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馬頭琴戀曲
小白停住了腳步,他擡眸仔細看着前方,那邊,那個隐約可見的人影也停住了。只可惜光線太暗,他不能看清楚那人影的面目五官。他試着緩緩往前走上幾步,誰知那人影也放慢了節奏。
“它是要引我去哪裏呢?”小白吃驚道,他回頭望去,在某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異常,但具體是什麽他又說不清楚。他便繼續擡開步伐,随風而去。前方,那影子飛得也迅速起來了……
跟了許久,空氣濕度越來越大,氧氣也漸漸變得稀薄起來……”不對!”小白突然驚醒,他抹了眉間一星汗珠,”這裏氧氣不足,再呆上半個小時便可窒息。而那個家夥已經跌進來個把小時了,若是如此,那前面的影子引我前去又是為了什麽?收屍?還是讓我陪葬?”他自顧自分析道。前方,仍是模糊不清的人影,身後來路消失在黑暗中。
想到這,他迅速甩出了手指中的銀絲線,那泛着銀光的鋼絲線劃過幽寂,逼向未知的遠方。遠方,虛無飄渺。突然,他發現對面的人影似乎也彈射出一道銀絲線,直殺過來。他打了個激靈,側身而去。誰料,那模糊的人影也往同個方向側身而過……
就在那人影側身之時,小白驚奇地看到一幕:還是在阿日昔家中,肖娜正趴在主屋大門對面的矮牆上,她端着閃耀來*複激光束槍。當他甩出銀絲線之時,她也瞄準了前方。就在0.00001秒之前,那道強激光束突然射中葉琳娜的雙眼,她一時迷了視線。随即經過不到0.005秒,一道銀線劃過她的脖子,鮮血噴湧而出……
“什麽!”小白暗聲驚叫道。原來昨日葉琳娜的受傷,并不是由于她躲避不及,而是有人暗中助了自己一把。”為什麽會這樣?”他喃喃道,心裏怒浪澎湃:為什麽肖娜要暗中幫助自己?為什麽這一幕會重現?這到底是哪裏?……
正在他遲疑不定之時,他震驚地發現,前方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了: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弓身鑽進了岩洞。他撞見了一位年約六七歲的小牧童身影,便一路追随……那個男子此時擡起頭正在打量着什麽,他臉上浮現若花若草的臉貼……
小白死命揉了揉眼,定睛細看,他分明聽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瞬間停止了。“那個……不就是我自己嗎?!”他失聲叫道,“我在哪?這到底是哪裏?”他的聲音如珠子一般,彈跳進黑暗中,漸漸散去……隔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重新合攏起來……
他忽感頭痛欲裂。那虛無的前方,仍不間斷地重現着往事,只聽見一個聲音忽遠忽近,一直撞擊着他的鼓膜,“……你要做何家小媳婦兒了……何‘夫人’做事請多小心……我要和你一起……”
“啊……何,子,都!”他捂着頭,低沉着嗓子,艱難喊出這個名字。就在這時,周圍一切幽得陷入沉寂……往事随風如浪,一下子全倒灌進他的腦海,他全都記起來了……
“難道,這裏是第四維空間?”小白喃喃道,“剛剛那疊加的時空狀态,不正如量子糾纏的過程?!而自己正是一只薛定谔的貓,在充滿不确定因素的多層時空內,既是生,也是死。往事存活在另一個維度空間,它一直随着時間,與現在平行移動……它在告訴我?何子都一直都在?!”
想到這,他急忙轉身立起。此時,他處在岩洞之下,透過兩旁崖壁上淡淡的藍綠熒光,往上望去……一幕不可思議的畫面浮現在半空中:兩旁蜿蜒而上的岩石崖壁猶如兩道琴弦,在黑幕中泛着藍綠色的光芒。而自己一路奔随的這些石頭臺階,蜿蜒盤旋,猶如游龍一般盤亘在幽深洞內。在觸目所及處,那高遠之上的臺階,似乎繞成馬頭形狀……
而幽深不見底之下,隐約有水流潺潺之聲,自遠及近,暗流四面觸壁,水聲暗啞,複又流淌而去。
“原來!這岩洞便是天然的馬頭琴形狀!”小白忍不住驚嘆道,“這樣的陣局,它要如何破?……得趕緊找到何子都。”
于是,他急步而上,重新回到兩段臺階交叉的平面上。還是那個方向标,他瞥了一眼那路标上的字眼LIVE……反着看去,它就成了EVIL。此時這個EVIL的方向标,正孤冷指向岩洞的高遠處。
“原來……”小白苦笑地直搖頭,不禁悲道,”也許從生門(live)找出口太過容易……不入死局(evil)難成佛啊!”他擡眸望向上坡的臺階,“但願,那人在高處。”
他一路直上,好不容易抵達一處稍微平坦的地方,便暫停喘息片刻。這時,他留意到在微微勾起的一塊岩石上,似乎纏繞着一根布纖維。
“色澤鮮明,說明它應該留在此處不久。” 小白捏着那根布絲,若有所思道。”但這并不能斷定什麽。”
他貼近了鼻子,仔細聞了聞,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這是那貨的!”他大喜道。這兩天畫展上,何子都熱情似火,二人數次肌膚之親時,他聞到那厮身上就夾帶着這種分辨率極高的淡香味。
“說明,他的确在這停留過。”想到這,他的眼角泛出一道明亮的光芒。“可是,他這會又在哪呢?”他急想道,不自覺擡眸掃視着周圍。
這塊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兩面皆是懸崖絕壁。往上,仍是深邃幽遠不見洞門。見此,小白無奈地依靠在一旁的崖壁上,迷思不得。突然,他感到身後的崖壁上,似乎刻着什麽。那不規則的凹凸槽,并非自然天成,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他大吃一驚,急忙退後,借着四周慘淡的熒光,伸手去觸摸那些凹凸紋路,似乎是一段樂譜,但摸索了半天,他仍是雲裏霧裏,不得其解。
“唉,真是一處詭異的地方!”小白悲嘆道,順勢癱坐在地。“什麽!地上也有凹凸槽!”他驚呼道。
地上的這塊呈現出圓形方陣,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辯,方陣內大概寫了數個文字。小白跪坐在地,努力順着橫豎撇捺,一一辨別起來……
“這些文字分別是:臨,兵,鬥,者,皆,列,陣,前,行。”小白暗暗分析道,此時他目光凜冽,思緒重重。“這不是來自于那本道家學說《抱樸子內篇·登涉》嗎?!”這還是他和何子都之前一起閑看雜書時,無意中看到的。
”據傳,黃帝當年大敗蚩尤,就是運用了這九個字,後人簡稱九字真言。”此時,小白腦門裏幽幽冒出了這句話,仿佛何子都就立在他的身旁一般。
不過,這個所謂的九字真言,道家符咒寫在這又是為了做什麽呢?此時他雙手抱膝,絞盡腦汁一通亂想......“按常理,符咒多用來鎮魔驅邪。不過,邪祟這會又在哪呢?”他冷笑道,他一向不信神鬼之說。
身後,一個詭異的幻影悄然靠近。小白猛地回頭,差點沒噎住,只見那個小牧童正幽幽立在不遠處。他緊閉着雙眼,不吭一聲,五官不甚清晰,但雙手在半空中一直亂摸着,似乎在尋找什麽。他右手緊攥着一張泛黃的紙樣東西。
小白屏住呼吸,倏地爬起。他緊緊盯住眼前這位不速之客,心中陣陣驚雷怒敲。“他是誰?這是幻覺嗎?他在找什麽?”
那小牧童找了半天,無果,只得悻悻離開。似乎,他有意避開了小白所處的這個圓形方陣。
“難道,他畏懼這個鬼符咒?!”小白驚訝道。他注意到對方那穿着打扮,棉襖厚褲,這與現在的夏秋季節極不相稱。而他手中露出的半截紙樣東西,甚是面熟…… “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呢喃道。
“那個……等……等下,”小白壯了壯膽,跳出了方陣。他伸手想要去觸碰對方,不料卻撲了個空!确切地說,他觸碰到空氣。 “該死!莫非這也是第四維空間!他……來自過去,可見但不可交流?!”他喃喃道。“但是,他為何會畏懼這個裝腔作勢的驅邪方陣呢?”
可惜,對方并不能聽到他的呼喚,他在附近摸索了一會之後,便停住了。此時,他觸碰着崖壁上那些凸凹不平的音樂符號,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很是滿足……
觀察了半天,見自己并沒有與他有交流的機會,小白果斷收回了目光,他再次仔細琢磨着地上這些字眼。這一次,他一筆一劃摸索着……突然,他發覺這九個字中,有些文字的筆劃被刻意鑿重了力度。“如果把這些加粗的筆劃重新組合起來,那便成了一個……字——‘東’”!想到這,他狂喜道, “也許,何子都就藏在東面,左東右西。”
他開始往左手那側的崖壁上一陣亂摸,果然,不知碰到了什麽機關,那崖壁嘩啦開啓了一扇石門……
崖壁內,擱置着一個甚是詭異奇特的巨大花瓶。那瓶子沒有底部,本來應該充當底部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洞,長長的瓶頸繞了一圈,與瓶子底洞合為一體。這樣看來,瓶子并不分內外,表面也不會終結。
但瓶頸處赫然插着一株似樹又似草的植物,它擎天而立,中有镂空的樹洞。何子都正迷迷糊糊縮躺在那洞內,那樹洞正上方有一枝鋒利的樹梢,它正垂對着他的口鼻,似乎随時會滴落些什麽。此時,一些來自底座花瓶中的不明白色顆粒,正循環不斷地往上滾動,由樹幹一點點聚集到樹梢……
“這是……克萊因瓶?!”小白驚疑道,“它意味着四維空間的存在。過去和現在一直疊加在一起,有糾纏,無中斷?!”但是,要怎麽救出子都呢?他怒想道,順勢朝那樹幹甩出銀絲線,他想要攀上去。
誰料,他這麽一甩,似乎觸動了什麽機關。那克萊因瓶中的白色顆粒,倏地加速滾動着,顆粒之間的摩擦生熱,頓時散發出濃烈的火藥味,這似乎也攪亂了現有的空氣流通。數秒後,半空中忽地發出陣陣尖銳犀利的蜂鳴,岩洞也出現了劇烈震動。
此時,那位原本在附近摸着樂譜的小牧童,似乎受到了刺激,他張開那張黑色空洞的嘴巴,發出一聲高過一聲的令人膽戰心驚的慘叫聲……
一旁,天地搖晃,聲音刺骨。小白勉強立住,他只感到天昏地暗,鼓膜幾乎就要震裂開來。他忽覺臉上一熱,擡手抹去,才發現自己的鼻根眼角耳際湧出許多血。但他顧不上這些,他擡眼驚望去,躺在樹洞裏的何子都似乎仍在昏死,對這一切毫無知覺。
“一定要阻止那些顆粒……”小白急想道,樹梢上的白色顆粒越來越多,分秒間就會滴進子都的鼻息中。“怎麽辦,怎麽辦……”他盯着眼前這詭異的畫面怒想着。
克萊茵瓶是無限循環的,它沒有內外之分,這些白色顆粒應該會永遠滾動下去,但為何它們能由下往上,不斷輸送呢?小白冷靜分析着,應該有源動力。他的目光迅速掃視着四周……
正在他百般焦慮,不得其解時。忽然他發現,不遠處,那個小牧童早已跪倒在地。那死白的臉上,鮮血淋漓。只見他正對着方陣中的“兵”字方向,不停磕頭,嘴裏嘟囔着什麽。
“兵?!兵象征着什麽?兵器?軍士?兵法?……”小白胡亂猜道,他慢慢蹲了下去,順着”兵”字望去。可惜四周實在昏暗,岩石上泛出的藍綠熒光,根本照不到地上內容。
他皺了皺眉頭,伸出沾滿臉上鮮血的手掌,往“兵”字摸去。這一觸,忽然之間,他手中的血珠子滾落在地,地上竟泛出藍光。“魯米諾反應?!地上有發光氨?!”小白驚喜道。
借着那點點藍光,小白一眼便看到一根筆式*槍赫然躺在“兵”字不遠處。由于那槍杆太細,觸感猶如文字中的橫豎,極易不被人發覺。小白見之,一陣狂喜,急忙上前拾起。
他屏住呼吸,對準那花瓶。此時,那樹梢上的白色顆粒幾乎就要滾落下來了。“但願……”他閉上了眼睛,随即,一道道電光閃石劃破黑暗……
就在克萊茵花瓶破裂的霎那間,他再一次看到了異度時空:
風中,天際搖曳着一曲低緩、宛回、圓潤的馬頭琴弦樂。一位小牧童坐在敖包山腳下,微閉着雙眼,陶醉在這若有若無的琴弦裏,滿臉幸福。
忽然,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匆忙跑來,男的懷裏似乎揣着一張古畫。而他們身後不遠處,一位身材修長,容姿英俊的男子,正端着一把極細的筆式*槍,似乎在警告前面二人什麽。前面那男子見狀,一把抓起附近無辜的小牧童,以此威脅着。
小牧童随即發出驚恐地尖叫,他用力掙紮着……那位英俊男子見此,只得無奈地扔掉*槍。就在這時,只聽得遠處一聲嘯響,一顆急速而來的子彈竟同時穿透那二人的腦門。就在那一瞬間,小牧童從男子手上脫落,應聲倒地。他在倒地前一秒,過份緊張竟抓破了那男子懷中的一角古畫。最不幸的是,他跌進了草叢中一處廢棄的礦井裏……
那英俊男子幾乎和阿日昔同時奔向小牧童……此時,阿日昔扔掉自制的步*,跪倒在地,萬分悔恨地捶着自己的腦門。他們對着幽深的井口嚎啕大哭……
就在那英俊男子轉頭的瞬間,小白看清楚了。他,竟是年輕時的華泰!
……
這時,耳畔傳來一陣轟鳴,就在巨樹要倒塌之時,小白驚醒了。他飛奔上去,徑直抱下昏死不醒的何子都。
二人被劇烈的沖擊力彈出數百層臺階之下……隔了許久,何子都終于醒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自己剛睡了一大覺,做了一個久長的夢。他除了腰酸背痛,身上并無大礙。這時,他摸了摸“床墊”,那墊子柔軟還帶着一絲溫暖。
他猛地大吃一驚,定睛一看,自己竟然趴倒在小白身上。此時,那人面色蒼白,但目光含笑。
“啊,痛!”小白□□道,不久前自己的下意識保護動作,救了對方,但估計自己要躺平幾天了。
“什麽!”何子都明知故問道,他故意繼續壓上來,捕捉着對方的嘴唇。
“起……開……”小白艱難喊道,他似乎聽到自己胸骨斷裂的聲音。
“真的很痛?”何子都觀察到對方的神色,急忙彈跳了起來。他才跳起,差點又跌倒在小白身上。“那個……”他顫抖地指向不遠處,那位仍在尋找着什麽的小牧童。“有……鬼……”他驚喊道。
“不怕,我在。”一旁,小白努力掙紮着爬了起來。他痛惜地看了那小牧童一眼,輕聲問道,“你懂樂譜嗎?”
何子都聞之,滿臉疑惑,但也鄭重點了點頭。
那面刻滿音符的崖壁上,原來刻着一段思念的曲譜……
許久之後,小白挽着何子都,上下飛馳。他按着音符起伏,或輕或重,甩出手中的銀絲線,不斷撞擊敲打着兩旁的崖壁……那些泛着藍綠色熒光的岩石,此時發出宛回圓潤的鳴音……
黑暗中,那位小牧童聽着聽着,露出燦爛的笑容……霎那間,岩洞轟然崩塌,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将二人徑直推向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