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一

安家的“鐵公雞”躺在了醫院的太平間裏。

“鐵公雞”是北市商圈對安氏茶飲公司總裁的雅稱,鐵公雞意味着一毛不拔,所以跟安氏總裁安西和談過生意的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錢財乃是身外之物,沒必要為了一個點、兩個點,跟安西和争得面紅耳赤,活遭安總裁的毒舌洗禮。

就是這樣在生意上分文不讓,寸步不退的人竟然死在了醫院裏,果然被商業圈裏的一些大佬說中了,安家小子就是一個早夭的命。

安西和的魂魄離了軀殼,跟着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的白無常去了地府報道。安西和好奇地跟在白無常身後,地府從來都是一個傳說,沒想到他死後倒是能悠閑地走走這個傳說之地了。

地府裏的鬼很多,各式各樣的鬼,安西和看得已經能淡定地吐槽鬼了。他唯一覺得遺憾的是竟然沒有見到地府老大閻王爺,這對一個鬼來說非常不科學。

“難道,閻王爺不需要審判我的罪行嗎?”安西和跟上白無常,歪頭問道。

白無常一張臉八分笑,好像他生下來便是笑着的。“你以為你是誰,值得閻王爺親自審判?”白無常揚起一抹譏诮的笑,看過許多鬼,就是沒見過像安西和一般自大的鬼。

安西和郁悶地摸了摸鼻子,在上面他好歹混出了個人樣,可是到了下邊竟被一個鬼給鄙視了!

白無常領着人直接去了孟婆那裏,最近鬼多,孟婆的脾氣也暴躁到了極點,對鬼們可說不上友好待遇。白無常推着安西和排了隊,就走到了前面,孟婆又跟鬼們吵起來了。

安西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是被一個粗魯洪亮的聲音驚醒的,他驚懼地看着面前穿着普通藍布裳卻有着江南采蓮女秀美清雅風韻的女子,一時倒有些癡了,江南的春風迷住了這位北方漢子。

“看什麽看,小心老娘一勺子打得你投不了胎。”一出聲就令北方漢子瞬間清醒,淑女的身材村夫的嗓音。

安西和拍拍自己的胸口,他真的被吓到了,孟婆是個有副公鴨嗓的美女!不過當務之急是解釋他不是色狼,“我,我……”

“咳咳,孟婆,注意你的态度。”白無常出聲警告,前陣子有個鬼就因為孟婆拿勺子毆打他告到了閻王爺那裏,害得他無辜地挨了閻王爺一頓念。

孟婆揮舞勺子的動作就像是按了遙控似的停止了,她生氣地瞪了眼,“便宜你了。”說完,她用來打架的勺子舀起一碗傳說中的孟婆湯。

安西和心裏有點嫌棄這把集舀湯和武器兩用功能的勺子,更嫌棄孟婆湯,但是孟婆已經把碗塞給他了,他實在無法當着這麽多鬼的面把湯倒了。

這個時候,後面的鬼突然推了安西和一把,碗裏的湯灑了一小半,白無常罵咧咧地把鬧事的鬼踹到一邊,還回頭問道:“這湯灑了怎麽辦?”

孟婆瞅了一眼,擺擺手,放心地道:“這麽多湯已經足夠他忘記前塵往事了。”孟婆的語氣一轉,沖愣着的安西和吼道:“看什麽看,還不趕緊喝了上路。”

安西和按捺下全身跳動的雞皮疙瘩,學着英雄好漢像一仰脖子咕嚕咕嚕地灌下去,喝完後做了一個豪氣的舉動,他把碗朝後一扔。

孟婆氣得又舉起了勺子,這下子連白無常也攔不住她了,白無常往安西和的屁股大力地踢了一腳,安西和随着慣性向前方飛去,進了輪回道。

流慕抱着自己的兒子下了樓,今天是安西和抓周的日子。樓下的小倌們圍成了一圈,圈子中央擺放着小倌們省吃儉用買的賀禮。流慕放下安西和,讓他自己在毯子上爬。流慕把一個金算盤放在毯子上,這是他從王府裏帶出來的。

安西和新鮮地摸着黑漆漆的硯臺,高興地揪着毛筆,把《三字經》踢到一邊,抓住一張銀票又馬上扔掉,最後認準了一個方向爬去,手上抓住金算盤,無齒的嘴巴流着口水舔着金珠子。

安西和對他的金算盤寶貝得很,就算是他爹親也不許碰。他也不知道怎麽了,當時好像魔怔了,一下子就金光吸引了。只是算盤在他七歲逃跑的時候丢失了。

他現在在華都,冥韶國丞相家的後院,他的身份是奴才,一個供主人洩火的奴才。他被人抓住後就送到了花府,一呆就是十年。他的人生就像一個永遠醒不過來的惡夢,他的人生就是在花家公子身下婉轉呻吟。他雖然在人間,但他的心早已沉到了地府。

“西和公子,少爺在前院宴請客人,請您過去陪客。”說話的人低垂着腦袋,但安西和覺得那人在嘲笑,放肆地嘲笑他這個名為公子實為小倌的人。

“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仗斃。”得寵的好處就是安西和在花府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殺幾個人花夫人根本不會幹涉。

安西和換上一件白袍子,他的衣櫃裏有很多套這樣的白袍子,只有穿上白袍他才覺得自己還是幹淨的,幹淨的安西和。

花臨風摟住安西和,他每次就像炫耀似的當着客人的面摟着安西和,而且摟住了人他會更加安心,不必擔心安西和會跟流慕一樣忽然死了。

今晚宴請的客人是剛從邊疆回來的雲王,雲王望着對面跟流慕有着八九分像的人,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酒杯,西和,西和,他的兒子……

安西和睜大眼睛看着眼前蒼老了不少的男人,然後發瘋似的大笑起來,“你,我,爹,爹,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雲王急切地張嘴想解釋些什麽,可是他一見到兒子的眼淚,他的嗓子就跟堵了食物似的怎麽也說不出話了。是他不好,是他不好,如果他能早點回來,西和也不會被花臨風囚禁花府多年。

“西和,你跟我走吧,我一定傾盡自己的所有補償你。”雲王苦苦哀求。

補償?安西和若不是顧及眼前男人的面子,他很想沖上去給這男人兩巴掌。爹親死了,他在花府的十年,是能用物質補償的嗎?這個男人的腦袋裝的是漿糊嗎?

“我跟你走。”安西和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他要活在這個男人的面前,用他的存在提醒男人他犯下的過錯。

從此,雲王府多了一個四公子。

五年的時間,雲王府四公子掙下了半個國庫的家業,華都最銷金的茶社就是他的産業,不僅茶社,他的名下還有商隊,酒樓,絲綢鋪。同時,雲王四公子也涉足朝廷,他以奉言十五年新科狀元的身份為跳板,進入了朝堂。花臨風也在同一時間進入了兵部。

雲王四公子當上刑部侍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徹查冤案,一樁樁案子牽扯出了不少國家的蛀蟲,還有仗勢欺人的大官家仆。安西和借着查案一點點削弱花家的實力,步步緊逼。

花家是雲王大公子登上帝位最大的助力,而身為雲王三公子謀臣的安西和自然是要替三公子掃清登位路上的障礙。

可是安西和低估了花家的勢力,花臨風居然與西邊的外族勾結,但安西和找不到證據。而且花家丞相學生遍布天下,士子們輕易受人煽動,跑到了正陽門外聚衆抗議。

安西和不得不私下裏找到了花臨風,兩人訂下了一個賭約。

安西和以前來過一次天樞城,那次來是為了一筆生意,而這次,他的目标卻是一個人。安西和想不通花臨風為什麽會挑上一個懦弱天真的富家子弟,難道是因為銀子在調查沈家?

那天,兩人約在了風雨樓見面。花臨風道:“都做了小倌,還妄想幹淨,安西和,你真是傻得讓人發笑。”

安西和撣了撣白袍上的灰塵,安靜地看着笑個不停的花臨風,“我來這可不是為了聽你賣笑的,我府裏有笑得比你好看百倍的美人。”

花臨風就像吃飯時吃到了一個蒼蠅惡心得住了嘴,他不耐煩地道:“我們一局定勝負,你去天樞找一個叫沈嘉木的人,設法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再找機會背叛他,看他是否會怨恨你。我賭他一定會像我一樣恨不得把你吞進肚子裏。”花臨風咬牙切齒。

安西和直覺這個賭局就是一個陷阱,哪個人能被人背叛後還能跟仇人談笑風生,如果那個沈嘉木真的能做到這步,那麽這人肯定缺心眼了。“你明擺着設局讓我往下跳。”

花臨風攤手不在乎地道:“即使是騙局你也要跳,不要想着把那些書生殺了就能平息他們的怒火,畢竟我爹爹是你親自下令抓捕的。而且我贏了就會認罪,你不是一直很想殺我嗎?”

安西和答應了,他把事務交給了三公子。君上罷黜了他的官職堵住了天下士子的悠悠之口。

沈嘉木是個宅男,宅男什麽意思,安西和不懂,只是腦海裏突然就蹦出來的一個詞。所以安西和耐着性子直到沈嘉木出門。找了個機會相遇,剩下的就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了。

沈嘉木是個不谙世事的書生,即使家中富庶,他過得依舊不痛快。每次他們見面,安西和都會微笑着聽他發牢騷,間接地就找到了沈嘉木的痛點。

沈佑良是沈家茶行的大掌櫃,安西和偷偷調查過他,原來沈佑良是沈家管家跟沈家側夫人生下的孩子,死去的沈老爺把沈佑良當親生兒子看待。而且,沈嘉木似乎也要踏上他爹爹的老路,幫別人養兒子。

一個可悲又可憐的男人!

許點小利,安西和就跟沈佑良說了話,他給沈佑良生意做,沈佑良幫他奪走沈嘉木的一切。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只是他沒有想到沈佑良真的奪走了沈嘉木一切,包括沈嘉木的性命。

安西和在花府時,手上沾了不少人的鮮血,當官的時候也不是良善之輩。但,沈嘉木死了,他感到了一種悲傷萦繞在他的身上,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因為沈嘉木是無辜者,所以他才心生同情?

安西和搖頭否認了,再無辜的人他也殺過,但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沉甸甸的,心裏壓了塊巨石,很想哭卻哭不出來,就像失去了他最重要的人。

這不科學!安西和看着床帳了無睡意,心裏卻不得不承認沈嘉木對他來說是個不同尋常的存在,足以影響他的決定,他後悔了!

到了沈嘉木出殡那天,安西和穿上了白袍去沈府祭奠。他撕毀了約定,他要為沈嘉木報仇。

安西和贏了賭局,可他心裏不快活,但他感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笑了。他辭了官,拜別了華都的雙親,買下了沈宅,住在沈嘉木生前住過的院子,卻一次也換不回那人在夢中出現痛罵。

或許,他的一輩子就這樣了吧,安西和坐在葡萄架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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