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結局(下)

棠棣的事當初是由鳳冥韶出面解決,可是投毒的兇手在天樞城的茶客心裏一直是個臆測的人選,誰也不知道投毒的人長什麽模樣。

作為一天不喝棠棣茶水就渾身不舒服的林大人也曾對此事日夜關注,後來聽說茶水裏沒毒後才松了他憋在肚子的氣。所以當他知道原來他臆測許久的投毒人竟是沈佑良,他當下就不再分青紅皂白,拿了人再說。

沈佑良帶着媳婦跟兒子在花園裏曬太陽,這段日子是他有生以來過得最惬意的時候,不用在府裏奴才們輕蔑的眼光下生活,反而人人争着巴結,他這個沈府二少爺雖然還沒正名,但是也不遠了,沈家的財産有他一份。

沈家二少爺,不過是個障眼法子,這是他爹爹用一生謀劃出來的。他們已經做了好幾輩沈家的奴才,沈家人卻依舊把他們當奴才使喚,他們自然不會甘心,更何況如果不是他爺爺在危急關頭拉了沈老太爺一把,沈家哪裏有今日的榮華富貴,因此他們伸手要走他們這份也不過是理所應當的。

沈佑良被拉走的時候,有點恍惚,他的耳朵好像堵了棉花似的,聽不到媳婦的喊叫,也不曾聽見兒子快背過氣的哭聲,“我可是沈家的二少爺,誰敢抓我,誰敢……”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相公,放開……”甄戚若總有一種沈佑良這一去就回不來的恐懼,他拼命與皂吏們糾纏,但沈佑良還是跟人走了。

沈淵本來是要立刻下獄的,嘉木好心替他向林大人求了情,容他在堂上聽審。沈淵磨着他的老牙,頭顱倔強地不肯低下,梗着脖子紅着雙血眼盯着嘉木,就像是條餓狠了的狼,如果沒有身後的皂吏押着他,他恐怕會朝嘉木撲過來。

嘉木也在盯着沈淵瞧,若是忽略了兩人恨不得對方去死的兇狠眼神,倒是能看出絲含情脈脈。嘉木的眼睛像汪深潭,黑乎乎的看不出什麽,但他緊抿的嘴巴洩露出了一點笑意,很快又消失不見。

他終于等到了這天,把上輩子害過沈家,害過他的人,一個個收拾利落了。今天過後,就是他的新生,他終于能痛快地喘口氣了。

“好,好,你們沈家滿口仁義道德了幾輩子,到了現在卻出了個心狠手辣專愛斬草除根的主,沈家的輕煙怕是離墳三裏地都能瞅見了吧!”沈淵連諷帶刺地一通大罵,他快死了還要受小兔崽子的氣,這不是讓他做鬼也是個冤屈鬼嘛!

“承您吉言,改天您下去了,可不要替我向祖宗們問候一聲。”嘉木穩着張臉冷哼一聲,這種小伎倆的諷刺話是戳不到他心窩子的。

沈淵喘了口粗氣,這時候沈佑良到了。

沈佑良瞬間清醒了,他看到他爹爹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他就清醒地明白謊言終究是謊言,在他戳穿的那天就分文不值了。

“爹爹,爹爹,您怎麽樣了?”年少時對爹爹的怨恨随着這聲兒消散了,他對爹親再如何不好,至少爹爹依然是為他在打算。

“佑良,佑良,你怎麽糊塗到跑來公堂的地步了,沈嘉木是要置你于死地。”沈淵的聲音聽來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架勢,可在最後他的話語裏帶上了顫聲,想來作為一個父親也不願看到自己的兒子親身赴死。

“爹爹您放心,我行得正,走得端,沈嘉木不能亂把污水往我身上潑。”沈佑良說得擲地有聲,坦蕩得像條光明磊落的漢子,讓林大人都覺得是不是沈嘉木想借他手殺人了。

嘉木不屑地瞧了沈佑良一眼,以為做足面子道理就站你那邊了,真是睡多了說夢話。到時審完了,看誰才是小人。

“林大人,我有證人,而且鳳鳴翼公子也能作證有人替換了他的藥。”把鳳鳴翼扯上,林大人必定是要思量一番的,嘉木想。

林大人的臉色跟川人變臉似的變了好幾次,然後他笑道:“哪裏能麻煩鳳公子到堂上作證,我信,我信就是了。”

證人就是春元藥鋪的小王,以及熬不過刑的餘錢,白紙黑字容不得沈佑良抵賴,嘉木也不能讓他在公堂上狡辯,他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一定要把沈佑良一棍子打死才好。

林大人秉公辦事,審閱了後,當堂定罪。可惜,在嘉木要翹起嘴角微笑時,沈淵突然出聲說這罪是他犯下的,不幹他兒子的事。嘉木的嘴角半翹,要笑不笑的,倒是平添了尴尬。

“你犯下的?”

“是。”

嘉木瞪直了眼,看着沈淵與林大人的一答一問,心裏直發喘,怎麽眨眼的工夫,全亂了套不按他的設計走。“林大人,您……”

“本官自有公論,你不要插嘴。”林大人鼓着眼珠子瞪了嘉木一眼。

就像跟他作對似的,沈佑良無罪釋放,沈淵承擔了所有的事。嘉木無法,長嘆一聲,天都眷顧沈佑良,這樣也弄不死他。

鳳鳴羽接到雲王妃的字條,便開始推動他早已着手暗藏下的棋子。很好笑,他是冥韶國的大将軍,但他手中的權利不及一個京畿營的統領來得真切,他的職位只是君上為了安撫花家人而推出的擺設。

他為武官之首,他身後的武官卻很少是他的人,武官們大都是他父王的人,所以他從當上将軍的那天起,便秘密地挖人牆角,使出各種手段收服原本投于他父王麾下的人。

皇室中人,沒有人不想去坐高高在上的金龍寶座,尤其君上無子,皇室中人皆可奪。但是,皇室到了這代,有能力上位的也只有雲王的兩個兒子,下位國君注定是在這兩人中産生。而這一來,又不得不逼着朝中大臣站位,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外爹爹,父王的勢力已經盡歸我手,我們是不是可以行動了?”跳躍的橘黃燈火中,鳳鳴翼像個觊觎不屬于自己財寶的小偷一樣眼裏有着遮掩不了的貪婪。

花笳摸着伴随他多年的大把卻梳得熨熨貼貼的胡須嘆息了一聲,他這個外孫什麽都好,就是太性急了。“你先等等,我們靜觀其變。”

“還等等,爹親已經送了不少書信來了。我們……”爹親在書信裏催了好幾遍了,父王也快回來了,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花笳打開窗戶,冷風陣陣像條嚣張至極的惡犬撲向屋裏,吹起了團花似簇的錦布,刮得桌上的茶壺溢出了水,鳳鳴翼冷得打了抖嗦,他十分不解地皺眉看着外爹爹。

“吹醒你個糊塗愣子。”丢下這話,花笳背手搖頭走出了房門。

鳳鳴翼趕緊關上窗門,垂頭思索着外爹爹的話。

“公子,王妃的信又來了。”

鳳鳴翼看也不看一眼,扔在了桌上。他不用拆開,也知道他爹親又來催促了。外爹爹不允許,爹親催着,他夾在中間兩面難做人,怎麽就沒人為他想想呢?

何朔是鳳鳴翼手下的第一謀士,深受鳳鳴翼的信賴。他才幹非凡,只是長了張不像好人的臉,賊眉鼠臉。鳳鳴翼倒不計較他寒碜人的長相,相反在他立了幾個大功後,鳳鳴翼越發對他禮遇有加了。

“公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您可要好好想想。”何朔見鳳鳴翼愁得揪頭發,便眼神閃爍想了一個好主意。

鳳鳴翼何嘗不明白這理,只是兩人都是他最親密的人,他又從小就是聽話的人,一時倒搖擺不定了。何朔眼珠子轉轉,愈發顯得他的臉散發着不懷好意,他道:“您這樣,怕是會讓鳳冥韶搶了先機,他現在就在雲王身邊,往雲王耳裏吹風可比您方便多了。”

雲王是兩人登位的關鍵人物之一,有了雲王首肯,君上也會高看鳳鳴翼一二。“先生,你去聯絡那些人,我們明日就舉事。”

那一夜,皇宮裏出奇地安靜,大氣不敢喘似的安靜,竟然使人有種毛骨悚然之感。鳳鳴翼的行動很順利,宮裏的侍衛就跟商量好似的,他們一進宮就繳械投降了。鳳鳴翼雖然對此感到有些古怪,但登上寶座的喜悅就像大浪把他的懷疑沖得遠遠的,君臨天下的滋味果然能讓人糊塗到底!

花笳得到消息時已經是宮變的第二天,他鐵青着一張臉,拍着桌子大罵,他深深後悔為什麽不把他這個外孫看住了,不然也不會淪落到搭上一家幾十口人命的地步。

“唉,悔之晚矣……”

華都的宮變并沒有影響到天樞城的平靜,鳳冥韶在鳳鳴翼行動的一個時辰後就收到了消息,他笑着點燃了紙條,看着火舌吞噬了紙條,最後化為了灰燼。

鳳鳴翼在宮變的晚上生下了一對雙胞胎,一個梓君一個伽藍,樂壞了陳更。他眼巴巴地瞧着親家手臂裏的一對孫子,手擡了又放,擡擡放放,感覺格外地可憐。

雲王舔着臉跑到了陳家,厚臉皮地忽略了花吹雪送的三四個白眼,硬生生地從花吹雪的手臂裏抱走了兩個孩子。生下雙胞胎自然是要大肆慶賀一番,陳家請了許多人,包括了沈家的人。

沈夫人扶着沈老爺有生第一次進了陳家,陳更也第一次笑得春風滿面地迎接沈老爺,他只要忍了這次,下次他就能踏着沈橋勉的屍體進沈家了。

“沈老爺沈夫人,請。”

“陳老爺,恭喜了。”

“同喜,同喜。”

喜宴到了一半,陳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賓客們的嘴還沒合攏,身子先縮到了桌子底下,一群甲胄士兵們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把正堂圍得水洩不通,雲王爺跟鳳冥韶的脖子上悄無聲息地架着一柄泛藍光的匕首。

雲王舔舔嘴唇,跟身邊的人打着商量,“我說,你能把匕首挪挪嗎?這麽多人我又跑不了。”

“那可不行,父王。”鳳鳴翼從簾幕後頭穿着皇袍走出來,“您的身手可是冥韶國數一數二的,我當然不能大意。”

雲王彈彈匕首,笑道:“鳴翼,你外爹爹沒教你靜觀其變嗎?你也太心急了。”他後一句話聽來更像是遺憾鳳鳴翼功敗垂成。

“我只知道成王敗寇,您一階下囚就乖乖閉緊口舌,免得惹我生氣做了不該做的事。”鳳鳴翼猙獰着臉孔狠狠威脅道。

“鳳鳴翼,說你蠢是擡舉你了,你以為皇宮是這麽好攻破的嗎?”鳳冥韶看不過眼,說出了實情。

“什麽意思?”鳳鳴翼細細回想,臉色煞白,慌忙追問道。

“意思就是您被騙了。”何朔大笑,一張臉像足了奸臣。

奉言二十年冬,大将軍鳳鳴翼謀朝篡位,事敗後囚禁于北院終身不能出,其同夥花家一門幾十口人押出宮門斬首示衆,其同夥陳家念在悔改上交全部家産的份上,免其罪責。

雲王妃主動合離入寺修行,減輕一身罪孽。

冬去春來,西和産下了一個兒子,這兒子生來就是嘉木的克星,一見到他爹爹就貢獻出了自己的第一泡尿,淋了嘉木一手。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打上完結的标簽了,好開心O(∩_∩)O~~!謝謝大家三個多月的支持,咱們下本書見了!

ps:明天休息一天,後天發番外,大家想看誰的可以留言哦!再次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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