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象青龍
“特情局最基本的要求是什麽?”林隊冷冷說道,看着對方身上傷口遍布,他微有觸動。
“忠誠。”小白弱弱應答道。
“公式呢?”
“忘了。”
“……”林隊此時氣不打一處出來,他開始後悔自己當初沖動的決定了。能駕馭這匹野馬的,恐怕只能是章隊。他暗暗思忖道,但他又幾分不舍,畢竟這厮的能力擺在那。
正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了。連翹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林隊,石勇說需要小白的協助。現場發現一張……”
聞言,林隊無奈直搖頭。
何子都此時立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翹首以盼着。他這會內心忐忑不安,既盼望着那個人的出現,又害怕那個人露面。
“還是沒有來,”當他看到石勇二人出現後,心便涼了一大半,”為什麽都沒有看到他,難道他遇到什麽事了?”他暗自心驚道。
次日清晨,新界警局。“這是什麽?”小白低頭琢磨着眼前這張密密麻麻的數字,毫無規律,一時他也陷入了沉思中。”還想不出來,”他沖石勇無奈抿了抿嘴。
“那死亡原因呢?”石勇滿懷期待問道,這陣子連續多日共事,他現在很信任小白的能力。
“不知。”小白呢喃道。死者除了口中出現硝酸胺,瞳孔渙散,身上便無異樣了。也許他死的時候,連疼痛都來不及體會。小白心裏亂想着。”不然,去那個面攤店?”在他來的路上,石勇已經将案情一五一十全交待明白了。
“去不了,這會人家還沒開張呢!”昊然聞言,冷冷白了一眼過去。數日前那晚,他們被何子都擺了一道,損了不少銀子,至今他的心還流血着。
“那面攤的店只有夜裏才擺的,就在第一中學附近。”石勇見他心生疑惑,忙解釋道。
小白聽着這話,滿心好奇地盯向石勇,他忍不住問道,“你們……半夜去一中附近的面攤店做什麽?”
“請人吃飯呗。”昊然搶先回答道。
“哦。”小白聞此,低頭下去不語了。他其實想再補問一句,請誰吃飯。但看到石勇面色微變,他猜想那是他們個人私事吧。
三個人靜默了一會,這時江城大踏步走了進來。他揚起手中的一袋早餐,大聲嚷嚷着,”過來先吃點吧。”
“給你。”石勇轉身遞給他一杯米粥,紙盒已微微潮濕。小白忙接手過去,一臉感激地沖他點頭示意。
誰知,他才吞下第一口,突感胃內的惡心感如排山倒海般湧起,他禁不住一陣狂嘔起來。
旁邊三人看得目瞪口呆,特別是江城,他忍不住嘀咕道,”看起來不可一世的家夥也會有身體不适的症狀啊。”在他眼裏,小白輕狂不羁,九死一生。
那邊,小白因腦部記憶遭高壓電擊,多次删除,身體機能已嚴重被破壞。此時他也吐不出什麽,只幹巴巴嘔着,滿臉漲紅,後背冷汗已然濕了大半。
由于吃不下東西,他只好幹坐着,眼巴巴瞅着石勇他們有滋有味地嚼着包子。好不容易等他們用餐完畢,他趕緊抛出一句,”去案發現場再看看吧。”
清早,工作室悄無人息。落地窗前,何子都端着咖啡杯,憂郁地立在那,他黑眼圈很重,估計昨夜又失眠了。
不知道隔壁店裏的命案怎麽樣了,他暗想道。何氏集團太多分公司,故一時半會,他并不清楚隔壁死者原是何氏的員工。
就在他盯着街外陷入發呆時,突然一聲刺耳的車輪打滑聲将他拉回到現實世界。一輛警察恰好停在他們工作室附近。随後車內下來了數人。其中似乎有一道身影……他終于出現了,他狂喜道。
此時此刻,他的心口一陣亂撲,雙眼因過度驚喜而瞪得正圓,他顫動着嘴唇,欲說出半句言語,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聲來。
那邊,小白最後一個跳下車,由于不久前的嘔吐加上江城剛剛突然急剎車,他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了。一個踉跄,他幾乎撲倒在石勇身上,石勇順勢将他抱住。
而這一幕恰好被何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內心頓時由欣喜若狂轉為郁郁寡歡。想起之前數日,石勇與他幾乎形影不離,他感到心中酸澀難忍。
待對方稍微立定,石勇猛地推開他。他注意到江城二人此刻訝異的神情。“那個……我只是看他快要摔倒了,”他突然發覺自己越解釋越亂。
“ 呵呵,”江城拍了拍石勇的肩膀,他清楚這哥們的性取向。上回在大排檔喝酒閑聊時才發現,大家竟都喜歡同一個女藝人。
“走吧。”昊然提醒道。聞言,三人拔腿只往那案發的門店走去。
小白見狀,趕緊擡腳跟了過去。此時,他留意到一家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有一位翩翩公子正一臉憂郁立在那。而他那雙美麗的眸子裏,此時正噴吐着怒火,他只瞥一眼過去,幾乎就要被吞沒了。“他是誰?為什麽這麽憤恨?”小白暗忖道。
案發店內,幾個人仔細觀察了數遍,仍舊毫無收獲。
小白盯着那打牌的桌面,上面散亂着許多葉子牌,還有幾支圓珠筆,一張随意撕來的破紙上寫着大龍等四個人的名字,名字下面出現許多勾勾叉叉,似乎是登記打牌的輸贏情況。
“奇怪了,到底哪來的強烈光束呢?”小白暗暗驚道。
“算了,回去吧。”江城喃喃道,這是他晉升為隊長之後,遇上的第一起案件,可惜第一起案件就讓他萬分難堪。
幾個人要離開時,才發現何子都早已守在他們的車旁。“那個……今晚還請你們吃那家面攤店吧,”他露出狡黠的笑意,随之冷冷瞥了一眼小白。
“好啊。”昊然第一個應答道,“難得何公子對那個小攤位那麽有興趣……”他淡淡說道。
“那就一言為定,今晚11點。”何子都眨了眨長睫毛,此時他的目光裏藏着什麽。
原來,那晚石勇二人請吃夜宵的對象就是他啊!小白聽着二人對答,暗暗思忖道,他到底是誰呢?
下午,江城又找來了于大龍等三個幸存者,對他們再次進行單獨問話後,三位的回答基本上都大同小異。這就更加确定了一點,他們确實不清楚明戌到底是自殺還是他殺。
輪番問話間,不知覺中夜深了。江城急着要回去,今天是他結婚十周年紀念日,他老婆還在家等着。待江城離去不久,三人便朝那面攤店趕去了。
何子都果然按時出現在那個面攤位前,與之前一樣,他一口氣将所有的食材通通點了一遍,然後十分滿足地坐在矮桌前,此時,他對面坐着小白。
“又這麽大手筆啊,”昊然看着他點餐,不禁啧啧感嘆道,“奇怪了,今天不帶保镖出門了。”他故意問道。
“今晚不必。”何子都冷聲應道,他目光停留在對桌身上,試圖捕捉對方的心思。
攤位前,戴鵬瞟了一眼那桌上四人,“呵呵,肉得多包點,”他低聲朝隽梅提醒道。“都是年輕男子,胃口肯定好。”
隽梅自然記得,其中三人那夜劍拔弩張的情景,她自不敢怠慢。“過來消費的都是上帝,”她心中急想道,往薄面皮裏又塞了幾塊羊肉。
過了不久,夜宵準備好了。“請慢用。”戴鵬笑容滿面端過來數盆熱氣騰騰的小食。
趁這時,石勇忙取出案發現場發現的可疑紙張。”請問,這個味道,是不是來自你們這的醬料"他緩緩問道,一邊暗暗觀察對方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
戴鵬聽到這,猛得大吃了一驚。他略帶疑惑看了看這幾人,似乎在揣測他們的身份。
“這個東西叫什麽呢?”昊然瞧着氣氛尴尬,忙用筷子夾起一個稍美,那薄如蟬翼的面皮竟極有韌性,絲毫不被筷子捅破。
“哦,那是稍美,是我這的特色美食。”戴鵬迅速移開了目光,又滿面春風說道,看得出他對自己的這道招牌菜很是滿意。”它需要配合我家秘制的醬料品嘗,這樣裏面的肉汁才能……”他一口氣說出許多烹饪專有名詞。
“這就是說,這紙上的味道,它來自你們這了?”石勇接話道。
“絕對錯不了,全城獨家配方。”戴鵬依舊唾沫橫飛着。
聽聞此,石勇三人不禁吸了一口冷氣,死者生前來過這裏?!但是,死者生前去過的地方并不能說明什麽啊,小白急想着。
那邊,隽梅聽着丈夫一番天花亂墜地浮誇,她直皺眉頭不停搖頭着。于是,她也湊了過來,擡眼瞥了一眼那張不起眼的紙張。
但很快,她便瞪大了眼睛,”它怎麽會在這?”她驚聲說道。
“什麽?”石勇三人幾乎同一時間問道。
“它……應該是那個孩子,遺忘在我們這的筆記本裏的一頁啊。”她喃喃道。
……去年開始,有個高中生模樣的孩子總常來吃飯。稍美肉多味美,價位又不高,頗受中學生們喜愛。
他每次在等待食物上桌前,都習慣性取出一本筆記本,在上面認真思考着什麽。那本子裏全是數字,或者奇怪的的線條……”對,樂樂管它們叫函數。” 隽梅一邊回憶一邊補充道。
可是有一晚,那孩子吃完飯之後,居然忘記帶走這個筆記本了。”那會我以為他會回來取,誰知等了好多天,他都不再出現了。”隽梅慢慢說道。“正好那幾天,我們的兒子樂樂從老家過來,也在攤位前幫忙。”
“大概是他徹底忘了,或者是不要了吧。”樂樂端着這本泛黃的筆記本,裏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函數圖和數字,他一向沉迷高等數學,自然不會錯過這麽一本“神秘”的筆記本。
于是,苦等了一個寒假後,樂樂便愛不釋手将它帶回老家了。
回憶完這些,隽梅忽然感到內心一陣凄涼,那個高中生模樣的孩子,眼神裏似乎總藏着憂傷。
“哦?那個高中生都沒來了?”石勇朝小白遞了一個眼色,他有種不好的推測。
“請問,只有你兒子看過那個筆記本嗎?”小白突然插話道,他在疑惑好端端的一個本子,突然就掉頁下來。
“沒有,好幾個人都看過呢。”戴鵬似乎被老婆的回憶催醒了什麽,他急忙補充道,“那個筆記本在我們這留了很久,我一有空就拿出來請教一些客人,請他們幫忙推測它的真正主人在哪呢。”
正在這時,一旁靜默許久的何子都突然發話道,“涼了。”說話間,他順手褪去筷子外包裝。誰知下一秒,他徑自夾了一只稍美,伸長手往坐在他對面的小白嘴邊送去。該死,終究沒法控制住自己,他在心底怒罵着自己。
見此,桌上其他人瞬間凍住了。
小白呆住,他盯着對方含笑的目光:這個熟悉的場景,自己似乎經歷過?但他思忖了半秒後,便輕輕推開筷子,“不了謝謝。我自己來。”他淺笑道。
“好吧,”何子都幾分不舍地将筷中物放進碗裏,又死命吹了幾下,似乎要将那食物吹涼。之後他又徑直端給了對方。
衆人看到這,差點不噴出一口熱血來。此時此刻,街上的路燈遠不及這桌的電燈泡明亮。他們尴尬地想道。
對面,小白遲疑了片刻,也不道謝,伸手便接過。他繼續問道,“哪些客人見過這個筆記本呢?還有印象嗎?”
“哦……哦,太多人了,那一陣子到半夜了,我們這的生意都還不錯。”戴鵬聞言,忙回答道,他拽住老婆的胳膊,直往後退。剛剛那場景,确實驚豔到他們了。
“半夜還有客人啊?”何子都幽幽說道。他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啊!對了,想起來了!有一回半夜,來了一對小情侶,就跟你們倆差不多……”隽梅突然驚醒道,她想起了數月前,同樣公然秀恩愛的一對情侶,而且,還是男男拍拖?!所以她印象頗為深刻。
“什麽?”何子都聽到“情侶”一詞,忍不住暗喜道。他急忙望向小白,但對方一臉波瀾不驚,似乎毫無觸動。
“請問……他們有留下什麽嗎?”小白若有所思道。他撓了撓後腦勺,什麽小情侶?她是在說我嗎?他心裏納悶道。
“哦,有……有……有。”戴鵬轉了一圈眼珠子,使勁拍了一下大腿,他也想起了什麽,便蹲在攤位下的儲存櫃裏一番翻騰。好不容易,他翻出了一張甚為普通的明信片。
幾個人伸長了脖子望去,那明信片正面之上,印有一只白象起舞,半空中盤旋着一條青龍。
“白象青龍?!”何子都喃喃道,“這不是布依族特有的文化嗎?!”他一向對文學類的知識頗有研究。
“布依族?”小白聽到這,忍不住低聲重複道,這個詞好像在哪裏聽說過,很是熟悉。
一旁,石勇也摸着下巴,他在思考着什麽。
昊然仔細端詳着這張平白無華的明信片,不由疑上心間,“一張明信片,就可以讓你們的記憶這麽深刻啊?”他忍不住吐槽道。
“不是的,是背面這個……”戴鵬忙補充道,他翻過背面。
石勇聞言,忙伸手取了過來。借着那昏黃的路燈,衆人看清了那背面上的字。與其說是字,不如說,那是兩條網址鏈接:
“這是什麽?!”衆人不禁吃驚道。
“對啊,我們也覺得十分奇怪呢。”戴鵬一字一頓說道,“所以,我才能有印象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