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科研産物
蒙夕燃香加工廠。
清晨,烏達木胡亂頂着個口罩,在漫天灰塵的車間內面無表情地挑挑揀揀着榆樹皮。工廠前陣子因為生産彩焰蠟使用超标量硝酸胺液以及采用活性炭強化環氧樹脂造成重大失誤,被包括警局在內的各個部門輪番調查,停産歇業了許久。好不容易這幾天重新開業,一幫待業發悶的工人們便趕回了崗位。烏達木正愁沒事幹,他便也回到了車間。
正在他垂頭蠻幹時,巴圖笑嘻嘻跑了進來,他腋下還夾着一包快遞包裹。
“給,你的!”他朝烏達木遞過來,“放在門口的。”
烏達木伸長脖子,疑惑看了一眼,上面并不見寄件人的信息。他一把扯掉口罩,迅速将包裹取了過來,“誰會給我寄東西?”
他三下兩下,蠻橫地将外包裝撕掉,很快,一沓整齊擺放的卡牌出現在他眼前。他仔細看了一眼,心口便揪緊了,“葉子牌?!”他驚色道。葉子牌是當年他與安達,還有華泰幾個人湊在一起打發時間時,常玩的一種游戲。但随着他們幾個人的離去,他再也沒碰過這種牌子。
想到這,他重新揀起了地上的包裹袋,細細盯看了大半天,仍然看不出寄件人或是寄出的地址。“它想說什麽呢?!”他自問自答道。
就在這時,一道筆挺的身影從車間門口晃了過去,他在昂格爾的陪同下,正一臉嚴肅地站在工廠的小院子裏,緩緩掃視着四周環境。“香港來的……大科學家?!”他驚喜道,這個大有學問的人當年還特意給他和安達二人普及了許多科學常識,甚至資助安達讀大學呢。
“您好!大科學家!”烏達木抱着手中的卡牌,迫不及待奪門而出,他沖那人大喊道。
那邊,白樂正突然聽到一聲驚喊,頓時愣住了。他迅速轉過身,打量着眼前這位灰土灰腦的家夥,只覺得有幾分面熟,半晌沒想起來他的來路。
烏達木見他一臉遲疑,便大踏步往前了一步,笑呵呵嚷嚷着,“您當年教了我們很多知識啊,安達還去讀大學了……”
一聽到這話,白樂正猛地驚醒,他怒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瞬間滿面笑容,“原來是你啊!難怪看着眼熟……”他一邊說着,一邊伸長手,要去擁抱對方。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對方手中的那些卡牌,他呆住了。
“這……這是?”他指着那些葉子牌,眉頭一皺。
“我也不知道誰送來的,剛剛就擱在廠子門口呢。”烏達木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他将黑乎乎的手指頭往頭上一擦,滿頭的塵垢更重了。“不過,你們當初經常在一起打牌,就是打這個啊!”他補充道。
一旁,白樂正聽着他的解釋,心頭一下子壓上許多石塊,他此時勉強笑了笑,以作回應。
不遠處,昂格爾愣了半天,他這才發覺烏達木那小子居然認識工廠的大客戶,而且看起來這二人關系還不淺。“看來,得找他喝一杯……”他一邊瞅着烏達木,心中暗暗說道,“這家夥手上有資源嘛!”想到這,他擡腳就往裏面走去,他記得自己的辦公室裏還藏有半瓶啤酒。
就在二人靜默片刻時,小白幽幽從身後竄出,“原來你們認識啊?!”他意味深長地來回看着烏達爾和白樂正,臉上浮出驚疑。
那邊,烏達木一看是他,大為驚訝,他下意識退後了兩步,“你,你怎麽在這?”他漸漸發覺這人與當年的華泰有許多相似處。
“你怎麽會在這?”白樂正翻了個白眼,冷冷問道。
“我來……找他!”小白沖烏達木那方向努了努嘴,“前幾天,他給莉達當過信使,送來了一顆,”說到這,小白頓住了。
“我,我是被脅迫的,”烏達木不滿地嘟囔着。
“什麽?你知道莉達他們的藏匿地?”一旁,白樂正急聲問道,他昨天已經從石勇那得知,綁走墨塵的應該就是烏索瓦社團。
“不……記得了。那會太……緊張了,被槍頂着……”烏達木此刻吞吞吐吐說道,他急得滿頭大汗。
聽聞此,小白無奈地直搖頭。白樂正也不再吭聲,他尋了個借口,便要離去。
“那個,安達他還好嗎?”烏達木見他要走,急忙追問道。
白樂正聽到這話,他轉過身,眯着眼笑呵呵道,“你看他這樣,會不會氣死安達呢?”說這話時,他直盯着小白看。
“果然……那就好啊!”烏達木突然想明白了什麽,忍不住拍手叫好着。
那邊,小白聽出了諷刺的語氣,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我能……氣死他的安達?!”他沖白樂正驚問道,“他的安達是誰啊?”
“林,之,聲。”白樂正近似唇語答道。
小白聽着這話,他怔住了……果然,那張龍飛鳳舞的明信片,字跡就是林隊的。他心裏大驚道,“那,那意味着,阿日昔就是林隊的父親?!”他心底大慌,之前自己多次言辭挑釁,甚至害他老人家住院……他開始想象自己回到刑事局之後的日子……
“安達說,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透露他的身份信息,不能給我們帶來不必要的負擔。”不遠處,烏達木喃喃道。
……小白愕然。
……
白墨塵此時手腳被捆,嘴巴被封,死死困在一處暗室裏。他掙紮着想要翻個身,奈何白白折騰了大半天,他還是沒法移動一寸。
就這樣,他在黑暗中迷迷糊糊躺了許久。周圍,一團漆黑,一片死寂,時間似乎靜止了。背上的一道槍傷時不時牽扯着他的痛神經,令他時刻不得安寧。“大概,我要死了吧!”他暗暗估計着自己的傷口出血量,很快,他就要死于失血過多。
過了許久,不知哪裏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芒,過了片刻,莉達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她俯下身,輕拍着白墨塵的臉頰,“哎呦,還沒死。”她故作驚訝的聲色。
白墨塵迎上那雙嗜血成性的藍眼,他恨不得一頭撞死對方,只可惜他渾身乏力,只有挨揍的份。“唔……”他封住的嘴唇拼命抖動着,似乎想罵出一堆優美的詞句。
“怎麽?想罵我啊?”莉達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挑了挑她鋒銳的長指甲,一把揭開封他嘴的膠帶。她用力一劃,鮮血瞬間從白墨塵的嘴角噴了出來。“罵吧!”她笑吟吟道。
白墨塵猛吸了一口自己嘴邊的鮮血,扯開嗓子,正要破口大罵,可是他發覺自己竟毫無氣力,甚至連張嘴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罵不出來了吧,”莉達倏地立起,她尖着嗓子笑道,“可惜,太可惜啦!”她那尖銳的聲音猶如匕首一般,刺破了黑暗的靜寂,也刺痛着白墨塵的鼓膜。
等她好不容易笑完,她突然厲色道,“畫呢?”
“……不,知,道!”白墨塵努力應答道。他心裏其實想說,他的确不清楚古畫去哪了,那天幾個美方士兵帶着他的小弟,的确偷襲了莉達在呼倫湖附近的藏匿地,但他們并沒有帶回古畫。
“還嘴硬!”莉達轉身一個回旋踢,正好踢中他的檔部。
“啊!!!”地上,白墨塵痛得差點沒憋過氣。
“不過,你還不能死。你那個傻兄弟,應該會找到這……”她一腳踩住對方的胸膛,死命跺了兩腳,“你得祈禱他快點,不然,”她故意停住了。
“他什麽都不知道!”白墨塵忍痛掙紮道。
“是啊,白樂正那個老家夥,搞了那麽多年實驗,總算成功了一例,可惜,他也不清楚怎麽馴化那匹野狼。”
“他不是狼,他是人!”
“管他呢,他的母親應該還是那一對毒蛇呢!”莉達這時面露殺意,她眼中沾血,“早知道他就是那個實驗的産物,當年就不應該放他一馬!”她想起之前在孤島上,将他和何子都拘禁的日子。
“你到底想做什麽?”白墨塵怒喝道,此時他滿襟怒氣,這恨意竟撬開了他原本幹澀的喉結。
“做你爹做過的事,只不過,我會做得更好!”她冷色道。
“他是為了救人!”
“救人?将自己的□□混入被輻射過的毒蛇的毒液中,再滲入一堆彼岸花的種子,整出個超級病毒……這也算救人?”
“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這回我要是逮住他,就逼他寫出新型核導的公式,再把他身上自帶的病毒釋放出來……那時候,烏索瓦就是全人類的福音啊……”她又自顧自哈哈大笑起來……她那瘆人的笑聲竟攪動起暗色,帶來了一陣陰風……
“你,做,夢!”白墨塵暗暗恨道,剛剛怒吼了幾句,幾乎用盡了全力,他現在只覺得呼吸都困難了。
在随後,幾次迷迷糊糊中,他突感一個女子身影倏地飄進來,給他注射了什麽,又飛地離去……
……
小白一臉黯沉地踱步回去,他突然想起石勇今早叮囑過,今天得去警局,法醫對那塊紫色的布條又有了新的發現,也許可以明确對方的身份了。他一路走着,一路唉聲嘆氣,一想到林隊那張肅殺的臉,他就沒底氣了……
他光顧着憂心重重,突然,差點迎頭撞上一個身影。“對,對不起。”他連連道歉道。
對方并不回應,只孤郁地危立在風中。
小白狐疑了一下,猛地擡起頭,他正好迎對上何子都那憂郁的眼神。“原來是你啊?!”他欣喜道,本來糟糕的心情瞬間好了一大半。他順勢伸出手,就要去牽對方。
但何子都第一次退縮了,他慌地往後退了兩步,面色驚恐。此時他抖了抖喉結,想要說些什麽,卻一時開不了口,只徑自搖頭着。
“怎麽了?”小白面起驚色,他盯着對方急問道。
“……”何子都沒有言語,他定定望着小白,足足看了五分鐘,好像在研究一塊古化石一般。過了許久,他弱弱說道,“那個……我想回香港……”他這會不敢正視對方,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腳尖,臉上因為過分激動而微微泛紅。
“為,為什麽?”小白好奇道。前天他還着急辦理出院,急着租下一個小屋要過二人世界,他心想道。“也對,回香港好……你可以在家更好地休息……”他自我安慰着,沖對方露出清澈明淨的笑容。
何子都聞言,他幽幽擡起頭,極其認真地看着對方,好像要将眼前這幅畫銘刻在心底。過了片刻,他顫了顫嘴唇,“那,再見。”他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那不争氣的眼淚唰地流了出來。
小白試着伸出手指,他想去擦拭對方臉上那長長的淚痕,但又記起他剛才那怪異的抗拒言行,便忍住了出手的沖動。“別……哭啊,又不是不會再見面。”他忙安慰道。
“我……需要冷靜……思考一陣子……那個,我們……”何子都結巴道,他禁不住抽泣起來。
“你,怎麽了?”小白這下慌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急得直撓耳。
對面,何子都并沒有回應,他捂住嘴,飛跑遠了。
小白望着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悵然若失……
阿日昔家中。
剛剛出院沒幾日,阿日昔便悶得慌,家裏空空落落,樂樂寄宿在學校,烏達木又開始忙着上班了。他這會百無聊賴地坐在院子裏,只盯着天上的浮雲發呆。
“叔,想什麽呢?”院子前門吱呀被推開了,白樂正和何清平前後腳,笑嘻嘻走了進來,他們身後還跟着烏達木,他此時手上拎着不少禮盒。
阿日昔猛地拉回思緒,他聞聲望去,一見是兩位分別數十年的老朋友,便怒拍大腿,像個小孩子一般,幾步小跑了上前,“你們怎麽來了?!”他樂得合不攏嘴。
“聽說住院了啊?”白樂正關切問道,他攙扶着對方,慢悠悠往屋裏走去。身後,何清平順手将橫在地上的幾塊木柴扔到了牆根。
“老了呗!”阿日昔呵呵笑道,他指了指眼前二人,“你看,你們當年多麽高大帥氣,這會不也有了一些白發……”此刻,他笑得滿臉起了褶皺。
聽聞此,白樂正瞅了何清平一眼,忍不住長嘆了幾聲,“是啊,時間跑得太快啦,追不上呢!”
烏達木這會在院子裏忙着燒水,準備飯食。
“之聲怎麽樣了?”阿日昔突然發問道,他壓低了聲音。
“好,好得很,還是隊長呢!”何清平淡笑道。
“那……那就好,”阿日昔聽到這個回答,很是欣慰。”那……華泰呢?”他又問道,這會他的思緒一下子散開,記憶一下子翻到三十年前。
聽到這,白樂正迅速瞥了何清平一眼,他決定将一些美好的故事永久保留住,”他也很好,一直和之聲在一起。”他一臉正經說着。
“哦,那就好啊……”阿日昔的臉上,笑成了一團揉亂的布條。
這時,烏達木端着一個漆黑的茶壺大步踏進,“喝茶,喝茶……”他笑道,“只可惜,只能用碗了,幾個杯子被那僞娘到處翻騰,破爛了。”他脫口而出,恨恨罵道。
白樂正只聽了半句,便清楚他在罵誰,忍不住撲哧一聲,“又是那厮啊,明天我讓他賠幾個來!”
“別,不用了,”阿日昔急忙打住,他現在一想到那張陰柔妖媚的男子臉龐,就頭疼不已。“ 對了,那小子一直在懷疑着什麽,老是問東問西,你們可要注意點……年輕人,不知輕重……”他幽嘆道。
“哦,回頭我拍死他!”白樂正冷笑道。
聽聞此,阿日昔和烏達木不禁露出了疑色,“你們認識他?”
“呵,不僅認識,”一旁,沉默了許久的何清平若有所思答道。
幾個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回憶起當年短暫而真摯的友誼。
……
此刻,小白一連遭了兩回心神“洗禮”,他滿腹愁腸地往警局趕去。他不敢仔細往下想,生怕自己看穿了何子都的心緒,“難道?他知道了我的身世?我是攜毒者,是地獄的使者……”他腦海裏倏地想起那張實驗報告,“也許白樂正将它告知了所有人,除了自己,”他在心裏胡亂猜測着。
就在這時,一道冷槍響起,緊貼着他的腳跟落下……