽她……她不見了……”話音一落,兩行淚水下來。

“方嬸……”林川夏喃喃喊道。

她還記得七歲那年方嬸懷着孕,偶爾會挺着肚子來接方叔下班,那個時候方叔方嬸在公司裏是有名的恩愛夫婦,有孩子有得晚,所以方叔格外呵護,時常在公司門口聽到他的抱怨:“這種情況了,你還來做什麽?不好好休息。”

方嬸好脾氣,一句話也不說,但下次還會準時出現在公司門口。

“我媽……怎麽會…”方旭忽然開口,一下子就打斷林川夏的記憶。他抓着方叔的手就要往小區外走,“我媽不見有多久了?去所裏報案了麽?”

“時間太短,警方有規定還不能立案。”方叔嘆道,“鄰居已經在幫忙找了。”

方旭看起來也就十五六的年紀,此時臉上卻現出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成熟,“爸,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我陪你去找。”說完,也顧不上收拾攤子,直接拉着方叔的手就要走。

“方叔,我也一起。”林川夏跟在後面,“這樣能快一些。”

方叔略為遲疑一下,“也好,那麻煩你了。”

“你別客氣,方叔。”林川夏盡量跟上他們的步伐,“倒是方嬸今天出門穿什麽顏色的衣服?你有印象麽?”

方叔聞言,大致回想下,“灰色的棉襖,下面一條格紋褲子,應該是和平時一樣。”他看了看方旭和林川夏,“我就下樓稱二斤雞蛋的功夫,她就跑出去了,唉……”

“方嬸現在……”林川夏沒說下去,但疑慮很明顯。

“你方嬸她現在身體不好,已經病了有幾年了,以前一直都還能支撐,可最近公司不景氣,我一失業,生活的難題就接二連三地來了……”方叔嘆口氣,“不說了,這話一說可就長了。”

“恩,現在找人要緊。”林川夏善解人意地說。

三個人來到方叔家附近,約定往不同的方向尋找,由于方叔父子都沒有手機,便約定兩個小時之後再回來這裏。

林川夏是往公園方向找的,從方叔簡短的敘述裏能夠感覺出來他們一家人現在是飽受生活的困苦,有些事方叔就算沒有明說出來,她也明白那句“最近不景氣”是指這兩個月發生的,而看他們的兒子方旭這個時間留在家裏,多半是因為辍學了吧?

林川夏眼角有些濕潤,她想起來方旭那個簡陋的棉花糖攤子,掏出手機給葉子梁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收下攤子,不然放在哪臨時存放一下也好,免得待會兒人群散了,攤子再無人照管。

把這些安排妥當,葉子梁問她出什麽事了,需不需要他幫忙再做些其他的?林川夏只簡單說了幫忙找人,更多的她沒解釋,何況她了解的并不多。

冬天的公園裏游人不多,樹木掉光了葉子,放眼一看,便能将身邊的景物看個大概。

林川夏看了一圈,都是一些出來散步鍛煉的老年人居多,她憑着方叔說的衣服顏色對照,平時不注意別人衣服的顏色還好,此刻一找起來,才發現有那麽多穿灰色棉衣的,再去看褲子,穿格紋褲子倒是不多,但偶爾有幾個再看模樣就不對了,她隐約還記得方嬸的相貌,年輕時也是美人。

就這樣一邊走一邊往前找,她的電話響了,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方叔那邊有了消息,找到人了,可是電話一翻出來,看到葉子梁的名字出現在上面,看到的一瞬居然微微有些失望。

“還在找麽,姐?”葉子梁問,“要不我過去跟你一起找吧?”

“恩,你別過來了,腳傷還沒好利索呢!我再找找,再沿路打聽一下,就不和你聊了啊!”

“等等,姐,”葉子梁連忙喊住她,“你倒是告訴我你在哪兒呢?”

林川夏嘆口氣,最後還是說:“我在南石公園呢。不說了,挂了啊。”

再往前走是一片很大的人工湖,因為今年氣溫降得快,湖面已經繃住一層厚厚的冰,但平時有很多冬泳愛好者聚集在這裏,冰面上鑿開一條寬寬的泳道,時近中午,湖水裏還沒什麽人,但湖邊上卻圍了一群人,在交頭接耳地議論着什麽。

林川夏遠遠看着,忽然就覺得心底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她跑過去,終于聽清了人群中議論的聲音……

“唉,怎麽這麽想不開呢?也不知道有沒有家人。”

“誰說不是呢?這麽一把年紀……唉…”

那幾句聽下來,林川夏莫名地更加覺得心驚肉跳,她撥了撥人群,想要擠進去,卻有人一下子從後面拉住她,“我進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林川夏想要堅持,葉子梁已經率先走進人群裏。

他剛走進去不久,人群中間就開始出現一陣騷動,甚至有些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她聽到一陣抽冷氣的聲音,然後有人壓低着嗓音說“上來了,上來了……”

那一刻,林川夏感覺到有明顯的壓抑裹緊了她,仿佛有雙手一下子攫緊了她的心髒,讓她動彈不得。片刻,她才顫抖着手撥開人群,“讓我進去……”

她的聲調抖得厲害,前面的人聽到了,都自覺讓開一條路來。

林川夏往中央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恨不得能把全身都縮起來,可是理智逼着她朝前一步一步邁出去。

地上躺着一個女人,灰棉襖,格褲子,一動不動地躺着,旁邊是仗義救人的好心人,葉子梁就跪在地上,雙手在女人的胸口用力地壓着。

一下一下,緩慢而凝重,如同擊打着在場每個人的心口上,沉得讓人不敢大口呼吸。

“……葉子,”林川夏幾乎是快要站立不住,身體在劇烈地抖着,“方嬸……方嬸情況……”

林川夏張口已經問不完整話了,雙眼像是釘在葉子梁那雙手上,等待他一句轉危為安的宣判來救贖自己。可是,她等來的只是他在對她輕輕搖頭。

“怎麽……不會,不可能的……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畫面……”她有些語無倫次。

330.別折磨你自己

葉子梁看她這樣,心疼不已,他知道這樣的場面一定是又勾起她想到不好的事情了。他環顧一周,看着圍觀的人們說:“幫忙撥120。”說着,站起身,幾步過去把林川夏一把護在懷裏。

“葉子,你想想辦法……有辦法的……”感受到身邊的人,盡管心裏清楚是葉子梁,可這時候她也顧不得了,只知道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因為再多看一秒,眼前的場面就會和那天何清的不幸重疊在一起。

她不想看到,也不敢再看。

“沒事,別怕別怕,等一下醫生就來了。”葉子梁一邊溫柔說着,一邊輕輕拍着她的背,試圖讓她平靜下來。

他知道這會讓她想起什麽,只能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她的頭埋在他的胸膛裏。

急救車和警車很快出現在現場,方叔父子也很快接到消息往這邊趕,一行人都是神色凝重,跟着來到最近的醫院。所有的程序似乎是例行一遍,雖然在來的路上已經經過初步診斷,溺水者已無生還希望,但有關生死大事,還是要努力過後才能宣判,否則事實誰也無法接受。

急救室的燈亮起來,方叔就像一只空殼站在了走廊上,下意識地擡眼看着指示燈。方旭扶着他的手臂,眼睛裏那種空泛忽略不去。

林川夏低着頭,手指一刻也不肯松開他的衣服,也只有葉子梁算得上場上惟一一個很淡定的男人。

“別難過,川夏,別這樣,這不是你能左右的事。”葉子梁揉着她的肩膀。

林川夏多少還聽進去些,“我知道,”她小聲而顫抖地說,“葉子,可是我沒辦法接受……沒辦法,方嬸和何清一樣,在我面前眼睜睜地……我什麽都做不了……”

“不一樣,這不一樣。”葉子梁微微加重了語氣。

方叔盯着急救燈,瞪得雙眼通紅着,這時,忽然擡手抓了抓頭發,“二小姐,你回去吧!你已經幫過忙了,謝謝你。”

林川夏聞言,只覺得這句話像是一雙手,在努力把她推開。她從葉子梁的懷裏擡起頭,搖了搖,“不,我想留下來,小時候方嬸還抱過我……”

方叔嘆一聲,“你都還記得……”餘下的話,他什麽都沒再說,只是又狠嘆一聲,“造化弄人啊!”

那一刻,林川夏看着方叔微微佝偻的身體,心裏更是難過,斂斂神,她才想起來要問:“方叔,以前我記得方嬸的身體不是一直很好麽,現在……”

方叔兩眼盯着地面,嘆口氣,“一直都很好,這一病簡直是要了她的命……”

接下來,她斷斷續續地了解到方嬸是患上了尿毒症,已經到了需要每個星期透析一次的程度,巨大的生活壓力很快就把這個普通的工薪階層壓垮了,起先方叔每月在公司食堂工作,還能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可後期林氏陷入生産低谷,許多員工失業。沒了工資收入,考慮到等待腎源又要攢錢換腎,方叔開始到處打工,而方旭選擇休學在家一邊自學一邊打些零工。

這樣生活模式的改變對方嬸的沖擊最大,一方面她是家裏最需要錢的人,另一方面她又是這個家裏最無能為力的人。漸漸地,她的精神壓力過大,久而久之,面對方叔父子的愧疚一度讓她患上抑郁症,以為是自己拖累了整個家,幾次想要自殺,以至于方叔父子再不敢同時出門,打工的時間也盡量錯開。

可就這樣,仍會有疏忽的地方被方嬸發現利用,比如今天,方叔父子難得一起公休,方旭聽說附近有幼兒園開業活動,便趕過來支起了棉花糖攤子,方叔下樓買雞蛋的功夫就把方嬸鎖在家裏,結果仍是被方嬸想辦法逃了,眨眼的功夫卻不曾想再見到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林川夏默默聽着,心中百味雜陳,她想起林氏的起起落落,那些波折說到底都是因為她的關系,而正因為她才導致有人無辜遭受殃及。

她想起前不久剛領出來的稿費還在卡上沒取出來,便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遞給方叔,“裏面的錢不多,但也算可以應應急,你先拿着,我會再幫你們想辦法。”

方叔看着林川夏塞在手裏的卡有些發怔,大概是那一刻他還在考慮着換腎手術的費用,他們的生活裏對錢的概念實在是太重了,以至于方叔根本沒想過要拒絕,長久的經濟折磨讓他已經沒有了嗟來之食的羞恥感了,只是在嘴裏很形式地表露一句:“二小姐,這我不能收……”話是這樣說,卻沒有推回來的意思。

林川夏根本沒想過要拿回來,她堅持道:“方叔,既然你還喊我‘二小姐’,這就是我應該盡的責任,林氏曾經是我父親的公司,現在也算是在我手裏沒落的,過錯都在我,我應該補償。”

方叔接過去,粗砺的手指在卡上摩挲,嘆道:“林總可真是個好人哪!”

林川夏聽着,心裏清楚方叔口中的林總指的是她的父親,她一面動容一面又誠誠懇懇地說:“方叔,我會再盡快想辦法……”

她的話沒說完,急救室的燈就滅了,方嬸被人從裏面推出來,只不過已經不是需要移送病房的情況了,而是覆着一層白布,悄無聲息地躺着。

所有的人在之前似乎都有這麽一層認識了,可果真看到,還是控制不住地怔在原地。

方旭最先撲過去,凄慘地大喊一聲“媽!”

這一聲喊得安靜的醫院裏都顯得更加悲情,方叔手裏的卡掉出去,剛才還看得無比重要的救命錢此刻變得一錢不值。他顫抖着身體走過去,不顧一切地拽開上面的白布,“你起來啊,老伴……起來啊……”

林川夏幾個人中站得最遠,這時看着,眼淚就不受控制地摔出來。

葉子梁就在旁邊,白布扯開的一瞬,他一下子用手捂在了她的眼睛上,“別看了,川夏,別折磨你自己。”

331.不管了,以後再也不管了!

林川夏怔怔回頭,像是溺水的人抓緊了浮木,“葉子,我該怎麽辦,方嬸是因為我死掉的,是因為我……”

“這不怪你,不能怪你。”葉子梁覺得這種安慰在她的悲傷面前毫無作用,可是沒辦法什麽都不說就任由她難過。

“真的不怪我嗎?”林川夏仰着頭,眼神如同夢呓。

“恩……”葉子梁的肯定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接下來就被人一聲喝斷:“就是你的錯!都怪你沒用,不能接管林氏!”

林川夏渾身狠狠一僵。

方叔也被方旭的反應吓到,開始責罵:“不許胡說!”

“我沒胡說!”方旭擰起來。

在場的人一時都有些沉默,葉子梁沉着臉最先開口:“這是你們的家事,處理不當是你們家人的責任,別随便把過錯推給別人。”

林川夏就算再難過也能聽出來葉子梁這話分明是在維護她,可說深了就會刺激到對方,方叔一家現在已經禁不起一句責難了,“葉子,你不能這麽說他們……”

“難道就由着他們随便說你?”葉子梁也犯了脾氣,“我真想不明白我們還站這兒幹什麽?你現在就跟我走!”

林川夏一怔,當時沒動。

方叔低着頭,聲音萎靡到塵埃裏,“二小姐,小旭不懂事……”

林川夏聽着就不忍心,“不怪他……”

她的話沒說完,人就被葉子梁給用力拉走了。

就這麽拖着走到樓梯口,林川夏怎麽都掙不開,幹脆惱了,“你放開我!我不能走!”

“留下來做什麽?還等着被人指責?我都說了這一切不關你的事!”葉子梁不肯讓步。

“他們需要幫助!”

“錢留給他們就行了。”葉子梁句句嗆她。

“葉子梁,你說話怎麽能這麽無情?”

“我無情?”葉子梁指着自己,“我是不想再看到你的好心被別人随便扔到地上!連個小孩子都敢那麽對你說話!”

林川夏被他說得沒面子,賭着氣道:“別人怎麽對我說話,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葉子梁看她,眼裏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片刻也急道:“我不管!以後也不管了!”說完,潇灑地一轉身,長腿一邁,人就走了。

林川夏一個人在原地發了一會兒怔,最後還是默不作聲地跟上去。說實話,她害怕轉身再面對方家人,也害怕面對那個只是初中生模樣的方旭,如果再被他指着罵她是罪人,她無言以對。

葉子梁看她跟上來,心裏因為氣憤一時間也不肯理她,直到從進同一輛出租車,他們也沒有交談。

因為天氣冷,車裏開了暖風,熱撲撲地往身上一吹,葉子梁的臉就通紅起來,不一會兒,又開始捂着嘴咳嗽。

林川夏看他一眼,見他穿的衣服不多,又跟着跑了那麽大一圈,不由擔心,“你不要緊吧?是不是着涼了?”

“死不了。”葉子梁沒好氣地回答。

林川夏讨了個冷臉,心裏也不痛快,扭着頭幹脆也不說話了。

後來,葉子梁一路都在咳着,林川夏明天覺得聽着揪心,但到底是忍住一句話也沒跟他說。

車子開了半天,最後在小區門口停下來,葉子梁拉開車門,再快步走到另一側為她拉開,并且朝她伸出手。

外面開始下大雪,這在車子快開進小區時,林川夏就注意到了,她平時最喜歡看雪花飛舞的樣子,可發生了那些事,面對雪景她沒有絲毫的興致,甚至在看到葉子梁朝她伸過來的手臂很快飄滿了雪花,她也是遲疑着興味索然地伸出手,輕輕扶了他一把。

“扶着我,省得我摔倒了。”葉子梁提醒她,他用的是“我”,而不是“你”。

林川夏聽出來,但沒吭聲,他這話說得十分自然,就像是他們剛才沒有經歷過争吵以前。她看他一眼,還是老實照做了,她還在照顧他的階段,這一點她沒忘。

等到回去出租房,林川夏扶着葉子梁進門,叮囑他有事就給她打電話,然後轉身上樓回去她那間。

林川夏在房間裏畫了幾張稿,等想起來要看時間,天色已經不早了,應該準備晚飯了。

幾天的廚房經歷,她的廚藝并沒有得到太大的改善,只會簡單炒個雞蛋,再焖一鍋米飯。她有些發愁,總不能還是相同的飯菜。

想了想,她便下樓去找葉子梁,因為這幾天的照顧,她手裏也多了一把他房間的鑰匙,打開門之後,她就過去敲葉子梁卧室的門,“那個……你晚飯想吃什麽,我出去買。”

裏面沒有回應,聲音太小了?

林川夏再次敲了兩下,才聽到葉子梁聲音渾重地說了一聲“進來”。

她推開門,就看到他一臉睡意正酣的臉,他顯然是沒聽到她在門外說的,她只好再重複一遍。

“我不吃了,你選你喜歡吃的。”他擡頭說完這一句,腦袋就沉沉地砸在枕頭上。

林川夏終于覺出不對勁,他這樣怎麽看也不像是貪睡鬧的,伸出手,在他依舊和在車上一樣通紅的臉上摸了一把,就縮了回來,“葉子,你發燒了?”

葉子梁沒說話,閉着眼,可卻不難看出他感覺很難受。

“要不要去醫院?家裏有沒有藥?要不要我出去買些回來?”

她問得急,葉子梁倒是看也不看她就回了句:“不去,剛折騰回來。”她聽出來,這是不打算再去醫院。

“去幫我買藥吧。”

“哦,好。”她總算不那麽慌了。

林川夏急匆匆地出門,小區門口就有一家藥房,她去買了退燒藥和感冒藥回來,就直接去洗幹淨手,去廚房裏燒熱水。

水壺在燃氣上開始泛起白汽,她忽然想到折騰了大半天,他們兩個都沒有吃飯,等一下葉子梁要吃藥不能空肚子,于是就轉念決定先下一碗面。

湯面和熱水一起端進去時,葉子梁還睡着。

林川夏走到床頭把東西放下,便喊他起來,“葉子,你醒醒,先吃點東西,過一會兒再吃藥。”

332.沈昔城的結婚邀請

葉子梁睡得不沉,但渾身難受,徹底睜開眼睛費了他半天意識,拖着身體從被窩裏坐起來,不小心碰到舊傷未愈的腳,頓時疼得咧了咧嘴。

他沒病時,換藥總是背着她,不讓她看,這會兒燒得七暈八素的,假裝自然就少了,腳背上那一下就沒繃住,直接反映到臉上。

林川夏看到,把面端在他手裏,“能自己吃嗎?”在得到一聲肯定回答後,才繞到床腳,“讓我看看你的腳傷。”

葉子梁雖然渾身發熱,動都懶得動,這時卻很快地在被子裏縮了縮腳,“別看了,沒事。”

林川夏怎麽可能放心,堅持道:“讓我看看。”手就輕輕掀開了被子,在床邊蹲下來。

腳部的紗布裹得好好的,外觀上看不出來任何不妥,可剛才他的表情……

林川夏快速走到一個抽屜前把燙傷藥翻出來,然後不由分說地道:“今天你病着不方便,我來幫你換藥。”

“不用……”

“我說了用!”她打斷他。

她很少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葉子梁一怔,本來就手軟,此刻更是吓得抖了一下,面湯差一點灑出來。他看着她,非但沒生氣,反而順從起來,就那麽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他腳上的紗布,一層層地繞開,傷口暴露出來。

林川夏倒吸了一口冷氣。

傷口之前明明結痂了,但此時顯然是整個都和新肉磨開了,露出粉紅的皮肉來,都能看到裏面的紅血絲。

他居然還堅持走了那麽久?!這個粗心人,簡直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林川夏又氣又心疼,紅着眼圈正要說他幾句,衣兜裏的電話就響了。

她沒心情看,眼睛裏也酸漲得難受,看也不看就伸手進去把電話按了。

葉子梁低頭吃着面,她做的一向清湯寡水,沒什麽滋味,但他從來不嫌,此刻心裏更是被關心得受用,病都感覺一下就好了一大半。他沒說話,也沒動,餘光看她輕手輕腳地幫他抹了一層藥膏,再用幹淨紗布裹好,最後替他蓋好被子。

吃完面,林川夏又陪着他一會兒,等到隔上一刻鐘吃下退燒藥,她才端着空碗和水杯出去。

葉子梁看着關上的門,想着要是被她知道腳傷是因為那天早上追她送早餐時不小心踢翻了熱水,心裏指不定又怎樣難過。

這麽善良的女孩子,他沈昔城就忍心傷害那麽久呢?就算有氣,有怨恨,她低了那麽久的姿态,也該氣消了。

葉子梁想起前幾天她說沈昔城已經态度好轉,唉,但願吧。

……

林川夏把碗泡進水池裏時,眼睛還是酸得難受,因為她的事,總要讓真正關心她的人受到連累。

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猛然想起剛才在房間裏被她挂掉的那通電話,她現在用的號碼幾乎沒有幾個人知道,打來打去無外乎就那幾個人……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那個人就好……可事情往往就是好的不靈壞的靈,翻開通話記錄的一瞬,她覺得世界似乎都暗了一下。

不安着撥過去,響了有一會兒,沈昔城才接起來,仿佛沒有之前找她的情況發生,只語氣沉淡地“喂”了一聲。

林川夏心頭驀地一緊,“……剛才我有事,對不起啊,挂你電話。”

“恩。”他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似乎是沒怎麽在意,“收到邀請了麽?”

林川夏怔了怔,什麽邀請?

“我沒收到……”她老實道。

“哦,不要緊,現在說也一樣。”沈昔城似乎是在吸煙,她聽到了緩緩吐氣的聲音。

這看起來很悠閑,卻讓她覺得有些緊張,“恩。”她嗓子幹澀。

“後天我和你姐姐的訂婚典禮,你要不要參加?”沈昔城淡道。

林川夏渾身開始發冷,怔怔地視線都不知要落在何處,“……你和姐姐?”

她很少稱林良媱為姐姐,她不願意承認,她們之間這份姐妹的感情薄弱得連普通人幾乎都算不上,再者她們幾個現在的關系實是在有些尴尬。

“恩。”他的語氣還是淡淡的。

林川夏木讷地站在水池邊上,神思游離,耳朵裏能聽到的所有聲響聽起來都模糊而又遙遠,仿佛單單只有她被隔離出來,半晌,才勉強想到一句:“……你回來了?”

“恩。時間有點兒趕,不過只是訂婚,只要家人能來參加就可以了。”沈昔城聲音平緩,又難得和她說這麽多,他們之間自她重回泊城以後,好像就沒有聽到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過話了。

可他這會兒的溫柔卻只會讓她無比心酸,是因為快要成為她的家人了麽,才會換了一副态度對她?

如果只是這樣,她倒寧願他會兇她,會對她冷嘲熱諷,也不要現在這樣。

她想不明白,那天在機場,他明明肯聽她告白的,在她說出要用餘生去愛他那種話時,也沒有拒絕,可現在……到底是哪裏不對了呢?

眼淚終于不可抑止地流了出來,林川夏閉了閉眼,她始終想不明白,也不甘心,過去所有在一起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真的都遺忘幹淨了麽?

“在訂婚之前……能和我再見一面嗎?”她終究是問出口來。

沈昔城在那邊一頓,随後說:“明天吧,今天累了。”

遲一天……也好,如果是現在,如果他再親口說出他們的訂婚決定,她或許只知道難過得哭個不停,根本無法好好表達她的心情。

“好。”她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嗓音幹啞。

挂上電話,林川夏強打着精神把碗筷刷洗幹淨,收進碗櫥。她轉身走到葉子梁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說:“葉子,我出去一趟。”

她聲音不對,葉子梁聽出來,在房間裏喊了她一聲“姐”。

林川夏多少也猜出他的意思,也不推門,仍隔着門,說:“我有東西要買,一會兒就回來。”

她幾乎是一口氣跑到了小區外面的報刊亭。

平時出出進進的,總能看到有小區裏的鄰居在報刊亭外面看報紙或買報紙,這會兒晚飯時間都過了,亭子外面也沒什麽人了,倒是售賣的阿姨還守在裏面。

333.我會祝福他們

阿姨很愛說話個人,看到林川夏走到跟前,眼神不住地在各大報刊和雜志上搜巡,便從報刊亭那扇不大的售賣窗口裏探出半張臉,熱情地問:“姑娘,買份報紙?不過只剩幾份晚報了。”

林川夏搖搖頭,粗略幾眼,頭版的各大标題和雜志封面上最醒目的位置都沒有找到她想要确定的內容,便忍不住問道:“阿姨,我就想知道這幾天報紙上有沒有刊登泊城上流圈子誰要訂婚的消息?”

阿姨有些詫異,認真想了想,回答說:“好像是沒有,我每天坐在這裏都翻報紙的,要是有,各大媒體都會争相報道,連雜志上也會寫。”

“哦。”林川夏微微松口氣,又略略感覺悵然。

“姑娘,你是想說誰要訂婚了?”阿姨也算是做這一行,自然也有種八卦精神。

林川夏怔了一下,連忙解釋:“沒有,可能是我朋友和我開玩笑,或者是我聽錯了。”然後退一步,“謝謝你了,阿姨。”

她低頭往回走,心裏卻是一團亂。沈昔城說的事,她在電話裏不可能聽錯,也不可能是他惡意跟她開的玩笑,可為什麽報紙上都沒有報道這樣的消息呢?

想到這裏,她忽然懊惱地咬了咬唇,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什麽?難道是真想看到大幅面的宣揚麽?如果真是那樣,跟判處她愛情的死刑有什麽分別?

或許……他在考驗她?

林川夏終于試着往最不可能的方向想了一步,但只是一步,手機就在口袋裏開始響了,她思緒更亂,只能把心思撇下,先接電話。

是越小北。

“川夏姐姐,你怎樣了?”

“我……挺好的。”她硬着頭皮回答。

“挺好?那沈昔城是怎麽回事?我聽到陸沅亭告訴我了。”越小北質疑的聲音毫不客氣。

林川夏感覺到心都被她提起來了,“告訴你什麽?”

“你不知道?”越小北慶幸自己還沒來得及沖口而出,“那我也糊塗了。”

林川夏了解越小北的脾氣,她那個人既藏不住話又不想傷人,一婉轉就是有想要隐藏的內容,索性先問:“沈昔城訂婚的消息?”

彼端倒吸一口冷氣,“是真的?”繼而是氣不打一處來,在電話裏罵道:“MD,那怪咖是怎麽想的?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要娶那種女人進門?”

林川夏苦笑。

越小北罵了一通,也跟着默了片刻,大概是想到那種女人到底是林川夏的姐姐,話又軟回來,“那你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林川夏喃喃一聲,低着頭,“我會祝福他們。”

“你這是認了?”

“認了。”林川夏嘆道。

不認命又能怎樣?她做錯那麽多,到頭來想要彌補,他已經不肯再給她機會了,她還幻想這是考驗,和林良媱訂婚這已經他給出的最後答複了。

林川夏緊緊抓着電話,越小北的聲音她已經聽不清楚,眼淚也流了滿臉,“小北,我沒事,什麽樣的結局我都接受,你不用擔心我。”

草草挂斷電話,她幾乎站立不穩,腳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上,膝蓋磕中路沿

姐夫,你桃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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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回辦公室,沈昔城什麽也不說,直接朝她伸手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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